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華襄帝看了看台階下臣子們的身影,獨獨不見白其殊,便問道︰「白卿何在?」
身旁的太監總管低聲道︰「回陛下,白員外郎今日身子抱恙,故而不能來早朝,還望陛**諒。」
華襄帝點點頭,自從上次把白其殊關了大半月貶職之後,她好像一直都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說到底,華襄帝自己心里頭也有點心虛,畢竟是他自己做錯了事,但帝王是不會承認自己做錯了的,所以他把這一切都歸咎在想要害白其殊的人的身上。
再看看台階下的平王,近日也不知是怎的了,一言不發,除了他問他意下如何,他回答一句「陛下英明」外,其他時間能不說話便不說話,一時間,華襄帝覺得自己的朝堂死氣沉沉的。
華襄帝嘆了口氣,給了太監總管一個眼神,太監總管立即會意,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臣有事!」文官的隊伍中,蘇淮一條腿向左跨了一步,另一條腿並了上來,雙手拿著笏板,低頭道。
華襄帝在看見蘇淮的身影時有些驚訝,畢竟從前很少看見他主動出來說事,既然他有本啟奏,便听听吧。華襄帝抬抬手,示意他繼續。
蘇淮從袖中早就寫好的折子,台階下的太監小跑過去呈給太監總管,再由太監總管交到華襄帝的手中,華襄帝看了蘇淮一眼,低頭打開了折子。
眾臣低著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感覺朝堂內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華襄帝的臉由青到紫,最後眼神停留在折子上那三個大字上「乞骸骨。」
華襄帝抬頭,看著台階下的蘇淮,依舊彎著腰,一動不動,頭埋在笏板後面,一本正經。華襄帝深吸一口氣,問道︰「蘇卿,你,乞骸骨?」
眾臣發出不知是疑惑還是什麼的聲音,微微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同僚,低著頭,不知道該笑不該笑。
此時,大殿之內響起蘇淮洪亮的回答,「正是。」
華襄帝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個蘇淮是腦子壞掉了嗎?難道他不知道大臣需要到六十歲才可以退休嗎?現在他正是年紀輕輕又沒有病吃嘛嘛香的時候,他居然跑過來跟他說他要請求告老還鄉?
告你個頭的老啊摔!
華襄帝深吸一口氣,秉承著關心臣子的原則,他問道︰「蘇卿近日可是身子不舒服?」
蘇淮有些奇怪華襄帝的關注點,他想辭官為什麼華襄帝要問自己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不過他仍舊答道︰「謝陛下關心,臣身子無恙。」
華襄帝放下手中的折子,「那你為什麼要乞骸骨?」
「啊?」蘇淮抬頭一驚,他有在折子上寫「乞骸骨」這三個字嗎?難道他抄他爹的折子時抄的太歡快忘了改理由了?忽而想起他前些日子為了省事,在他爹的房里找到了從前寫的奏折,謄抄了一遍便帶了過來,很有可能是他爹當年請求告老還鄉的折子啊,想到此處蘇淮不禁冒冷汗,怎麼同華襄帝解釋?自己心理年齡其實已經很大了?
事已至此,蘇淮只能硬著頭皮編下去,「呃,只是臣近日在朝堂之內辦事時覺得力不從心,唯恐辜負陛下希望,又在此職位上尸位素餐,故而想請求陛下同意臣辭官。」
華襄帝心中一凜,讓蘇淮辭官?怎麼可能,蘇淮一旦辭官,蘇家便不好控制了,想到這里,華襄帝擺擺手,故作無所謂道︰「蘇卿嚴重了,許是這些日子朝中雜事太多,蘇卿有些累了,不如這樣,朕準許你休息三月,三月之後,再恢復職位,如何?」
蘇淮想著華襄帝已經退讓,自己再堅持辭官也找不到正當的理由,于是便也只能退一步,答應了這個結果。
白府門前,蘇淮徘徊了一會兒,最終走了進去,告訴了白其殊結果之後,白其殊才松了一口氣,不過過了一會兒她卻又皺起了眉頭,「可是我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
蘇淮壞笑道︰「陛下說給我三個月的時間休息,三個月之後,我趕不趕的回來就不一定了。」
白其殊疑惑地看著面前的蘇淮快速地在紙上寫下需要準備的東西,問道︰「我們去哪?」
蘇淮扶著白其殊坐下,白其殊一把打掉他趁機模她的手,道︰「我又不是走不了,死開。」
被打的蘇淮委屈道︰「我也是為你好嘛,主意胎氣胎氣。」
白其殊哭笑不得,才這麼一點時間,哪里來的甚麼胎氣。抬頭看見蘇淮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低頭思慮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同連亦清在外辦事時有一個莊園,我們可以到那里休息一陣子,等孩子生下來。」
「你同連亦清?」白其殊記得,蘇淮明明一直跟在十皇叔身邊,怎麼突然又和連亦清關系這麼好了,看著白其殊懷疑的眼神,蘇淮的身子不由得向後退了退,誰說懷孕的女人智商就低的?他家阿殊很會抓重點的!
蘇淮吞了吞口水,想起華和肅交代過自己的事情,現在華和肅是連亦清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況且這件事連楚玉蕤都不知道,他就更不能告訴白其殊了,想了想,蘇淮編了一個和連亦清同樣的理由,道︰「連亦清在十皇叔手下辦事呢。」
白其殊哦了一聲,一副我懂我知道的表情,怪不得連亦清和華和肅在有些方面挺像的,大概就是因為連亦清在華和肅身旁做事才會有些被影響吧。但是白其殊轉頭看了一眼蘇淮,她家這個好像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不管是在智商上還是在其他方面。
蘇淮狗腿地湊上來替白其殊錘錘肩膀道︰「這些日子要委屈阿殊你了。」
「你知道我委屈就好。」白其殊別過臉頗有些不自在道︰「不過,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萬事大吉了,唐虞國的黎王還等著你去當皇夫呢。」
蘇淮剛起身喝下去的水瞬間噴了出來,顧不得什麼形象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道︰「阿殊你放心,我一定很快很快解決這件事情,再說,這件事情說不定黎王也不願意,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就好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