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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雲開

「韓大人來了!」

「他來做甚?」年輕的君主此刻滿臉不平之色。

「太後擔心可汗,特派韓大人為可汗分憂。」

從坐著到站著,再到踱步,已泄露這位年輕的君主心中的強烈不滿。

須臾,才再次端坐,開口,「讓他進來。」

「可汗。」韓應德朝著上坐的君主微微彎身。

「嗯。」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並看不出憤然之色,只淡淡一應。

韓應德開門見山,「北沙堰開閘泄洪一事,臣剛才已經听說。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就把它變成有利我們的事,趁機奪回順州,並派兵把手。另外……」

耶律燕昀打斷,「此事朕已熟思,知道該怎麼做。」

「可汗,臣說的下一件事可汗並不知曉,乃趙宋皇室秘事,關乎大遼濟運,還請可汗屏退左右。」

「朕奇怪的很,即是趙宋皇室秘聞,也不知總理大人從哪里知道的?」

韓應德垂立,「可汗屏退左右,臣自會告知。」

「蕭繼,你下去守著。」

房間只剩兩人時候,耶律燕昀單腳抬起,直接搭在另一只腿上,整個人往後靠著,一副紈褲子弟的習氣。

「總理大人現在可以說了?」

韓應德心里清楚的很,耶律燕昀的禮儀都是由他所授,而此刻他這般表現分明就是找他難堪。

但是韓應德並不覺得生氣,君主自幼才思敏捷,又有母親相護,到底不曾正面迎難,還不是全然明白朝局險惡,又年紀甚輕,年少氣盛是免不了的。

「幾年前,宋軍派兵圍攻幽州,耶律奚底敗回,當時臣受命領兵救援,圍解南京之困……」

「總理大人這是要向朕表述您的功績嗎?朕不可否認,總理大人確實謀略過人,至于其他事我們不妨直說,收回順州一事朕還要盡早處理。」

韓應德沉沉穩穩,繼續不疾不徐道,「當年一役,宋軍斬殺無數遼兵,不過宋軍卻也沒討到好處,死傷更不少,祜拓勇 無畏,帶兵直闖,宋主御駕親征,被祜拓射傷。宋主受傷,宋兵退軍。那一戰之後,兩軍便是各守陣地,邊界關系緊張。」

這一次耶律燕昀不再打斷,卻听他繼續道,「臣留守南京,整兵幽州之時,意外查到宋主的下落,原來宋主還在遼境未歸。臣意欲繼續追擊,虜了宋主,但同時收到宋軍來的消息,宋廷遍尋不見宋主,趙宋意欲易主。如此,臣只能另闢蹊徑……」

「漢人皇室,注重立嫡,自古以來,立嫡立子,趙宋皇室卻不是這樣,宋廷太祖稱帝時,並未立太子,而其駕崩之後其弟臨位,在當年宋廷朝堂上頗有爭議。」

耶律燕昀突地站起身,「你是說現在的宋主登基不是名正言順?」

韓應德搖頭,「宋主以金匱遺詔登基,弟續兄位,但自古無先例,自然備受爭議。而宋廷太祖有兩子,少年穎慧,皆有賢明。」

「宋廷皇室的秘聞跟我們大遼有何關系?」

「即是秘聞,其中見不得人的事情當然不會少,一山不容二虎,一國無二主!這次統帥宋軍的正是宋廷太祖的幼子,其用兵之策堪奇,足可見此人機謀過人,不會臣服太久。而我們可以借此次水發,出一奇策……」

耶律燕昀听到這里,已經明白了。

宋主就算被俘虜,宋廷只會另立新君,如此虜了宋主也並無用處,而放虎歸山,坐觀兩虎相斗,大遼坐收漁翁。

只要找到突破口,便能趁機一舉南下。

但是只坐山觀虎斗,對大遼並沒有多大用處。

除非……

「你的意思是宋廷有我們的內應?」

韓應德頷首,「是。」

天色暗沉,烏雲漫步大山,預示著暴風雨將至。

登上岸,又爬上山坡的顏含玉還在尋找,她意圖找到趙賢。

她想,她和趙佐既然能找到這里,這個地方又是四處唯一可見的山脈,趙賢肯定也能找到來。

可是天已經漸沉,他們遍尋不見。

「小丫頭,別找了。」趙佐阻去她的路,「我們必須先找個地方歇腳,快要下雨了。」

顏含玉也知道,一旦下暴雨,他們還在山上走動也是極危險的事情,雨水路滑,再加上什麼都看不見,指不定就會再次落水。

趙佐拉著她一直朝山上面爬,顏含玉兩只膝早就累的打顫,那雙腳也不知道磨出了多少泡,然而她卻不得不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她是沒有力氣,而他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趙佐幾乎是拖著她,她也並沒使多少力,可一步一步往上爬,膝還是忍不住發顫。

她摔倒在地,走在前面的人一只腳還踩在上面,忙退後一步。

「我背你。」

「不了。」

「這般逞強對你有好處嗎?」

她坐在地上,兩只手扶著膝,嘴上狡辯,「你背著我上山,我怕你滾下去。」

他背對著她,蹲在下面。

這種環境之下,顏含玉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沒有拒絕。

如果趙佐知道她心里想的只是把他當成侍從,一定會把她從背上扔下去吧?

想他天潢貴冑,卻被當成下人,還不氣得要扔了她?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背後傳來清瑩瑩的聲音,淺淺的,動人的,像是從趙佐的耳中一直鑽到心里。

「這是餓了嗎?」

「嗯。」她低低的應。

「那就繼續念,天將降大任于斯人……」

她如今只能拿這個來勉勵自己了,「……然後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

最後一句話念完,顏含玉又喃喃了一遍,「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死于安樂,這不正是她上一世的寫照?

讀書習字便是她短暫的一生。

這一世,她需知生于憂患,而她全都做到了。

她豁然開朗,像是撥開了心中的一團雲霧,心境一時間也明朗很多。

她突然堅信她一定能找到趙賢,而他們一定全部能好好的回去。

「不是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受盡苦楚又如何?承受痛苦又如何?一切都會好的。

守得雲開,才能見月明。

「子之還兮,遭我乎狃之間兮。並驅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狃之道兮。並驅從兩牡兮,揖我謂我好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狃之陽兮。並驅從兩狼兮,揖我謂我臧兮。」

只听她柔婉的聲音輕輕唱起,在這空寂的山中聲音猶如鶯轉,動听至極。

余音繞梁,從他的耳際一直傳至遠方。

他的心底有一處化溫溫緩緩的,化成一灘細水,潺潺而流。

「謝謝。」他開口。

「我就是唱歌而已,你以為我在夸你?」她不承認。

子之還兮,子之茂兮,子之昌兮,不都是在贊他?

「好歹背了你這麼長一段路,就算不是夸我,難道不能看在我這麼辛苦的份上就當是在夸我嗎?」

「好吧,楚王殿下既然這般需要鼓勵,我再想想還有什麼……」

一句又一句,一聲又一聲,直到背後的聲音越來越小,听到細微的鼾聲,趙佐微微揚起唇角。

這一段記憶,就算窮極一生,他都不會忘記。(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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