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上樹林蔥郁鳥啼陣陣,行走間一股淡淡的草木馨香充斥鼻間揮之不去,于澄深深地呼吸著這清新的空氣,在心里感嘆的同時深深懷念著原來世界那被開成旅游景區的山脈。
至少那路是平坦的啊!直接行車也完全沒有問題的寬廣公路或者是整整齊齊的石砌台階!哪像現在,被人踩出的小路,除了各種草還有各種坑,看不清楚的于澄一路跌跌撞撞,已經打了好幾個趔趄。
「哇啊啊!」在她終于崴了腳即將再次摔倒的時候,走在旁邊的長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謝,謝謝……」她驚魂未定的道謝,卻只听對方出一聲長嘆。
「于澄姑娘,這山路很是坎坷,接下去的行程怕是更艱難,依在下看來,姑娘要不還是下山去吧。」
「你又想趕我走?」于澄悲憤,這一路上他這句話說了幾次了?別以為換個說法她就認不出來了!
「在下並無此意,只是實在是——」長琴又嘆了口氣,看上去極其無奈,「罷了,姑娘還請好好看路才是。」
你以為我不想啊,于澄內心淚流滿面。
她沒再答話,接著朝前走,然後就被絆了一個趔趄。
長琴已經不想嘆氣了,他緩緩道︰「姑娘切莫心急,在下並不趕路……」話未說完,他瞅見于澄悲憤不甘的表情,心中又冒出一個想法來,「姑娘莫不是眼神不好?」
這麼一想他便也有些釋然,先前那艱難的行路自是不必說,且看這姑娘眼部黑兩眼深陷,要不是有眼疾也再無他想。
這回是輪著于澄嘆氣了,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滿臉悲愴道︰「先生知道,此刻你要是離我再遠那麼一兩米——我是說幾尺,我都看不清你的臉。」此刻二人相距大約一米。
長琴啞然,這姑娘看上去也年紀輕輕,眼神怎麼能差到如此地步?當真無法想。只是現在也不是該深究原因的時候,他微微一嘆,伸出手道︰「那麼,若是姑娘不嫌棄,拉著在下的手。」
「以嗎?」于澄瞪眼,然後就像怕對方反悔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握住了他,「那就多謝了!」
「姑娘不必如此客氣。」長琴面帶微笑實則嘴角抽筋,這位姑娘,你手勁兒是不是稍微有點兒大?
于澄不知道常晴是要去哪里,問的時候他總是沉默,皺著眉頭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樣子。看他這樣子于澄也不敢多問,反正跟著就成了。兩人在山上一走就是一天,日影漸漸西斜,于澄很少連續著走這麼多路,她感覺自己的兩條腿都要腫起來了,雖然還拉著常晴的手,但走路又開始不穩了。
而且,一直到現在,于澄是半點東西都沒吃,也不知道常晴這人怎麼回事,這麼半天也不見他說累或者餓的。人不說,于澄也不好意思先開口,是到了現在,于澄也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就算沒有吃的,也先讓我歇一會兒吧!再走下去腿都要廢了!這麼一想于澄便一拉常晴的手想要說話,同時上前一步。能是動作過猛,向前的邁步才出去就覺得雙腿乏力,于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單膝跪地了。
長琴回頭,就看到這姑娘跪在自己面前垂著頭一言不。
「姑娘?姑娘這是何意?快些起來才是。」長琴一驚,抬手要扶,卻見于澄搖搖手,順便也松開了拉著他的手,然後緩慢的在地上換了個姿勢坐下了。
「先生,我們能歇一會兒不?」她抬頭一臉苦逼,長琴默然,看上去一時也不知要說些什麼,良久才嘆了口氣。
「抱歉,是在下不察,勞累了姑娘。也走了這許多時候,是該休息一下了。」他抬頭看了看染成紅色的天空,道︰「天色也不早,不如尋一處地方就此歇息一晚。姑娘還能走?待尋到一處足以休憩的地方,再慢慢歇息也不遲。」
「啊……好。」于澄心里挺過意不去的,自己真是太麻煩人家了,簡直就是只會拖累的包袱。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這也是無奈之舉,現在就先當包袱吧,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能好好的回報他的。
忍住不適,于澄緩慢起身,再次握住了長琴伸過來的手。
這回走的路倒是不多,看長琴這樣子,似乎胸有成竹早有目標,帶著于澄走走繞繞,最終停在了一個山洞口。
夕陽余輝灑落,周遭林木蔥榮,枝影橫梳,而山洞內部亦是幽暗一片。洞口石壁上方盤踞著植物的藤蔓,有幾根垂下來,看上去倒也算是頗有意境。
前提是只是看的話。
長琴停了下來,于澄眯著眼楮看看山洞,再看長琴沒有再走的意思,不由恐慌了一下。
「你說的休息的地方,就是這里?」不置信的口氣。
長琴點頭道︰「這山洞能遮風避雨,周遭又少有野獸,作過夜之所自是沒有問題。何況……在下和這地方,倒也頗有淵源。」
「什麼淵源?」于澄問,腦補技能瞬間動。
「說來話長,先安頓一下吧。之後若姑娘還有興趣,在下自當一一道來,只盼到時候姑娘莫要回絕才是。」長琴說著,便率先走向了山洞,于澄忙不迭的點頭跟上。
這是現成的八卦,不听白不听!
適應了山洞的幽暗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于澄眯著眼楮掃視了一圈,現這里到也真能勉強過夜,雖然地面上大概是苔蘚還是什麼的,模上去很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忍受。長琴出去拾了些樹枝什麼的來點火,又采了些不認識的果子,看著他一人忙活了所有的事于澄心里很是過意不去,再三提出要幫忙卻統統被一句「姑娘眼神不濟,在下擔心……」給嚴嚴實實的擋了回去。
只是視力差而已,又不是看不見!于澄反駁,長琴無奈,便給她火石讓她幫忙生火,然後整個山洞都被濃煙籠罩了,而火苗愣是半點沒起來。
「……對,對不起。」于澄被嗆得淚眼汪汪。
「……讓姑娘幫忙,實在是在下的失誤。」長琴扶額。
好不容易填了肚子一切安頓妥當,一叢篝火燃的熱烈,在這小小洞穴之中倒也慢慢騰起了一絲暖意。于澄坐在火旁邊,看著長琴沉默的向火堆里投著柴火,不覺得心也沉了下去。
當然這並不是說心涼或者什麼類似的意思,只是一時閑下來,就容易想事情。于澄就在想,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還好是遇上了好人,不過就算如此,以後又該怎麼辦呢?而且自己就這麼穿越了,以前的世界會怎麼樣呢?自己還能回去嗎?
于澄嘆了口氣,說實話,她還真沒想要怎麼去尋找回去的方法,縱使心里很懷念很懷念,卻也沒有付諸實踐的打算。至少,要先能活下去吧?她想著,卻又覺得會有如此想法的自己實在糟糕,令人失望。
不行了,再想下去一定會陷入自我厭惡的,怎麼能這麼簡單消沉下去呢?還是先面對眼前的事吧。于澄搖搖頭,看著長琴打算挑起話題。
「那個,常大哥,你之前答應我的八卦——」
「常大哥?」長琴抬頭,看上去好像有點疑惑。
怎麼,有問題嗎?
「你不是說你叫常晴……還是說其實我比你大?」于澄訝然,自己看起來這麼老嗎?
「看來是在下沒說清楚,叫姑娘迷惑了。在下之名乃是長琴,《山海經》中雲︰有榣山,其上有人,號曰太子長琴。乃此之長琴,並非常晴。」
「……對不起!」于澄當即撲地作跪拜狀。居然把救命恩人的名字弄錯!自己還能再糟糕一點嗎?!
「無事,姑娘不必介懷。對了,姑娘方才說,在下答應姑娘的八卦是怎麼回事?在下並不記得有答應姑娘歧黃之術。」
「不,這個,我的意思是,長琴先生答應我要說的——軼事。」
長琴此刻卻是沉默了,眼前的篝火燃得熾烈,紅色的火苗躍動著,出嗶嗶啵啵的聲音。
我說錯話了麼?于澄心下不安,眯起眼楮想要看清長琴的表情,卻始終只看見他的臉在火苗映照下的明明暗暗。
「先生?」于澄小聲叫道︰「那個,要是不方便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只是好奇……要是讓先生覺得不高興了,我道歉,對不起啊。」
「在下並未覺得不高興,方才也只是在想要從何說起。」長琴搖搖頭,「倒是姑娘,一路上客氣過了頭。既然姑娘已決定要陪伴在下,以後還長久,如此相待也實在辛苦。姑娘盡放松些,不必顧慮太多。」
「是嗎?」說她客氣?開玩笑啊你,在他跟前論客氣就是她班門弄斧了好吧?而且,是錯覺吧,不然她為什麼會覺得這話听起來這麼的慌?「我覺得還好啦……」
長琴笑了幾聲,從火堆中抽出一根木柴來,朝著背後的石壁方向照去,「若是要听在下的一些陳年往事,姑娘不妨先來看看這些,等看完之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那是什麼啊?」于澄湊了過去,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到石壁上整齊的刻著字,「這些是,你寫——不,你刻的?」
「記敘了在下的一些往事。」長琴一手緩緩地撫上了那些字。
「這麼說來,這是你的日記?那讓我看不太好吧?這是你的**啊。」為什麼要在石頭上刻字來寫日記?難道這時代如此落後,別說紙,連竹簡帛書都沒有?
「姑娘不必介懷。在下既然都讓姑娘看了,姑娘還有何擔心呢?」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于澄憋出一句听上去有點文化的詞兒,然後就湊上去想要細看。
太子長琴認真的盯著于澄的臉,他想看看,這個認定他是好人甚至說出了想要陪伴自己的話的人,在看到他如此心緒之後又會是何反應。呵,想來也必定和那些人一樣,一定會馬上翻了臉,覺得自己是怪物,然後開始害怕厭惡自己吧?這些人,也總是一樣的,無論是怎麼樣親近的人,只要現了一些和常人的不同,便能立刻忘卻了所有的舊情。前一刻還能親密纏綿,下一刻便能拔刀相向,將那些海誓山盟統統拋之腦後。人類這變臉的功夫,還真是他望塵莫及。
然而,縱然心下如此默念,他卻也還是忍不住緊張仔細的觀察于澄的表情變化。自已也真是笑,明知如此卻還一次次的抱有希望,希望有人願一直陪著自己,無論自己渡了幾次魂都不棄不離,希望那所謂的寡親緣情緣終究也只是能被打破的尋常言語。
他看著于澄眯著眼楮,面色嚴肅地盯著那些文字一動不動,然後開始順著文字順序緩緩移動視線,面上表情隨之凝重。他心里一沉,無奈的自嘲,果然如此吧,接下來就該開口了吧。不過讓他意外的是于澄的臉色在沉重之後居然又變為沮喪,進而臉上居然露出了近乎痛苦悲哀的神色。
這是?!太子長琴不由為之一振,如此這般的臉色,莫不是為了他而難過?還是說……只是同情?不,不對,若只是同情又怎麼能如此形容痛苦?這人,莫不是能——
「姑娘……有什麼想說的?」按捺住心底的激蕩,他盡量用平穩的口氣問。
于澄回頭看他,臉上是深深的痛苦無奈︰「我難受,難受的想哭。」
「為何?姑娘難道不覺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這個人,就是這個人!是她吧?應該是她吧?即使知道了自己如此不堪的事實,卻還能說出這種話來,當真是——
「先生我對不起你!」而于澄緊接著的話卻讓他說不下去,「直到現在我才現我居然還是一個文盲……對不起我看不懂!」
「……」太子長琴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他漠然的看著于澄,心里沒想法了。
「對不起,先生你生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看不懂這里的字。」雖然同樣是象形文字,但是簡體字和這不只是大篆小篆還是別的什麼的文字還是有很大差別的,要是繁體字的話自己也能認識一些,問題是這連繁體字都不是吧?自己看了那麼多就認得出幾個字還不確定!這感覺就跟沒復習上英語考試一樣,看完了整篇閱讀現自己就認識and這種程度的單詞——有個p用啊!
「無妨,姑娘又是何錯之有?是在下疏忽了。」長琴微笑,然後現了于澄話里的紕漏,「不過姑娘說忘了卻是何意?」
「這個,因為我老家和這里的文字不太一樣。」
「原是如此,在下失禮了,卻不知姑娘家鄉何處?」長琴暗自嘆了口氣,卻又覺得有種僥幸般的寬慰。看不懂嗎?倒也不錯,大約就能這樣再相處一段時間了吧?真希望,這次能是不一樣的。
「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的,大概我再也回不去了……」一說起來于澄有些憂傷,她嘆了口氣,又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們聊些別的吧?」
「姑娘倒是豁達,既如此,那姑娘以後有何打算?」
「打算?我不是已經打算跟著你了嗎?我對這地方又完全的不熟悉,眼楮也不好——不,不過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能做的事的!」這麼一說感覺自己好像百無一用一樣,于澄一愣,接著就開始努力往自己臉上貼金,「我,那個,這個——」等等,自己能做什麼?身為一個普通在校高中生的自己,除了會做幾道題證明幾個公式,自己還能干些什麼?連做飯都不會,這不就是說自己連作為一個女僕這樣的存在的資格都沒有嗎?一思及此,于澄的臉色立馬五彩紛呈好看得很。
實在不行以身相許行嗎?雖然沒仔細看他的臉,但總的來說感覺長琴也是那種很溫和的人,要是能嫁給他也不錯吧?等,等等!自己這種人家眼巴巴的求著自己嫁的心態是怎麼回事?腦補也要有個限度吧快給我停止啊!
最終她眼巴巴的看向長琴,語氣憐︰「我——會一點算數,大概以教別人數數算賬。」
「哦?姑娘居然習得算籌之術?」長琴有點意外,識字的姑娘不少,會算學的卻真不多,這姑娘卻說自己會,還說能教別人,當真是罕見,「不料姑娘竟有如此學問,在下真是無禮了。」
看長琴這客氣樣子于澄就知道她絕對誤解了什麼,就算她確實數學學的還不錯,但你確定現代數學和古代數學就能共通?她還記得做過的一些什麼九章算術里面的題目,雖然說題目本身不難,但是那得是能看懂題目的前提之下。而且古代的計量單位什麼的和現在也絕對不一樣吧?于澄是情急之下為了證明自己還有點用才這麼說的,現在細細想來卻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老大一坑。
「不,沒有,也沒那麼厲害,就是會一點……你看,我還是文盲呢,就算會算數又能怎麼樣呢。」于澄干脆的把文盲的帽子往自己腦袋上扣,「而且,說真的,先生你別嫌棄我啊。我還真的……沒什麼用,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視力還很差……」越這麼說還真越覺得自己沒用了,明明在現代是必學的東西,放在古代卻找不出能用上的地方。你說物理?化學?生物?她是能造個衛星送上天還是能明出電燈泡啊?還是說搞個爐子計算一下碳含量來煉鋼?那些書本上的知識一旦飛離了紙面就很難直觀的揮作用了,尤其是在這種完全不同的環境下。于澄沉痛的嘆了口氣,心道早知道有這麼一天自己至少先保護好視力啊!沒了眼鏡真是太痛苦了!
「姑娘不必如此自慚形穢,人的能力是無法估量的,一時所無法成之事,未必就能限定什麼。何況,在下看來,姑娘並無自己所言那般無能為力,至少,有姑娘相伴,在下覺得很是開懷。」長琴道,且不說他說的是真是假,光這話一出來于澄就被瞬間治愈了,她露出感動的表情看著長琴,心里瘋狂的咆哮著治愈男神求舌忝!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的老板治愈男神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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