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們都擔心新娘子在大婚之前生病觸了眉頭,因而暖爐很快就被送了過來。一股木炭燃燒的味道很快彌漫在地牢里,黑暗里,喬筱揚听到隔壁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笑。
「不對,這不是木炭!快……」還未說完領頭那個宮人就心有余力不足地軟倒在地上,而其他的宮人早就在一瞬間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這是迷香?」喬筱揚詢問被關押在隔壁的那個神秘犯人。
「還是上好的迷香。」那人語氣里一陣得意。
「那我怎麼沒事?」喬筱揚驚奇不已。
「你身上的龍涎香是聖蠱,本身就是融合各種致命毒藥煉成的香料,但說是香料其實它內里藏著成千上萬肉眼看不見的活物,這些活物也不知被喂了多少毒,寄居在中毒者的竅穴內,那人體內毒性比它弱的毒物一出現就會被它吞噬掉。這點**根`.``本迷不倒你。」
「那我以後就是萬毒不侵了?」
正心喜的喬筱揚卻立馬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哼,得意什麼,龍涎香是萬毒的老祖宗,我說它對人沒害處你能相信?」
起碼不全然是壞處。「那你怎麼也沒事?」
那個聲音停頓了好久才緩緩道︰「我的雙目被剜,耳鼻都受了削刑,左耳也被灌了水銀,只剩下一只右耳能辨聲,**怎麼會對我沒用?」一陣寒意爬上喬筱揚的後背。
「那是宮主的仁慈,不然你如何活到現在?看樣子你那條舌頭倒是沒必要留了,只剩你一只右耳就夠了。」本來已經癱倒在地的領頭的宮人竟然又站了起來,一臉冷漠地看著喬筱揚。她逆行了經脈,靠刻骨的疼痛來保持清醒,雖然支持不了多久但要留下喬筱揚已經足夠了。
「你,你你」,喬筱揚嚇得倒退了幾步,轉身奪門而出。
可惜才跑出三步,腳腕上就纏上一條白緞,一陣頭暈目眩,喬筱揚就被倒吊在了橫梁下。那白緞的中央包著就是那條長鞭,怕傷到喬筱揚的皮膚才裹了綢緞,但正因此即使動用了花影遙喬筱揚也掙月兌不開。
「喬小姐,識時務為俊杰。您還是讓我們都省點心吧。」那宮人冷冷道,吐出嘴里的血沫。
「放肆,放我下來!」雖然姿態狼狽但氣質從容。
「哼,你真以為自己是毓亟宮的夫人?不過是宮主的一個棋子竟然如此囂張。」那宮人一步步走近喬筱揚,冰冷的指尖輕輕劃過喬筱揚的右臉。「這張臉倒是真心算得上是傾國傾城,還有這雙勾人的眼,確實比我那個傻妹妹漂亮多了,怪不得宮主選了你。」
「申雪怡是你妹妹?」喬筱揚的心里升起一股陰影,這件事恐怕連毓亟宮主也不一定知道。
申雪的眼里閃過陰狠,冰冷的聲音在地牢里像是鬼魅,「我們是雙生子,可笑的是明明是同胎所生,我們卻長得一點也不一樣,但就因為我沒有申雪怡漂亮,一出生父親就決定了讓她學習琴棋書畫好有一日接近宮主,而我只能年幼離家不斷練功試毒,努力在這里混出頭。呵,可申雪怡那個女人竟然還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知道她每次與我說羨慕我可以學武功時,我有多想撕爛那張臉。你說這是不是很不公平?」
嫉妒和不甘已經讓她徹底扭曲,甚至走向瘋狂。
「憑什麼你可以成為一宮之主母?為什麼不能是申雪怡?」即使嫉妒了二十年,申雪也從沒想過違背自己的使命,或許這才是她最悲哀的地方。
不顧喬筱揚,她突然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地趴在地上四處尋找摔在地上落了滿地的夜明珠,一遍遍徒勞無功地把珠子放在原處又看著它重新滑下。
「你恨申雪怡奪走了你的一切,但你為什麼反而希望她能成功呢?」喬筱揚終于掙松了些鞭子,輕輕躍起落坐在橫梁上俯視著她。
「因為她承諾,只要她成功成為主母她就會讓宮主納我為妾。」她開心地笑了,戴上鳳冠。
「你喜歡毓亟宮主?」喬筱揚抱臂看著她,「那你更應該放我走了,申雪怡已經死了,你父親未必會放棄這項籌劃已久的計劃。那時候你覺得你父親還能信得過誰來執行?」
「你」,她臉上神色復雜地變幻,抓著鳳冠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良久,喬筱揚終于感覺到腳上的鞭子松開了。人一旦有了微薄的希望,總是會不顧一切地握住,哪怕不過片刻,哪怕只是飛蛾撲火。
從頭到尾,喬筱揚都在對她潛移默化地做心理暗示,對一個現代心理專家而言,激發一個女人的嫉妒實在輕而易舉。盡管引人走向極端有些違背醫德,但事出權重,喬筱揚微微嘆息,靈巧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牢里。
午時已經過半。
輕呼出一口氣,套上了宮人服裝的喬筱揚再次與一輪巡視的守衛擦肩而過。已經徹底出了地牢的範圍,這應該是最後一隊巡視的人了。
等整隊人徹底消失在拐彎處,一直提心吊膽的喬筱揚終于覺得腳下的地面有了點厚實的感覺,隨手拋開遮著臉的托盤,她快速穿梭在草叢中,向著明水池而去。
夜的純黑中開始泛起一絲灰色,離寅時已經只剩下一炷香時間了。
鋒利的草葉割出了一道道狹長的傷口,但喬筱揚無暇顧及,她不敢停頓,甚至只能往樹木更茂盛的地方行走。又一次踩著樹枝躍起,她現在突然很慶幸自己費盡心力地修煉了花影遙。
又過去了半刻鐘,豆大的汗珠從喬筱揚臉上滑落,身上的衣衫也變得破破爛爛。咬咬牙,她再次提氣,努力升騰自己的身體,只要躍上那棵八米高的樹枝就可以穿過這片荒林到達明水池了。喬筱揚眼里閃過堅毅和希翼。
「快來人,這里有人闖入!」然而一陣腳步聲卻隔著草叢由遠而近,火把搖曳的火光穿過縫隙滲透過來。
成敗由此一舉。喬筱揚努力運氣,拼命默念著輕身,輕身。
擦聲突然響起,只見那個狼狽的身影隨著一截折斷的樹枝重重落在地上。
強烈的沖擊令得喬筱揚耳目都響起尖銳的轟鳴聲,視線一陣模糊不清,只听見越來越近地喝聲,「不許逃,你是哪個殿里的人?」
無路可逃而且身疲力竭,喬筱揚覺得她應該趁著自己還沒昏迷過去好好想一個能唬過毓亟宮主的理由。
離寅時只剩下最後的半刻鐘。
天邊開始出現淺薄的魚肚白,漸漸地要從黑灰天幕中分離出來。
「那是什麼!」突然有人驚疑地呼喊。
只見遠遠的,天際的那條白線竟然向著毓亟宮飛速迫近過來,慢慢地,白線慢慢出現了弧度,更近以後,線散成了無比密集的零星的點。
一陣夜風撲面而來,毓亟宮所在的天空上方立即被密密麻麻的白點籠罩了,它們就這麼上下浮動著開始下落。
是紙鳶,一只只素白的紙鳶。象征著災難的開始。
從第一只紙鳶落地,越來越多的白色撲上毓亟宮里處處都點著的火燭。悲壯的蒼白像是無所畏懼的浪潮一樣迎著下方的燭火而上,成就了這片將要燃盡一切的大火。
紙鳶的灰燼是火燭的蠟淚,也是大火里眾人的絕望——
救命—誰來救救我——
火焰很快侵入了殿塔,無數絕望被困或無助逃命的宮人們驚慌地呼叫著,四處奪路逃竄。
都別跑,快救火——也有人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最後也只能丟下水車跟著抱頭鼠竄,剛跑出幾步,被火燒斷的橫梁就壓在了底下。
整個山谷里都亂作一團,死亡的氣息籠罩在每個人心底。
「這怎麼辦?」發現喬筱揚的那隊守衛面面相覷。
「一個宮人而已,頂多就是偷了東西。救火重要。」
話落,一隊人快速轉頭奔向殿塔的方向,然而短短幾息的時間,這七八個人卻保持著奔跑的姿勢直直倒向地面。
只見每個人的胸口都只有一個細如牛毛的傷口,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他們的表情都很自然,似乎直到死他們也沒反應過來。
「婆婆。」看到緩緩步出的冷婆婆,喬筱揚狼狽地抬起劃了好幾道血痕的臉,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這樣子怎麼看都顯得怪心疼見的,冷婆婆無奈地搖搖頭,這小妮子自己真是絲毫沒辦法了。
「怎麼弄成這樣子?這可馬上就要成婚了。」冷婆婆不緊不慢地踱著步走向喬筱揚,一把把她從地上拎起來。
喬筱揚忙抱著冷婆婆的胳膊站定,討好道︰「婆婆你帶我出去吧。」
「我哪里敢,這個人老了,膽子也跟著縮小了啊。」
「婆婆哪里老了?」
冷婆婆聞言只是輕哼。
「婆婆要不是為了放我走那干嘛殺掉那幾個人呢?」喬筱揚乖巧地沖著冷婆婆笑。
真是狐狸要成精了,冷婆婆沒好氣地放開手任由喬筱揚晃晃悠悠地站穩。這里是明水池邊,用不了多久等一時的慌亂過去就會有人來引水救火,得趕緊讓小丫頭走才行。
「接應你的人呢?」冷婆婆在出手之前已經把周圍都搜了個遍,可是什麼陌生的人也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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