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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的聲音刺痛著方連山的耳膜,什麼聲音啊!還要不要人睡了!
「吵死了……」成立輝也嘟囔著翻了個身。
昨晚聊得太晚,又來不及準備床鋪,方連山便和成立輝在西邊的臥室里一起大睡。
「義弟!少爺!快起來!」忽然听到一個聲音急促的喊道。
「大哥!」方連山揉揉眼楮打著呵欠,「什麼事兒啊?」.
「快起來!書院所有的學子都在空地集合呢!就等你們了!」張國棟急推成立輝,「快點吧!我先去了!」
什麼!
猛然驚醒的兩人忙胡亂的穿好衣衫鞋子,捧了點冷水洗洗臉,隨著張國棟的身影邊跑邊捋頭發,系衣帶,……
遠遠的就看見有一群身著雪白長衫的士子聚集在空地上,高台上還有一個亦身著雪白長衫的中年人在講著什麼。
俗話心急吃不得熱豆腐,方同學忙著提鞋跟,沒注意腳下,居然被腳下的石頭給絆了個狗吃屎!
「呸……」待方連山吐了口嘴中的塵土,滿臉草渣,流著鼻血的嘗試著站起時,險些暈了過去!
空地上上百名士子皆鼓著腮幫,強忍笑意的看著他,連台上的中年人也默默的冷冷的看著他。
「這就是鶴江書院啊!」方連山卻是掙扎著站了起來,不顧沾滿了塵土草渣的臉頰和衣衫,一把抹去鼻血,又哭又笑,「我終于來到鶴江書院了!鶴江書院萬歲!哈哈……我終于來到鶴江書院了!」
哎,不就想到書院讀個書嗎?喜歡成這樣,至于嘛!士子們皆驚愕著,嘆息著,眼神中竟對方連山流露出一絲同情。
本想呵斥一番的台上中年人亦可憐道︰「快些排好,休要大呼叫!」
方連山忙低頭站到成立輝身後,卻見成立輝回過頭來射出一個「算你狠」的眼神,旁邊行列里的彭曉、黃荃、李旬亦悄悄的將手從衣袖中露出,豎起了大拇指。
「肅靜!今天集會是為了告訴諸位一件事!」台上中年人激動地聲音顫抖,「掌院大人今晨已前往應天府書院訪友,今後——鶴江書院的一切大事務將由我,原副掌院大人李夢其,現代理掌院大人李夢其,全權處理!」
見台下一片安靜,李夢其理解為無人反對,心中甚為滿意,看來大家一直都很尊重和愛戴我嘛!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下面我將就我代理掌院大人這段時間所要實施的辦學理念、辦學思路、辦學宗旨、辦學目的等等向各位做一個明……」
太陽越升越高,士子們被曬得滿頭大汗,亦被「演講」得昏昏欲睡,除去已昏過去的十五人外,依然堅持站立著,傾听著。
「第十六點,哦,不,第十七點,」李夢其咽了口唾沫,潤潤嗓子,「關于書院的紀律,我又增加了五條,第一條,上街不準老看著女子,子曰‘非禮勿視’……」
突然兩個士子沖出行列,掀開長衫,用手指著露白白的肚皮,眯著眼楮卻一言不發。
「你們干什麼!」李夢其頓時火冒三丈,「大庭廣眾之下,衣不蔽體,成何體統!」
兩個士子依舊保持原動作,一言不發。
「反了你們兩個!開除!」李夢其暴怒。
「且慢!」卻見方連山來到台下,躬身行禮,「此乃兩位士子在行君子之禮啊!」
「你他們衣不蔽體是在行君子之禮?」李夢其迷糊道。
「是也!」方連山微微笑道︰「他們是在向代理掌院大人請教啊!」
「向我請教?」李夢其簡直就是一頭霧水了。
「他們是在問,衣不蔽體的下一句是什麼?」
「衣不蔽體……食不果月復啊!」
「是也,」方連山強忍笑意,「從早至今,士子們滴水未沾,顆米未進,早已是饑腸轆轆。代理掌院大人宅心仁厚,愛護學子,還請讓大家先行進食,再行教誨不遲!」
「如此,倒是本大人疏忽了!諸位可要體諒本大人為了諸位而盡力教誨的苦心啊!那……那還有的二十七點改日再吧!先去用早飯!」李夢其見士子們東倒西歪的樣子無奈道。
「多謝代理掌院大人!」士子們有氣無力的拱手,暗暗的很多人向方連山投去了感激和佩服的目光。
「哎,哎,等等,」李夢其忽然叫道。
眾人不禁停下腳步,緊張的看著李夢其。卻听李夢其高喊,「誰是方連山?散會後到我書房來見我!」
我靠!這麼快就要報復了!報復的也太正大光明了吧!
「學生方連山求見代理掌院大人!」站在門外,方連山惴惴不安。
「進——來!」李夢其拖著長音道。
方連山硬著頭皮走進屋內拱手道︰「學生拜見大人!」
「是你!」本大模大樣的坐在書案後的李夢其頓時冷冷道︰「我才是你的學生吧!衣不蔽體,食不果月復?哼!」
「大人誤會學生了!」方連山忙上前解釋,「適才學生見台下有許多學子都有快要暈倒之狀,所以……」
「你是在我不體恤學子!」李夢其一下子站了起來。
「看來大人對在下誤會頗深哪!」方連山嘆了口氣,「大人講的辦學理念何其適應科舉的未來發展方向!‘非禮勿視’的紀律又多麼符合聖人學!可謂繼往開來,與時俱進啊!」「你真這麼想?」李夢其臉色好了很多,慢慢的坐了下去。
「當然了!學生可是恨不得多听一些大人的教誨,以開化我這混沌之心啊!」方連山「深情」道︰「為以後能更多听到大人教誨,所以學生才會斗膽勸大人暫停教誨啊!」
「你不勸我,難道以後就听不到我的教誨了嗎?」
「許多士子見識膚淺,哪能理解大人的一片苦心呢!若學子們真因饑餓疲倦而倒下,對大人名聲也不利啊!況且……」方連山欲言又止。
「況且什麼?哎呀,你我師生情誼甚好,有什麼話不能講呢?來,快坐下講!」李夢其指了指書案旁的椅子急切道。
「恭敬不如從命!」方連山側身坐下,卻只坐了一半在椅子上,看上去謙恭無。
這子果真很尊重我嘛,李夢其心中不禁對方連山又增添了些好感。
「大人,請恕我直言,」方連山拱手道︰「大人現在只是代理掌院大人,距離掌院大人只是一步之遙,想必魏老夫子此次亦有考驗大人之意吧!」
「是啊,掌院大人年事已高,」李夢其感激道︰「承蒙老夫子賞識,的確有將書院交我主持之意。若考驗……」
「大人初掌書院,想做出成績是好事,」方連山頓了頓,「可操之過急恐物極必反啊!倘若今晨學子們倒下一片,而素來心疼士子們的魏老夫子又听聞了此事,那……」
「方兄的有理啊!」李夢其驚得站了起來,「幸虧方兄今晨及時勸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哪里!哪里!」方連山忙起身,「這些道理亦很平常!只不過許多人不敢罷了。在下也是為以後能更多听到大人教誨,才斗膽直言!還請大人不要怪罪!」
「方兄何必客氣!」李夢其親熱地上前拉著方連山的手,「老夫子果然有眼光!臨行前交代我要悉心教導你。本來我還疑惑,現在看來的確是孺子可教啊!」
「你將此書拿去!」李夢其又轉身從書案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書遞給方連山,「我教習中經數年,頗有些心得,全紀錄在此書上,但願于你有所裨益!」
方連山忙雙手接過厚書,只見泛黃書頁上用毛筆寫著《李夢其讀經心得》。翻開第一頁,卻是用工整漂亮的楷寫得目錄︰第一章讀《詩經》;第二章讀《周禮》;第三章讀《儀禮》;第四章科考和中經……
「多謝老師!」方連山深深的鞠躬。
「哈哈,」李夢其開心大笑,「若你能彌補我過省試,止殿試的遺憾,也不妄你稱我老師一場了!」
方連山眼含熱淚的走出書房,感慨不已。
「方大哥!」成立輝忽然從一旁冒了出來,「那個李夢其沒把你怎麼樣吧?」
「不可亂呼!」方連山忙將成立輝拉到轉角處,「李先生是位好老師!你來這兒干嘛?不上課嗎?」
「你該不是被罵出毛病了吧?」成立輝被嚇了一跳,從懷里模出兩個饅頭,「快吃點東西!這可是我和彭曉學長偷偷給你留的!」
「對不起!立輝!」方連山模了模後腦勺,「我沒有惡意,不過李先生的確是位好老師!」
「得了!快吃吧!」成立輝揮了揮手,「吃完我們一起去上課!」
「我和你一個班嗎?」
「是啊!我們都是初級班啊!陳先生叫我來催你去上課呢!」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合,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方連山和成立輝急匆匆的往初級班趕去,還沒進門,就听到陳佐讀《易經》的瑯瑯之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