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宗樓長老殿的大佬們的談話,諾誠一無所知。
他已經連續兩次失去了意識。
每次醒來,都發現被亂抓著手。
三三劫難的前兩次,真空崖和白木林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過了。
按照亂的說法,真空崖是**白木林是野心,無論是誰進入其中,都得直面真正的自我,這也是為何每個人所經歷的情況都不一樣——因此人類進入後會失去意識,是非常正常的情況。
但在其中究竟經歷了什麼,按常理來說只要能走出考驗還是能記起來的,是不會像諾誠這樣一片空白的。
問題全在亂的身上。
或許亂也有**與野心,但都太過淡薄,過于純粹。
對于旁人來說,真空崖不空,白木林不白,猶如層層迷障,阻攔去路。
可對于亂來說,真空崖不過是一座很長很長的連綿山脈,白木林不過是有些霧氣的無邊樹林。
只要亂願意,他總是能輕易走出來的。
這個秘境中的秘境空間,是由三山道樹自發開闢的自空間,相對于秘境空間要小了很多,所以依附在秘境空間之上。
但對任何人類來說,這里都很廣大。
雖然諾誠只覺得瞬間,但實際的時間卻已經過去了數月。
諾誠之所以沒有進入真空崖和白木林的記憶,完全是因為亂牽住了他的手,直接將他拖了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諾誠也算是開了掛。
只是這最後的天琴湖,卻不是那麼容易過的。
天琴湖照映的是自我本身,是最核心的人性!
過一次真空崖猶如一次最美的夢,墜入夢中就再也醒不來。
經過白木林恰似走上了人生的巔峰,哪怕知道這是假的,願意醒來的也寥寥無幾。
偏偏無論是真空崖還是白木林都有益無害,哪怕什麼也不做,大量由高能粒子所形成的煙氣,也會滲入人的身體當中,不斷的推升著人的實力。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在這個三山道樹所造就的空間當中,所謂的瓶頸、肉/身限制、統統都是不存在的。
這里的規則被三山道樹蠻橫的重新修訂了。
所以只要能進入三三劫難,就等于有了一場大機緣,哪怕見不到三山道樹,也十有八/九能成就武尊之位(大星士),然後被這個空間毫不留情的彈出。
最大的矛盾也就在這里,只有最快的速度通過真空崖和白木林,才有可能見到三山道樹,可是以最快的速度通過卻又會降低力量不斷攀升的可能。
人總是貪婪的,眼界大都只看到眼前,即使能在幻夢中醒來,可當感覺到自身力量不斷上升,近乎沒有盡頭,而且感覺不到任何副作用,在貪心的作用下,又有幾人能月兌離而出?
真空崖或許還有醒來的可能,武道修行者的**大都在可控的範圍之內,但白木林卻真的是英雄冢。
是英雄也好,是梟雄也罷,凡是人杰都有同一個特點,那就是目標性極強的野心!
或是說夢想。
……或是說執念!
這是真的人生大夢!虛擬的人生!
甚至大多數人,在白木林被彈出,就連他們自己也無從判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畢竟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他們在白木林中經歷也完全不同。
給後來人提示?提醒?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能通過真空崖的人不少,但能走過白木林的人卻不多。
當夢想真正實現的時候,又有幾人能從夢中醒來?
寥寥無幾。
或許秦漢宗師,就是敗在這白木林。
所以他想給諾誠提醒,也無從說起,那是屬于他自己的秘密。
諾誠這樣想著,回頭又向身後看去。
卻是白茫茫的一片霧氣,哪里有亂所說的白色樹林。
不知為何,諾誠此時卻想起了那突破失敗的摩柯,那傳說中的獅身人面獸。
那照心鏡的最初目的,恐怕為的不是什麼赤子純心,而是針對這兩個看都無法看見的劫。
為的是渡過這真空崖與白木林!
只有純粹的心,才能輕易的走過這兩大劫地。
不過想來,摩柯顯然是失敗了。
無論是見到三山道樹,還是進階星空階,它都失敗了。
它曾經比那蛟龍要更加強大,但最終還存在于世間的,卻不是它,而是那頭被稱為毒/龍的蛟龍。
很多事情,有些時候就是這麼諷刺。
強求不得,不要卻有。
亂拉著諾誠的手,依舊不緊不慢的往前走,他對後面的兩大劫地一點好感都沒有,表情有些不悅。
靈魂為星空階,肉/身卻為星士級,這種極端的情況,極少出現。
在大多數時候,短短不過數年的時間,肉/身的力量會在靈魂的影響下,迅速的拔高,而後匹配。
可惜亂的情況卻很特殊,他不得不壓制肉/身不斷變強的的自然變化,以免撞上肉/身的先天桎梏,而後自爆而亡。
雖然現在那道桎梏已經被破解了三分之一,但剩下的卻越發頑固,雖然有可能成功進階,但亂的心里很清楚,破解桎梏三分之一,不等于進階成功率為三分之一。
以他現在的情況,他要進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失敗!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哪怕破解了三分之二,成功率也不過由百分之五上升到百分之十五,不破解最後的核心部分,結果依舊不是很理想。
亂稍稍有些煩躁,他實在搞不清楚,為什麼這道桎梏會如此的頑固,還是說他記憶中的資料有缺?
所以理所當然的對真空崖和白木林都非常的反感,因為這兩大劫地都會不斷地提升他的肉/身能量,一道道的能量煙霧猶如被抽取,不斷的注入亂的身體。
亂再怎麼控制,他的肉/身能量依舊在不斷的強大強大強大,根本看不到停下來的跡象。
走過這兩大劫地,他已經到了大星士的邊緣,再往前一步,他可能就會被這方天地彈出去。
這要真的被彈出去了,他能不能出這秘境去那無盡疆域,還真是說不準的事情。
幸虧當亂強行拉著諾誠走出了白木林,周邊那種無窮無盡的能量霧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無任何能量主動的注入亂的身體。
亂這才強行將自身的力量又壓下去一層。
空曠的地面看不到泥土,像是白色的地板,無限的延伸向遠方。
等走了數天之後,諾誠才從混混沌沌中醒來。
兩人停了停,稍稍交流了一下,這才又手牽著手不緊不慢的向前走去。
就這麼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後方那白茫茫的一片霧氣已經看不見了,只有那白色的地板與地平線相交。
這種四周都是白色的情況下,時間久了恐怕真的能讓人發瘋。
空曠虛無,蒼白寂寥,若不是諾誠和亂在一起,他很懷疑自己能不能繼續走下去。
真的能走到盡頭?
真的能見到天琴湖?
即使是諾誠,也突然沒了把握。
心中淡淡的苦澀,諾誠沒有多想,無非盡人事听天命罷了。
正這麼想著,眼前卻出現了光。
波光粼粼的光。
那是湖?
亂和諾誠加快了腳步。
只是真的走近了,看清了,兩人卻又都是一愣。
這是一片鏡子的海洋。
密密麻麻的鏡子,形狀各異的鏡子,看不到邊際的鏡子。
「這是……天琴湖?這麼都是鏡子?」諾誠想到了野人坡,那里也是密密麻麻的鏡子。
「野人坡或許就是仿照了天琴湖?照得自我?照得純心?」亂皺皺眉頭,右手拉著諾誠的左手始終沒有松開。
這麼長時間的牽手,他兩人的手仿佛都長到了一起。
分開一瞬,都有些不舒服。
就在他們距離鏡子的海越來越近的時候,這些鏡子一個個卻都融為一體,一點點的化為一面碩大無比的鏡子。
一眼過去,就像是一片湖泊。
這就是天琴湖?
琴?莫不是情吧?
諾誠隱隱有了不太妙的預感。
真要如此,真空崖是一場美夢成空,白木林是一段蒼白的虛擬人生,那麼天琴湖恐怕就相當于一段真正的穿越了。
因為要動情!
前兩者或許還能分得出真假。
但這天琴湖,真要和他猜測的那樣,進去了,想要分清什麼是真是假,恐怕沒人能做得到。
哪怕單純如亂,也會一頭栽進這恍然一生。
只要是獨立有自我的生靈,怕是沒有誰能躲得過去。
唯一讓諾誠稍稍放心的是,這天琴湖沒有絲毫能量的波動,倒是不必擔心亂會繼續增長力量,導致被彈出去。
「進去嗎?」亂拉著諾誠的手,輕聲說道。
諾誠沒有說話,是默默的點點頭。
然後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走上了看不到邊的碩大鏡面。
每一步都在鏡面上留下漣漪,每一步都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滴答滴答滴答,耳邊仿佛響起時間涌動的聲響。
兩人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鏡面開始散發淡淡的銀光,瞬間就將他二人籠罩了進去。
等銀光消散,只留下平整光滑的鏡面,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