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移步很快就來到了茗軒。比起剛才布置簡單但其實頗有玄機,藏而不露的當鋪,茗軒只能用富麗堂皇來形容,雖然只是一個茶樓,但這里白玉為案幾,熔金做勺著,比起商紂王的酒池肉林也不遑多讓,可謂極盡奢華,不愧為京中權貴們的銷金窟。
見到這里的富貴,白蘞的心里閃過幾分黯然,李安雖對自己不錯,但終其一生恐怕也沒有能力帶自己到這里喝上一杯茶水。可如果是延陵扈,卻能讓茗軒隨時精心招待。想著,白蘞重新換上一張笑臉,借著走于延陵扈身後的機會,輕輕蹭上他的後背。
感覺到自己後背傳來的柔軟觸感,延陵扈的丹鳳眼里閃過一絲意外而後了然,不動聲色地接受了美人恩。
而對兩人間悄然的調情,喬筱揚絲毫未察覺,不過就算察覺了,她也許還會驚詫原來古人也並非都是保守的,然後默默推波助瀾。
見到三人,小廝忙上前來引路,「扈王爺,喬小姐,以及——這位小姐,請隨我來。」
引人走上二樓,小廝便恭敬地退下了。
推開雅間的門,一陣清越的箏音就悠悠響起,不過一首小調卻讓三人瞬間失了神,想要抓住那縷拂過心湖的清風卻又舍不得阻了那來去自由之物。
素聞鳳尾琴音奪人心魄,更何況此人的琴藝如此出神入化。
啪啪,延陵扈移步而入,擊掌稱贊不已。
「當初一聞筱揚的蕭音已讓我覺得天上來人,沒想到這世間竟還能找到一個足以出右的琴音。」
房內,薄如輕紗的粉色帷幕之後,一道縴細的身影沖著延陵扈微微一禮。
「既然今日有此高手,不如兩人和鳴一曲?」延陵扈提議道。
「喬小姐蕭中自有氣節,不是我這樣的風塵中人可以相提並論的。」奇異的聲音從帷幕後傳來,听音色似乎不像人聲。「如畫生來嗓子有疾,只能以琴音代為對話。」琴音的咬字有些模糊,但不影響人辨識說話人的意思。
「以琴代聲,竟還有這樣的技藝。」延陵扈嘖嘖稱奇,落座帷幕前,「還請如畫姑娘出來一敘,共品今年的新茶。」
幕後的人抱起鳳尾琴,走向帷幕。
一只白皙如羊脂玉的縴手撩開了帷幕,露出一小截引人遐想的藕臂。
人未至,美人香先遙。隨著帷幕被拉開,一股香甜的味道飄散而出。
「如畫姑娘真是才貌雙全。」延陵扈稱贊道。
「真是天公不作美,給了如畫姑娘無雙的琴技卻讓姑娘的容顏不再,終身只能遮面視人,怪不得剛才听如畫的琴音有郁郁之感。」然而同一時間,白蘞卻是一臉驚訝地嘆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同一個人,到底是美貌還是容毀難道還能辨別不出?
喬筱揚不解地轉頭看著延陵扈和白蘞兩人,只見兩人竟都變得神智渙散,眼神無光,如同失了魂的傀儡一般自顧自地倒著壺里的茶水,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
「這是幻香!」喬筱揚驚呼。
「不錯」,幕後,那個如畫得意地歪身躺在榻上,拿著一縷滑順的長發在手里甩來甩去,「迷香加上我的琴音,能讓人不知不覺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沒事?」
「你是誰?」喬筱揚盯著那人。
「總之不是毓亟宮的人。你是第一個讓我的幻香無用的人,作為特別獎勵,我提醒你︰小心毓亟宮的人。」
話落,帷幕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得凌亂,在看榻上,只剩下一件紅色的長裙,而人早已不知去向,還有鳳尾琴。
這人不知是敵是友,不過從她提及毓亟宮的不善口氣來看,應該不是毓亟宮的人。
轉頭看了眼依舊端著空茶杯在飲茶的兩人,喬筱揚毫不停留地離開了房間。
如畫此舉正好幫自己解決了這兩人的問題,如此,自己便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見毓亟宮的人了。
一路上了三樓,房里的人早已等候已久,一動不動地坐在一個蒲墊打坐。听到開門的聲音,他終于睜開了眼。
「幾日不見墨總使大人,大人風采依然哪。」喬筱揚不客氣地找了個凳子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上三樓特供的極品茶。
哼,墨九冷哼,鋒利地視線直盯著一臉坦然的喬筱揚。
「有事說事。我不能離開太久。」喬筱揚理所當然地催促道。
鐺—墨總使大人從不離手的冷淵劍一把被拍在喬筱揚手邊的桌面上。喬筱揚抬起頭,沖著墨九無辜地眨眨眼。
「你知道毓亟宮被大火毀得一干二淨嗎?」。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你知道宮主與申雪成婚了嗎?」。
「天造地設,良人佳緣。」
「那你知道冷婆婆去世了嗎?」。墨九一把奪過喬筱嘴邊的杯子,冷冷發問。
喬筱揚久久無語。婆婆,你到底還是走出了這一步,然而我不知是否該感謝你……
冷婆婆的死亡讓喬筱揚覺得自己就像一顆苦苦掙扎的棋子,但終究逃不過被人擺上棋盤的命運。甚至不知道是誰在下這一盤驚天大棋局,牽涉了太多的過往,現今,以及未知的將來。
「說不出話來了?」墨九抱臂,居高臨下地斜睨著喬筱揚,「看來你也不至于沒良心到毫不愧疚。」
「墨九,你到底為何事而來。」喬筱揚不欲解釋,淡淡發問。
墨九也不再多言,只拿出一物遞給喬筱揚。
「這不該由我來保管。」喬筱揚推開墨九遞來的琉璃蓮燈,堅決不肯收下。此物就是個禍端,自己可是拼了命才逃離開來。
「你確定不要?」
喬筱揚點點頭。
「無論如何也不要?」
依舊點頭。
「拿進來。」見狀墨九對著空氣道。
幾道破空聲落,熟悉的黑衣人抬著一口黑木棺材輕輕落地,沖著墨九行禮後,又重新融入夜色里。
「你什麼意思?」喬筱揚突然升起一股很不祥的預感。
「到底相識一場,送你的。」墨九拍拍棺木,作勢要從窗口跳出。
「等等!」喬筱揚立即手疾眼快地攔住墨九的去路,一臉不敢置信地問︰「你別告訴我,如果不收下琉璃蓮燈我會活不下去?」
墨九瞟了眼喬筱揚,點了點頭。
「又是因為龍涎香的關系?」喬筱揚咬牙切齒。
「在毓亟宮,龍涎香其實還有個通俗的別稱。」墨九慢慢解釋,「同心蠱。控制人只是此物的用途之一,更重要的是能讓夫妻同心,所以能夠防止它發作的東西就是主母的象征之物——琉璃蓮燈。」
喬筱揚瞬間氣短,憤憤地坐在棺木上。
「還要不要蓮燈?」
喬筱揚輕哼,默不作聲地接過,果然自己近日虛弱成那樣不光是受了寒氣的關系,更主要的還是龍涎香的毒性在漸漸發作。
「這棺材也送你了。」墨九瀟灑地跳下窗口,幾下跳躍,瞬間消失不見。
「喬小姐,延陵扈和那個白蘞已經醒了。不過幻香的後勁不小,兩人已經走了。」一個小廝敲門而入,對著喬筱揚稟報。
走了也好,省的更給自己添堵。
「你幫我把這副上好的棺木送回去,哼,他敢送我就敢收。」
「是。」
還等不急喬筱揚反悔收回自己的話,小廝就已經極有效率地把棺木送到了門口,臨走前小廝歉疚地告退︰「墨總使大人說,宮主有言,如果喬小姐收下了棺木,我們只能送到門口,還請喬小姐自行想辦法送回喬府。」
小廝心下也是無奈,這兩人神仙打架,偏偏禍及凡人。
這下怎麼辦,讓喬雲謹派人來運送棺木?除了毓亟宮那幾個神出鬼沒的影衛,誰能在大白天抬著一具棺木大戰旗鼓地搬來搬去?自己拿著這具棺木回喬家,明日喬府逢喪的消息絕對會傳遍整座京城。
喬筱揚苦惱地依靠著棺木,嘴里還磕著命小廝送來的一碟瓜子。
突然,一群人聚集在離茗軒不遠的城門口的牆前,推推嚷嚷,眾口紛亂地議論著什麼。
「都讓開,讓開,圍著干什麼!難道你們還有人能接下不成?」看守城門的士兵大聲呼喝,驅逐著民眾。
「唉,這都第幾天了,已不知換了多少個名醫。」
「恐怕連宮中的御醫都沒有辦法。」
「也不知道誰能有辦法,這是鯉魚躍龍門的好機會。」
「誰說不是呢,要治好了夫人那絕對是能享受一世榮華富貴。」
………
……
雖然被驅散,但眾人依舊議論紛紛。
原來是寧國公府的夫人近日竟然染上了一種怪病,沒有任何病癥。只是每天入了夜卻輾轉難眠,明明身體已經因為缺乏睡眠而勞累至極,可偏偏夫人就是在床上躺上兩三個時辰,也是徒有睡意而無法入眠。無數神醫聖手細細號了夫人的脈象卻一無所得,甚至連緩解的辦法也找不到。吃了無數的方子,夫人不見一點起色,反而越加嚴重,近日甚至只能臥病在榻,一起床就是一陣頭暈眼花。寧國公實在找不到其他辦法,這才下了召賢榜,許下重酬廣邀江湖能人。
難以入眠而且毫無體癥?喬筱揚不由感嘆上天對自己不薄,自己一困就有人主動送上了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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