清晨,陽光從膠帶的縫隙中穿過,在地面和牆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浴/室中,鮮/血已經凝固,躺在浴缸中的人臉色鐵青,身上灑滿了白色的安眠藥,胸口沒有半點起伏,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整個畫面干淨而又帶著某種怪異的美/感。
洛影跟在華盛探長的身後,穿過由膠布重重疊疊密封的浴/室門口。
到處都是白色的膠布,看著有點滲人。
「這怎麼看都像是自殺,您覺得呢?洛醫生?」華盛探長,仔細的觀察過後,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洛影看著那具已經開始發硬的尸體,微微眯起眼。
周圍的警察在搜集著線索,有幾個年輕人好奇的回頭看了看洛影。
時光過得很快,洛影已經三十五歲了,弟弟洛誠也已經二十二歲。
哥哥依舊沒有結婚的預兆,甚至一次戀愛都未曾成功過,雖然順大流去過幾次相親,但那種如鯁在喉的怪異感覺,還是讓洛影放棄了。
一個人也不錯。
洛誠十八歲那年,洛影終于和他分了床,只是將雙人床換成了兩張單人床。
時不時的洛誠會說一些,他不想結婚,只想和哥哥在一起一輩子的話。
听起來像是隨口一說,但不知為何,洛影對此竟然感覺有點高興。
自己果然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想不出為什麼,洛影最終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
對此洛誠很是心酸,一大堆曖昧的行為,到了哥哥的眼中為什麼就那麼正常呢?
洛誠和洛影的清冷不太一樣,他的性格還是偏向陽光一點,大學四年,他也算交了一些朋友。
也有女生追過他,卻都被他不著痕跡的拒絕了。
洛影除了工作時,會與人稍稍交流之外,大多數時候,他都習慣了旁觀。
他個人覺得自己比小時候要好很多,起碼他現在有了點興趣,也會有一個小小的工作圈。
和洛誠在大學時期交到的好友不同,洛影從小學到大學畢業,他有的只有同學,卻從未有過朋友。
不是旁人不想交洛影這個朋友,而是洛影實在是太冷淡,就是對洛影再有好感,捂不熱,多數人都會心涼。
反過來說,討厭洛影的人也幾乎沒有,因為他很難給人一種競爭感,仿佛他無求無欲。
「我可不覺得是自殺。」洛影慢吞吞的說了一句,冷冰冰的。
華盛瞄了他一眼,這都好幾年了,這人怎麼還這麼冰冰涼涼的。
要說是冰山,卻也不至于,只是那漠不關心的態度,實在讓人太有距離感。
洛影本來是心理醫生,純粹是以看熱鬧的形式,踫上了犯罪現場。
包括華盛所有人在內,都覺得凶手應該就是男朋友,女性死者應該死于情殺。
可是洛影這麼個冷冷清清的人,似乎被眼前的血腥場面引起了興趣,找到華盛細細詳談了一回。
華盛很清楚,這洛影不過是對犯罪中的強烈情感沖動十分好奇,這大概是洛影身為心理醫生的職業病,雖然這人有心理醫生執照,但干的大都是心理輔導師的工作。
洛影看待事情的角度很奇特,他說服了華盛,當天就在死者女性/友人的家中搜到了一把匕首,匕首經過紫外線照射有明顯的血跡,後經過化驗正是死者的血。
死者不是死在男友的手中,卻是死在好友的刀下。
而那把匕首死者的好友之所以沒有扔,卻是因為那把匕首是死者男友送給她的禮物。
案情明朗,卻更加令人致郁,死者的死她男友依舊月兌不開關系,但在案情上,男友卻呈現跳出狀態,與整個案件明面上關系不大。
可只要不是笨蛋,恐怕都會有所想法,簡直就是細思恐極。
這件案子在當時鬧得很大,網絡上甚至有有網友建立了申請公布男友姓名照片的請願網站。
正當華盛頭痛的時候,洛影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又給了他一線希望。
如果說死者的男友是心理扭曲控制狂,而非直接殺人犯的話,那麼以他的心理狀態,肯定會留下很多事發時候的錄像。
很多?
華盛不敢多想,卻還是打了一個哆嗦。
死者的男友最終還是被抓了,錄像中顯示的方位是案發現場的對面樓頂,他應該就是在那里,通過鏡頭冷冷的看著因為他而行凶死亡的兩名女人。
甚至錄像也不在這男人的家里,在經過半年不間斷的監視下,最終確定了這人在老城區還租了一套房子。
華盛沖進去的時候,那男人甚至還在看著錄像自/瀆。
總共十三卷錄像光盤,震驚世人。
男子最終被判死刑,一件大案這才漸漸的塵囂落幕。
也就通過這件案子的關系,華盛一有什麼想不通的案情,沒事就會往洛影的心理診所跑。
時間久了,漸漸的洛影就成了一名編外人士,輔助華盛破案。
說實話,干這事能拿到的錢,比起洛影開什麼心理診所還掙得多。
洛影雖然能力非常強,但他這人太過冷清,凡是去過心理診所的,大都不想再去第二次,生意是個什麼狀態可想而知。
還好他不缺錢,做心理診所,也僅僅是因為那淺淡的對人性的好奇心。
如今在警隊當特別顧問,診所那邊也就關了。
因為洛影覺得,在警隊,他能看到的人性丑惡與美好更加鮮明,對他人性的成長有著非常好的刺激作用。
從來不懂什麼是情愛的洛影,也因此漸漸的感受到了自家弟弟眼中的炙熱。
洛影沒想著拒絕,但也沒想著接受,或是說他不知道如何接受。
按照正常的思維,弟弟的年紀還是有點太小了。
而且和自己的年紀相差過大,很有可能是移情作用。
他打算再等兩三年,假如那時候洛誠還對他不放手,就這麼過一輩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冒似洛影也只能接受和洛誠生活在一起,真要換了別人,他還不如一個人過。
只是心中多少還是對弟弟有些淡淡的歉意,可能他這一輩子都沒法懂什麼是愛情了。
誰讓他的感情如此的淡薄,如果說常人的愛是愛,那麼洛影的愛最多也就是喜歡。
還是那種過個幾天就會忘記的好感。
除非天天相見,除非日日累積,不然就連這一份喜歡,恐怕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洛影總覺自己似乎缺了一角,感覺上沒有那麼完整。
他或許是冷清的,但他應該也是有感情的,縱然淡薄,卻不應該淡薄到他這種程度。
冥冥中,洛影有著這樣的感覺,只是很快又被他拋到腦後,仿佛他自己也不願意深想。
「不是自殺?」華盛愣了一下。
洛影回頭看了一眼沾滿了膠布的門,「門上沒鎖。」
「門上沒鎖和自殺有什麼關系?已經檢測膠布上全是死者的指紋,沒有第三者。」一名年輕的檢測人員,在經過的時候皺眉說了一句。
「死者為男性,東華人,二十五歲左右,身體條件一般,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
「從右手的薄繭來看,這人工作應該是拿筆的。」
「躺在浴缸中沒有穿衣服,右腳有淤青。」
「浴缸中沒有水。」
「檢測體內含有大量的安眠成分,還有窒息的征兆。」
「介于周圍環境,很難不讓人覺得不是自殺。」
「個人認為門上沒鎖和自殺沒有太大關系。」
「只能說正因為門上沒有鎖,所以死者才使用了膠布。」
「而且從死亡時間上面來看,也符合客觀條件。」
見洛影沒有反應,那名年輕的檢測人員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神色隱約間還有點不服氣。
華盛聳聳肩,絲毫沒有解圍的意思。
洛影上前幾步,看著死者泛青的身體,「用膠布來鎖門很白/痴的做法。」涼涼的說道。
「我不認為一名想要自殺的人,還有精力做這種事情,雖然這是合租房,他真想自殺什麼地方不能死?偏偏死在這里?」
「好吧,就當他對死在浴/室情有獨鐘,真要攔住人,也不過是一把鎖的問題,他是瘋了還是神經了,死都死不安生,盡給自己找麻煩?用膠布?」
「花這麼長時間用膠布來當鎖用,甚至還強迫癥的粘黏了窗戶,這可不是想自殺的人能做得出來的。」
「除非死者有涉死上癮癥,但從死者的體表特征來看,他沒有S/M的傾向,這點排除。」
「我看了死者之前租住的房間,很凌/亂,甚至還有泡面杯沒有扔掉,沒有半點整整齊齊的地方,怎麼也都說不上干淨,強迫癥?排除。」
「死者沒有S/M的癥狀,也不是強迫癥,那麼這個干淨得過份的房間,粘滿了門窗的膠帶,就不可能是死者所為。」
「他真想自殺,最多也就買把鎖。」
「當然,這是我從心理方面的分析,至于現實證據,那你們該做的事。」
洛影面無表情,沒有嘲諷,也沒有嗤笑,就這麼平靜無波的說著。
邊上的華盛卻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