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華總感覺有些說不出的怪異，心神有些恍惚的穿好衣服，剛要起身，忽然被人按住。
「師尊？」她抬頭望見他，清楚地看到他一只手撫上她的發，很溫柔，又看到他另一只手拿起了梳篦，「師尊要做什麼？」她迷惑不解。
「替你梳頭。」
他說話的語氣仿佛這很尋常，可她卻嚇到了，「這怎麼可以？」她兔子般從他手下逃走了，心跳猶悸。
「你很小時候都是我幫你梳頭的。」他看著她說到。
「那時候是我不會自己梳。」自從她能自己動手以後，都是自己來的。
「難為你替我梳頭這麼長久，我偶爾替你做一次有什麼不對嗎？」。
替他梳頭？有嗎？什麼時候？她回想了一下，隱約有隱約沒有，不能確定。
她思索這會兒，他又到了她眼前，——她又被驚到了，「師尊？」
「瑤華，你是懷疑師尊的手不巧，怕師尊給你梳壞了嗎？」。
「當然沒有。」她怎麼會懷疑他？他說她聰慧，沒有什麼她學不會的，其實她看來他才是最能干的，似乎天下沒有什麼事是他不會做的。
「那就乖乖坐下。」
「好。」她從來就不能抗拒他的任何話。
她乖乖地跪坐下了，然後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手掌撫上她的頭的溫柔，還有梳篦劃過發絲的不急不緩。他的動作恰到好處，絲毫沒有弄疼她，而她一直一動也不敢動。
「瑤華，看看可以嗎？」。
鏡子遞到了她面前，她還不曾看便說到，「師尊梳的當然好！」她不自禁地笑了，接過鏡子自照，鏡中顯出的模樣和預料的一樣好。
「瑤華你要是喜歡，以後我都可以替你梳。」
「真的？」她懷抱著鏡子盯著他問。
「師尊騙過你嗎？」。
「就是師尊騙我，我也高興！」她站了起來，興奮的轉了一個圈，「只要師尊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我就滿足了！」梳頭什麼的其實都不重要。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並不言語。
她把鏡子放回原處。忽然想起來什麼，問到，「師尊，瑤玲和文修都在用功嗎？」。她應該去看看他們的進展。
「她們……都不在了。」
「不在了？」她困惑了一陣，「是下山去辦事了嗎？師尊你放心他們獨自去……」不對！她腦中一瞬間閃過什麼，可她沒能抓住。
她隱約覺得那一閃而過的什麼東西很重要，她努力想去追趕那一絲靈感，可頭卻突然疼了起來……
「瑤華？瑤華你怎麼了？」
她感覺到被他抱在懷里，他又在擔心她，可她卻感覺不到溫暖。
「師尊，我只是突然頭有點疼。」
他的手指按在她太陽穴上揉了揉，疼痛很快緩解了。
「沒事了吧？」
「好些了，謝謝師尊。」她剛剛想起來什麼？她盡力地追趕了，但終究沒想起來。算了，想不起就罷了，一定不是重要的事。
緩了緩，她又問，「師尊，瑤玲和文修……」
「瑤玲和文修已經去了，你忘了嗎？」。
「去了？」
他終于不忍地吐露了，「他們死了。」
「你說什麼？」
「瑤華，別胡思亂想，瑤玲和文修已經去了幾百年了。人終究會死！」
「那我呢？」她也是人啊，為什麼瑤玲他們都死了，她還活著？
「你不會。瑤華，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師尊，你是仙，你可以活很久很久，我是人，我不會活得太久，而且你說過，人會死仙也會，那哪兒可能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瑤華……」
不對！不對！師尊不會說他們會永遠在一起！他從來不曾說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眼前的人似乎在說什麼，可她听不見，他的身影也漸漸模糊了……
他不是師尊！她用力地睜開眼，眼前哪兒還有玉華山鏡心殿的布置，哪兒還有那個人的形貌？
「師姐，你剛剛睡得很沉，看起來還很開心，做了好夢嗎？」。
對，是夢，夢而已！瑤玲的聲音恰好打斷了她對夢的追思，她掃了一眼，看到文修和瑤玲都穿著整齊地站在床邊。
「你們都醒了？」她竟然睡得那麼死，連瑤玲從床內起身下床都沒發覺？
「是啊！」瑤玲用力點頭，文修並未輕頷首而已。
李瑤華往窗外瞥了眼，天早已大亮，她趕忙起了身，並說到——
「抱歉，我睡過了。」
瑤玲大聲嚷道，「沒事，師姐。你一定太累了，再多休息一陣也無妨的！」
「我睡夠了！」
她穿好靴子，回身要整理床鋪。
「師姐，我來！」瑤玲突然擠進來搶了被子，將她推遠了。
李瑤華忽然想起夢里的一些片斷，她不自禁微皺眉頭，問到，「瑤玲，你說我們三個誰會先死？誰會活到最後？」
瑤玲手上疊著被子，嘴上不甘清閑地說到，「這哪知道？不過如果我們都努力修仙，以後我們都成仙的話，那就能在一起很久很久吧。」
「師姐，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文修顯然很疑惑。
「只是突然胡思亂想。」她放松了眉頭的結，平和了許多。
文修若有所思，卻並未再開口。
瑤玲收拾好了床鋪，又來堵著李瑤華問，「師姐，成了仙到底能活多久，還會死嗎？」。
「師尊說會死。他說世間萬物皆有盡，神仙妖魔都不例外。」
「那至少能真的活很久吧，比人更久。」
「是。」
「師姐，師尊就是仙，你知道師尊他活了多久了呢？」
「我不知道。」
「哦。」瑤玲略顯失望。
「成仙並不是容易的事，也許我們中有一兩個成仙，一兩個早死……」
「師姐，你在擔心什麼嗎？」。文修問。
「沒有。」李瑤華又否認了。
瑤玲抓住李瑤華的手，盯著她猛瞧，「師姐，你今天怪怪的。」
「我哪兒有？」
「就是怪怪的，不信你問文修。」
「別胡說！」李瑤華拍了拍瑤玲的頭，「文修才不和你瞎鬧！」
「師姐……」文修開了口，話卻又停在半路上。
「怎麼了，文修？」見他遲遲不說話，李瑤華有些不解。
「沒事，師姐，我只是想問，我們接下來要干什麼？」
「先吃東西啊！」瑤玲踴躍提出道，「吃飽了我們才能去辦事！」
「難得你沒忘記正事。」李瑤華看了瑤玲一眼，略安心了。
「我向來不會忘記正經事！」瑤玲有些義憤。
「好，你不會忘記！」李瑤華模了模她的頭，「你們先去吃飯吧。」
「師姐你不去嗎？」。
「我出去走走，吸取點靈氣即可。」她可以選擇進食或者不進食，都無妨，但她現在沒胃口。
「師姐已經到這個境界了嗎？」。文修明顯地吃驚不已。
瑤玲有些不甘心似地哼了一聲，「我會努力修煉，很快趕上師姐的！」
「嗯！」李瑤華看了二人一眼，「你們去吧，等你們吃好了，我們就去辦事。」
「好！」
瑤玲和文修先出了房門，李瑤華隨後走出來，正看到有琴從廚房出來，給文修和瑤玲端了飯。
有琴看到她點了點頭示意，沒有多說話。
瑤玲接過飯碗就毫不客氣地開吃，文修還好道了句謝。
李瑤華除了有琴家小院的門，繞著小院走了一圈，發現這地方當真僻靜，就是此刻大白天也沒見有人路過。
李瑤華繞完一圈就回來了，正好瑤玲和文修吃完飯，在幫有琴收拾。
瑤玲的嘴閑不住又開始嘀咕了，「有琴姐姐，你這麼漂亮，琴彈得好，廚藝也好……你這麼好，被你喜歡的人一定很幸福！」
「只怕他從來不會如此認為。」
「為什麼？他不喜歡你嗎？」。
「我不知道。」
「如果他不喜歡你，你在這兒等又有什麼意義？有琴姐姐，你等了他多久了？」最後的問題瑤玲是試著問的。
有琴不以為意地回到，「幾年而已。」
「幾年還而已？有琴姐姐，你這麼好，他不來你就不等他了，再去找個好的。」瑤玲顯然是覺得她等下去也不會再有結果了，所以這樣說。
有琴笑看著她，「瑤玲，你還小，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但是……我覺得有琴姐姐這樣很辛苦。」
有琴忽然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是啊，我也有點累了。」
「有琴姐姐，你喜歡那個人他在哪兒啊？你給他傳信了嗎？他知道你在這兒等他嗎？」。
有琴搖了搖頭，並不說話，拿著碗筷往廚房去了。
瑤玲還想追上去，卻被文修攔下了。
「文修師兄，你干什麼？」瑤玲有些不高興了。
「瑤玲，有琴姑娘的事你不要追問得太深！」文修勸道。
「我是關心有琴姐姐。」
「瑤玲，感情的事是人世間最復雜的事，你幫不上忙的！」
「可是……」
「瑤玲！」一直沒被他們注意到的李瑤華終于出了聲，「文修說得很對，即便你問了有琴的事，你又能幫她什麼？」
「師姐，我不懂感情的事，你懂嗎？」。
李瑤華輕搖了下頭。
「我以為師姐什麼都懂。」
李瑤華沒有說話，文修看向她，片刻後移開視線。
等有琴收拾好廚房的事後，李瑤華帶著瑤玲和文修跟她告辭。
「我陪你們一起去吧。」
李瑤華有些驚詫，「你不是擔心被昆侖山發現嗎？」。
「該來的總會來的！」有琴似乎又不以為意了，「你們稍等一下。」
有琴回了房，過了沒多久走出來，換了身衣服，但還是紅，只是比之前的暖了點，頭上戴了紅色帷帽，長紗一直垂落到腰部，遮擋了臉，懷中抱著套入青色布囊的琴。
李瑤華和文修、瑤玲都奇怪地看著她抱著的琴。
有琴從幾人的目光明白過來，解釋道，「我無論漂泊何處，都有這把琴一直陪著我，多年習慣了，現在我一刻也不能離開它，幾位見笑了！」
「沒事！」
如此重情迷于情的人確實不適合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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