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華、瑤玲和文修都被請進了房,屋內四角點了燈,一進門就能看見正前方一個案上放著一把漆黑的焦尾琴,案後放著一個繡花蒲墊,而對著琴案鋪著一張長墊,能坐下三四人。
李瑤華幾人分坐下,李瑤華在中間,瑤玲左,文修右,有琴自然到了琴案後盤坐下。
有琴伸出雙手撫上琴,縴細的手指貼上琴弦,看了幾人一眼,「獻丑了!」而後低下頭專注地撥動琴弦。
指尖勾撥,琴聲幽幽溢出,一瞬間李瑤華就驚了一下,這曲子?她抬頭看有琴,發現她彈得渾然忘我,沒有回應她的疑惑。
同樣的曲子,她听過,從另一個人指尖流出,更加清越,仿佛空谷回音般讓人心靜神寧……
額頭被觸踫,她听到有人在喚她,仿佛用盡了力氣她才勉強睜開眼,只看到模糊的人的輪廓,但她立刻認出了他,ˋ「師尊?」
「虛懷,你這徒弟應該沒什麼音樂才能,都能听琴听得睡著了。」她听到有人哈哈大笑,是個很年輕的男人,她記得他叫爍金。
「無所謂。」他目光中沒有絲毫責怪,解了外衣為她披上,「這里很冷,你身體現在很弱,不能睡,會生病。以後如果你困了,無論什麼情況都告訴師尊,知道嗎?」。
「知道。」她乖乖地應了一聲,嘴里被塞了個東西,冰涼涼的,她以為是糖,可是在嘴里繞了一圈,不甜。
「先吞下去。」
她听到他說話,就認命地吞了下去。
那涼涼的東西沉下去,一瞬間,好像有什麼從肚子里發散深入到身體的每一處,她不那麼累了,眼前竟然也能看清楚了。
她看到他微顰的眉,她急忙解釋道,「師尊,我沒有因為你彈琴睡著,我只是太累了。」她很喜歡听他的彈的,可是她剛剛真的撐不住。
「我知道,因為你病了。」他將她抱了起來,
「師尊,我的病能好嗎?」。她記得她一直身體就不好,所以她的爹娘求他帶她修仙,她不懂什麼是修仙,但隨他到玉華山那一陣她似乎真的好了些,可好景不長,她現在又壞了。
「當然能,師尊會治好你的病的。我們是去找藥的,只要找到藥,你的病就可以好。」
「好,我們去找藥。瑤華會好起來的,師尊!」
「嗯!」
不好,她又困了,剛剛明明覺得好點了的,怎麼這麼快又不成了?
「師尊,我們接下來還要去哪里?」她已經迷迷糊糊了。
「去更冷的地方,瑤華怕嗎?」。
「瑤華不怕,有師尊在,什麼也不怕!」她趴在他胸口含糊道。她好累,真的不成了。
「值得嗎?就為了這個小丫頭,你竟然委屈給我當了一回琴師。」
「有件事我一定要做!」
「什麼事?」
好一陣他沒有回答,爍金又問,「這個小丫頭是很可愛,但你有必要為她做到如此嗎?」。
「這是我的決定!」
師尊決定了什麼?為了她嗎?她听不懂,等醒來了她要問師尊,等醒來……
那次她昏睡了很久很久,模糊地醒來過幾回,卻連眼楮都睜不開,每次醒來她唯一感覺到的是他身體的溫暖和他的心跳,她一直貼在他身上,去過那兒走了多遠她都不知道,而等她真正再醒來時候,她已經回到了玉華山,那之後她的身體就好了,再也沒壞過,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問他他也沒說過,只說找到了藥,就治好了她的病。她的病是什麼病,她也不知道,因為他一樣沒說,只說是她天生帶來的。
「李姑娘?」
「師姐,你怎麼了?」
李瑤華驚醒,面對三道注目的視線,她略尷尬地搖了搖頭,「我沒事。」
「李姑娘覺得我彈得如何?」有琴問到。
「嗯,不錯。」她沒听得太認真,所以不知道怎麼評說,但她相信有琴的琴藝不會太差。
「李姑娘也撫一曲如何?我有心事的時候最喜歡撫琴。」
李瑤華抬頭對上有琴的雙眼,「我琴藝稀疏,就不獻丑了。」
李瑤華正要起身,卻被瑤玲拽住了,瑤玲殷切地望著她懇切道,「師姐,你彈嘛,我還沒听過你彈琴,還不知道你會!」
「瑤玲,我彈得很差。」
「李姑娘,既然瑤玲都那麼期望,你怎麼忍心讓她失望?」
她是學過,他親手教的,教了許多次,一次次重復……她相信天下不會有第二個比他更有耐心的師傅。
「師姐,就彈一次嘛,一小段也行……」瑤玲撒起了嬌。
「好了,好了……」李瑤華終于拗不過瑤玲而棄械投降,「就這一次!」
「好!」瑤玲用力點了下頭,跟著立刻松開手,端端正正地坐著。
「李姑娘請。」有琴起身讓開了位置,跪坐在琴案一側。
李瑤華走到琴案後坐下,略遲疑了一下,雙手撫上琴弦。一瞬間,又有些往事浮上心來。
病好後因為她的請求他開始教她彈琴,而學琴之初她莫名學得十分不好,在他從不耐煩地教了許多次後她自己幾乎想要放棄了……
「師尊,我總學不會,你不生氣嗎?」。她總覺得他的脾氣太好,好得讓她一次次覺得愧疚。她無法想象天下還會有第二個和他一樣包容大度的人,無法想象他以外還會有誰對她這樣一個笨徒弟那般耐心。
「沒什麼好生氣的。人都有擅與不擅,你就算真不善于琴,那也無所謂。」
「可如果我不擅長,為什麼師尊你不讓我放棄?」她不明白。
「世間之事,唯執著最為可貴,繩鋸木斷,滴水穿石。」
「師尊是相信我總有一日會學會嗎?」。
「你素來聰慧,天下間應該沒有你學不會的。」
他的話鼓勵了她,之後她仿佛突然開了竅一般,很快就學會了之前總學不會的曲子,那曲子就是有琴剛剛彈的那首。
她從未在外人面前彈琴,她只在他面前彈過,他從不評論好壞,都是靜靜地听完就完。
指尖撥弄,琴弦錚錚,李瑤華還是彈的那首曲子。這首曲子,她認為他彈出來的是一種境界,仙人的空懷,而有琴彈出的是一種悲傷,因情而傷,而她彈出的大概是許多事,因為她彈琴時候仍想著許多事……
曲終後,瑤玲激動地喝彩,文修也點頭道了一句贊許,只有有琴看著她默默不語。
之後,有琴安排幾人就在她家借宿,李瑤華指點瑤玲和文修先進了房,她跟著要進去之時。突然听到背後有琴說了話。
「你心底藏著很重要的東西。」
李瑤華立刻回頭,問,「你什麼意思?」她那話顯然是說給她的。
「琴聲騙不了人。」
「那又如何?」
「你的心事藏不住。」
「有琴姑娘,你到底想說什麼?」李瑤華不喜歡她說話藏著掖著的感覺。
有琴微微一笑,「如果某天你需要可以來找我。」
「不會有那一天的!」就算她有一天需要找人求助,為何要找她?
有琴點了點頭,「我也祝福你不會有那麼一天!你們早些休息!」
說完話,有琴轉身走了。
心事?什麼心事?她那時候還沒能明白。
李瑤華也進了房,瑤玲已經窩床角睡下了,文修用凳子搭了個簡單的床鋪,但他尚坐著,看她進來後就一直看著她,似欲言又止。
「文修,你有事?」李瑤華問。
「師姐,你心底有事嗎?」。文修像是試探般問到。
「為什麼這麼覺得?」
文修微遲了片刻,道,「只是感覺。」
李瑤華斥道,「別胡思亂想,早點休息。我沒什麼心事!」
「嗯。」文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文修躺下了,李瑤華也和衣上了床,靠著枕頭,睡意突然就沉了,隱約听到琴聲起……
「瑤華、瑤華……」
誰在喚她?越來越近,最後近得仿佛就在耳邊。這聲音……好熟悉。是誰?
「瑤華,別貪睡了!」
她面頰覺得些微的冷,跟著她不自覺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嚇得她一下子坐了起來,險些和那張臉撞上。
「師尊,你怎麼來了?」
「天色已經這麼晚了,你還睡,要變成懶蟲了嗎?」。
她往外望了眼,果然見日已投窗。
「抱歉,師尊,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睡過頭了。」她著急地就要下床。她還要為他準備梳洗,她怎麼能比他晚起?真是!她昨晚到底干什麼了?
「上千年了,你陪著我這麼久,每日你都來伺候我,其實並沒有必要,你偶爾睡個懶覺也沒什麼?」
他平靜而溫柔的話落在她耳邊變成了一個疑,「上千年?」有那麼久了嗎?
「瑤華,怎麼在發呆?」
「我沒。」
她方回過神,一件衣服落在她身上,她听到他又說,「別冷著了。」
「師尊,我們在一起真的有上千年那麼久了嗎?」。怎麼她一點實在感都沒有?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說的她就信。只是那麼久的時光,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他一成不變,而她也不是個很活潑的人,似乎朝夕相對也只是無趣。她努力想了想,好像竟沒什麼可想的,似乎每一日都平淡過來的,千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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