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離開海鮮大樓,歡喜依舊在回味那鮮美的味道。不過,吃得暢快之余,也喝了好幾杯酒下肚。那都是純度很高的白酒,使得歡喜整個人熱乎乎的,卻也暈乎乎的。雖不到醉的地步,可也差不多了。
「大哥,我們走去古玩街吧。」歡喜笑得燦爛,小臉紅通通的,眼里射出興奮的光彩。「我都沒逛過這邊。」說後半句話時,便有些幽怨了。曾經的她,也是壓馬路的好手來著。畢竟資金有限,買什麼都要貨比三家。而且,女人天生就有這技能……可到這里之後,她真的是小心翼翼,謹慎非常。真正放開了逛的……還真就一回都沒有。
要麼限時,要麼有人跟著。想到最後,她已然嘟起了嘴︰「我都沒逛過街。」
李青陽暗自失笑,這才幾杯,竟已經醉了。不過,到是更加鮮活,極好。
「好,走過去。」他當仁不讓的拉了她的手,帶著她往正確的路上走。她離醉不遠,可因為謹慎,走得依舊穩穩當當,只是腳步飄了。不能踫,一踫就歪。
李青陽一伸手,才用了一點點力,她就整個的撞了過來。李青陽微微垂眸,便一直保持著用力的狀態。
一只手被人用力拉著,對于歡喜的平衡感是一個極大的破壞。只是她此時的注意力並不在她的平衡上,她的目光被路邊琳瑯滿目的店鋪所吸引,且酒的後勁也上來了,讓她越發迷糊。她身體上的一切反應,都只是依從著本能。而本能讓她先順著這股力,接著便靠著他保持平衡。最後依舊不痛快,便干脆用力一只胳膊,將使她無法平衡的手抓住,卻發現以她的力氣根本阻止不了。于是她干脆的將這只胳膊抱住,整個人半掛在他身上……果然穩當了。
李青陽覺得,歡喜掛在他身上的感覺很好,一點不太重的重量,帶著香氣。若是夏天,可能還會暖暖的,軟軟的。他很願意讓她這麼掛下去,更親近些也可以。
但是,才走沒幾步,他就不得將她推開一些。這是大街上,哪怕這幾年人們對于各種行為接受度變得很高了,可大大街上這麼近乎抱在一起的行為,依舊讓人側目。
他是男人不在乎,可歡喜是女孩。拉手勉強可以,這樣就有些過了。
幸好,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間,歡喜看到了感興趣的東西,想進那家店里。但因為她的手還在他的手里,于是便成了,她拖著他往前走。
李青陽立刻順著她的力道往前,于是,便成了兩人手牽手,一起進了店里。
「你要買什麼?」這是一家精品店,東西不多貴重,卻勝在風格齊全,簡約華麗,精心別致。他看不上,但他知道,小姑娘們都很喜歡。年輕人之間交際時,彼此到是樂意送這里的東西。
「我想給舅舅、超哥、何醫生、青如姐,還有大哥你買點禮物。」她看著屋里的諸多貨品,眼楮微亮︰「這里的東西很漂亮。」
「不用給我買。」李青陽掃了一眼店里的東西,直接拒絕。
「不行,都要有。」歡喜難得的執著。「大哥幫了我很多,要感恩。禮可能輕了點,可是我自己賺的錢。」
李青陽懂她的意思,正因為這樣,所以越發不用︰「給我繡幅畫吧。」他輕道︰「繡幅八駿圖怎麼樣?」
歡喜歪頭想了想︰「大哥看到我畫在繡布上的底稿了?」她本來自己就準備繡十駿圖的︰「可那幅是準備送給堂姐跟姐夫的。」一是升職,二是搬遷,她人不在,總要備份禮才行。送馬總是有著好的寓意,馬到功成,龍馬精神……
可大哥開了口,她總不能拒絕吧,「不如我換一個給大哥?」
「那,繡個龍鳳呈祥吧。」李青陽眼楮微亮,立刻便有了想法。
歡喜用力眨了眨眼。店里暖和,使得酒意越發上頭,此時她到比之前更飄了些。听到他的話,她一下就笑了起來︰「大哥是準備結婚了麼?要不要我給你再繡套鴛鴦戲水?」
「好啊。」
歡喜立刻用點頭,拍胸脯保證︰「交給我吧。不過……時間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還有……唔,大哥回頭得提醒我。我有點暈……」未說完,她自己到是一驚。抬手用力拍了拍臉,覺得清醒了不少。察覺了自己的醉意,她不敢放松,更不敢待在暖和的屋內,那會讓她燻然欲睡,越發的迷糊。
顧不上什麼禮物了,拉著李青陽的手,往外面走去。
冷空氣一刺,狠狠打了個冷顫,人果然清醒了許多。費力的眨眼,長長的呼了口氣︰「大哥,我下午可能沒法上課了。」到時不知能不能醒酒,就是醒了,也是一身酒氣,影響不好。
「我替你請假。」李青陽很自然的接道。心中卻想起何華軒說的關于她的事︰意志力極強,哪怕是睡夢中都不見半絲放松。現在看來,不但睡夢中在防備,醉酒時的防備更重。甚至能用意志力,抵當醉酒的狀態。
「今天晚上有晚會,青雲還要上台表演的。我要是錯過了,她肯定得生氣。」歡喜努力的運轉著大腦,生怕一個不動,就陷入死機狀態。「她是我室友。唔,我好久沒在學校里住了,該曬被子了。」
「沒關系,她今天去不了。」李青陽看著她努力保持清醒的樣子,雖覺得有意思的很,卻又多了些心疼。還有著濃濃的好奇,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的緊張︰「你現在想去哪?」
「我想回去。」外面的冷空氣讓她清醒,但卻讓她很不舒服。長長的呼氣,「我想回家,睡覺。」關起門來,只自己的一個人,就i不怕了。
「好,我送你回家。」他牽著她的手,領著她往停車的地方。
歡喜眨著眼,盡力跟著他。腦子里拼命的轉著,卻非常警惕的避開一些地方。她不敢保證自己是不是真的清醒,有些東西,只有忘記,完全不去踫觸,才能不被人所知。否則,萬一她想的時候其實已經月兌口而出了呢。
所以,她只想一些能想的,哪怕是失控說了出來,也不怕什麼。但失控總是不好的,所以,她便主動開口,佔用了自己的嘴︰「我堂姐給我寫了信,她說他們搬到了J市,讓我今年過年去她那里過年。我想去的,我不想回老家。我要來上大學,我媽不高興來著,我大嫂他們肯定更不高興……我大嫂還想給我個對象來著,一個混蛋,居然想讓我賺錢給他養家,供他去上大學。我才不要……可我媽他們都樂意。我不願意,他們肯定都生氣了……」
「大哥二哥分家了,本來他們寫信給我說,給我留了房間。可大伯母後來跟我說,那房間都被我佷子用了。我要是回去,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我不想回去,不喜歡他們,都是陌生人。」說到最後,她又委屈的不行。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車前,李青陽扶著她,把她推上車。順便,還將車窗打開。莫名的,他就知道,她更願意吹著冷風,保持那僅有的清醒。否則,以後她會更加防著他,更不會再跟他出門。
「好,不回去。」他輕應道。然後才對老王道︰「回四合院。」
老王一言不發,直接啟動車子。
「我喜歡大伯母。大伯母對堂姐好,是媽媽。對我也好,可只是大伯母。堂姐對我也好,像姐姐。超哥好,像哥哥,舅舅好,像爸爸……」歡喜用力甩了下頭,讓腦子再次恢復清明︰「我想去堂姐那過年。可我又擔心舅舅,舅舅一個人。堂姐有姐夫和阿進,超哥有爸爸的……過年應該闔家團圓。我沒有家……」不對,這輩子她有家。猛的抬頭敲了下腦袋,將靠著她的李青陽推開︰「離我遠一點,太熱,會暈。」
「好,我離你遠一點。」李青陽沒有听她最後的話,她說,她沒有家。
李青陽難免多想。他想到她從小就進了山里,山里生活清苦,過的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日子。到是從村子里的一些人嘴里知道,她剛從山里出來的時候,黑黑瘦瘦的,膽小的見人就躲,連話都說不利落,十分可憐。讓他不由懷疑,姑婆真的有用心教導她麼?若是沒有,她便有如今這樣的風采,那她該是何等的聰敏慧詰?
後來離開了山里,到了父母身邊。必然又懼又期待……但這句話無疑說明了,她的生活狀態。她沒有家,那些人,進不到她的心里。對于她,不過是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她才會時時防備吧!山里的生活,除了苦定然還有險。回到家里,全然陌生的環境,她必定膽顫心驚。連睡夢中都不得安寧……
心疼爬上心頭,又將她的手握住。
歡喜清醒了許多,冷風吹著,而且,時間一點點過去,酒意也微散了些。此時卻不想再開口,她靠著靠背,微閉上眼。車開得越快,吹到臉上的風越大。越是刺骨的寒,越能讓她清醒,也越是讓她覺得安全。
「阿喜,別睡,會生病。」李青陽輕試她的額頭,伸手將她那邊的窗戶關起︰「再忍忍,馬上就到家了。」
「恩。」歡喜應著,睜開了眼。「大哥,麻煩你了。」
「應該的。」
「那我就不跟大哥客氣了。」歡喜輕笑道︰「對了,大哥還沒告訴我,什麼時候結婚呢!我好給你按時把繡件繡好。」
隨著她這話,車子猛的打了個彎。
歡喜詭異的看向老王,對著李青陽吐了吐舌頭︰「這消息不會還是秘密吧?把王叔嚇到了。」
李青陽見她這就醒了酒,到是松了口氣。無視老王通過後視鏡望過來的詭異目光︰「以你的速度,帶著繡就行,肯定能趕上。」好幾年呢,怎麼也要她畢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