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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暗潮洶涌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自從賞花宴以來,周國處處都流傳著王玉溪身故的消息,再加上夏錦端與周天驕的參合,王玉溪的生死就愈發顯得撲朔迷離了。

這一日,右相王端與御史大夫王箋均被周王急詔上朝,周王畢竟被彭澤饑荒之事鬧得怒火中燒,便也就下了死命。

王箋自知何事可打太極,何事又耽誤不得。得了詔立馬就往宮中趕,半路上仍在吩咐奴僕朝王端傳信。卻這傳信的奴僕還未走多遠,就在宮道口上撞上了同是匆匆趕來的王端,二人暗自交換著眼神,須臾,便一前一後上了殿。

這日的朝會,直至于申時才散。流言一出,婁九便派了貼身侍婢去宮中打探。這一問也是不得了,當她听聞公子沐笙不但在朝上揭露了彭澤大旱瞞而不報之情,更是屢番勸諫,不顧周王的求仙不老之心,直斥禁屠令就是個惡法,道是「有錯不修,不視民生,民便如喪父母,國亦如失信!長此以往,必將生亂!」時,婁九的一張小臉更是慘白成了一片。

她手中的白玉梳篦更是應聲就落在了地上,直是呆了片刻,才怔怔然地望著銅鏡中自個的嬌麗容顏,失落而又愕然地說道︰「他是瘋邪了麼?彭澤郡是公子珩的封地,便就是死光了又如何?更這禁屠令本就是為了君上求仙而祈福,他如此言說,又道長此以往,必將生亂,可不是犯了大忌?」

聞言,那前來傳話的婢女圓臉微垂,幾不可見的勾出了一絲陰笑。須臾,已是彎身撿起那摔成兩瓣的白玉梳篦,一壁可惜哀嘆,一壁皺著眉頭,雪上加霜的,愁悶地說道︰「這自是犯了君忌了!君上直是怒得不輕,當庭便斥責二殿下傾軋兄弟,僭越冒犯,實是狼子野心!如今,已是命了右相王端先行救災,待二殿下與您大婚過後,也將啟程往彭澤郡去!」

「饑荒之地,餓骨嶙嶙,常有瘟疫之患。這一去,也不知是否是有去無回。便是回了,也難保君上不會因了今日之言秋後算賬!」言止于此,婁九那張水女敕的小臉都耷拉了下去,她一時也有些忍耐不住,心中更是如熱鍋上的螞蟻,直是委屈得豆大的淚珠都撲哧撲哧地往下落。

她從前便曉得,昔日太子在世之時,周王便偏疼太子。卻彼時因了太子是儲君之故,稍有偏袒倒也無可厚非。然,後頭太子身故,遂按宗法而言,嫡長子逝又無嫡長孫,這太子之位,全是該落在身為嫡次子的周沐笙頭上的。

也正是因了如此,她才會應下這樁婚事。卻如今看來,她倒是被這表面的富貴給糊弄了!

任他周沐笙的名聲再好,卻空名到頭來仍是空名!她這被定下的夫君吶!看似熊強,實則內中不堪!太子之位爭不過公子詹,封地又遠在清苦窮困的檠朻郡,直是諸公子中最為窮窘,最為弱勢的!比之更為可怖的,便是他幾次三番的惹怒周王。這般下去,便就他是名正言順的嫡次子,也只有與太子之位漸行漸遠的命!

這般想來,婁九更是心傷不已,她緩緩扭過頭來,看著椸架上精致華麗的嫁衣,須臾,終是眼眉低垂,悲從中來地喃出了這段日子以來一直藏在她心頭,縈繞不休的話語,她道︰「我不願嫁他!不願過那富貴難守,前程無望的日子!」

另一頭,翠與夙英忙著至公宮迎周如水回宮,出宮之時,恰與傳信的寺人錯過,便毫不知彭澤饑荒之情。

她們不知,周如水就更不能曉得了。這日下了晨課,周如水與師氏道別,方從廊下走近,便見王子楚和攤開了的面團兒似的,小小白白一只趴在門檻上一勁地攀著,人小兒也是可憐,她們輕輕松松就能跨過去的檻,在王子楚那兒,就如同翻不過的高山。

翠與夙英早便入了門,原想抱著王子楚進門,王子楚卻賴著不肯,偏要自個逞能耐。遂翠與夙英只得立在一旁無奈地笑,看著王子楚小小一肉敦,爬檻如爬山,哄著他慢慢來,加把勁,莫要傷著自個。

這一來,周如水方才靠近便听著了三人的聲音,才要出聲,便見王子楚心有靈犀地先一步扭頭看了過來,見了她,小人兒異常興奮,索性就趴在門檻上不動了,仰著稚女敕的小臉,脆生生大咧咧地朝她喊︰「阿姐!看這兒!看這兒!小五可想阿姐啦!」

周如水連步朝他走去,忙是將他抱進懷里,一面拍著他衣裳上的灰,一面笑眯眯問︰「多想吶?」

「想得每日女乃糕子都少食了兩塊!」

「那真是苦了咱們小五了!」

「不苦不苦!小五見著阿姐可甜了!阿姐,咱們能一塊兒回宮了對麼?」

聞言,周如水笑了笑,模著他柔軟的發,搖了搖頭道︰「今個先不回宮,阿姐得領著你,去給阿兄壓喜床。」

「壓喜床?」王子楚摟著她的肩,睜著烏溜溜的大眼楮一臉懵懂。

這模樣憨得可以,周如水秀眉微揚,捏了捏他白女敕的小臉,「明個兒阿兄就娶媳婦啦!小五只要在喜床上打個滾,就算給阿兄送賀禮了!」

聞言,王子楚鼓著小臉呆了呆,須臾,已是嗓門扯得又歡快又響亮地笑道︰「那小五多打幾個滾!」

周如水與王子楚說著話的當口,翠與夙英已進了內室拾叨物甚,二人忙了一圈,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懸在幾上的蟠螭燈,夙英更是對著這巧奪天工的燈盞,納悶地蹙起了眉頭。

但凡是自華濃宮經手的物件,或是周如水所需的一事一物,翠與夙英都是了然于心的。周如水入公宮之前,也是夙英親自領著僕從將這起居之處打點好的,遂這忽然多出的蟠螭燈,就實在叫她們納悶到模不著頭腦了。

只見這蟠螭燈由和田白玉所制,上半部雕三葉紋,下半部飾勾連雲紋,內以絲綢粘蘸一輪,繪以圖景,綢中又以盤心凸起五瓣花形燈台。

待燃燈以後熱氣上燻,以燭噓之,便可見玉壺光轉,燈屏上更會現出綢上所繪的春賞花,夏納涼,秋登山,冬掃雪四景。更若細看,那畫中女子分明是周如水的模樣,上頭更書著的「執子之手,燎之以明」八字。

待看清這些,翠與夙英都震得倒出了一口涼氣,她們盯著不遠處周如水曼妙的背影,對視著搖了搖頭,均是慢慢收起了面上的笑意。

翠更是直截就問出了聲︰「這燈?」

聞言,周如水回過臉來,神色一頓,好半晌才道︰「小心收著,帶回宮罷。」

她及笄那日,王玉溪道自個便是她的及笄之禮,後頭她與他鬧了一通,再回到殿中,便見室中多了盞巧奪天工的蟠螭燈。想來,王玉溪又是話不盡言了。這燈,亦是他送她的及笄之禮。

後頭每個月光淡淡的夜里,周如水都會燃起這燈,想起他與她說的話。她想緊緊地擁抱他,又偶爾想要逃離他,她恍惚會想起往日里不知听誰說過的話,道是若人真決意去愛,且愛的痴,便會慌不擇路,心驚肉跳。

左衛派出許久,岐唧終是帶回了一份名錄,名錄里頭從年幼至年邁,喚做子昂的男子成百上千,叫一心想要尋到子昂的周如水不得不頹喪地承認,當年她與他在黃粱夢中遙遙相隔,如今,更是隔山隔海,再難相見了。

另一頭,徇剒倒是不負所望地帶回了謝蘊之的訊息。

謝蘊之這人,面有多冷,心便有多熱。徇剒能探知他的行蹤,便是因了他的心中光明。

被除族後,謝蘊之當夜就出了鄴都,途中,他巧遇一拎著竹籃,在街頭叫賣六角竹扇的老姥,見正午日上中天,老姥年歲已高,急著為小兒看病,卻賣不出錢兩悲從中來,淚無斷絕。終于是心慈不忍,自茶館中借了筆墨,為那老姥在竹扇上一一提寫了幾字。

彼時,老姥自不知他所做為何?卻見他衣冠雖樸,氣態卻清貴,實是不敢阻攔。待得謝蘊之落筆還扇,更是急得雙手直顫,險些暈厥過去。好在謝蘊之眼疾手快地將她扶穩,更又囑咐她道︰「你再賣扇之時,便言這是謝蘊之的字。」

老姥稀里糊涂被他扶起,稀里糊涂見他走遠,再見事已定局,遂也無可奈何,老淚縱橫地按著他的話哽咽吆喝。卻哪想,她才吆喝了幾聲,便陸續有人看來,一籃子竹扇,竟是頃刻就銷盡了。

也確實了,謝蘊之不比旁人,他往日的聲名本就非因家族所獲,更如今謝氏求利太過,遂他雖被除族,擁躉他的,倒是不減反增。

第二日,艷陽高照,正是公子沐笙的大喜之日。

鄴城之中,街市左右都是嬉鬧待禮的民眾,一眾兒郎姑子更是自發地在公子沐笙必經的道上系扎滿了紅線彩披。巧的是昨日上朝之時,王端親口承認王玉溪不過病重,非有身故之說。遂烏衣巷左右,那些個民眾自發掛起了白麻悼物亦被紛紛收起,整個鄴城,都陷入了歡慶之中。

彼時的公子沐笙,衣冠端正,氣宇軒昂,正隆重無比地領著迎親隊伍緩緩迎出宮城。陽光瑩瑩落在他身後,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叫他的背影都融在了一片光影之中。

周如水從來都知,兄長的肩膀厚實而寬廣,一直以來,他都憑著一己之力去扛這天下,扛這周家,亦為她擋著外頭的風雨,讓她在這暗潮洶涌的權利傾軋中,仍留有那麼一份天真的向往。

彭澤郡大旱之事她知曉得太遲,但她曉得,哪怕君父大怒,被怨甚深,兄長仍不會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彭澤雖是周珩的封地,卻也是她的周境之土。

他們最大的悲哀,從不是腐朽入骨,難盡驅除。而是這腐朽之處從來都與他們連著骨頭扯著筋,他們可以斬枝斷根,卻不能連根拔起。只因,他們亦在這株大樹之上,攀著它的枝椏,冠著它的姓氏。

于是,才舉步艱難,月復背受敵。

但這又如何呢?雖她記憶早已模糊,卻仍確信,如今這境況比過去已是好上太多了。如今站在高牆之上,前事不提,往事不糾,她只盼著,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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