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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成語嫣碎步輕移,台下無數目光也隨之移動,眾人仿佛連呼吸停止了,除了偶而傳來的鳥叫聲,偌大的會場竟再無其他聲音。
「感謝諸位來參加與見證我成府的書童招聘大會,女子成語嫣在這里有禮了!」語嫣輕輕一福。
連聲音都如此好听!「噗通」台下立時就傳來有人倒地的聲音,但卻無人理會,眾人仍是痴痴的望著台上。
「今天借這個機會,我要宣布一件事!」語嫣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自信與堅定,「由于家兄遠赴江南開拓商路,今後幾年成家的一切事情將由我一力承當!還請諸位能如往昔那般愛護和支持成家!」
「轟」
听到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一個女人家出來拋頭露面實在不雅!實在不雅啊!」
「姐當家?看來真是在找夫婿啊,我真該交那一兩報名費!」
「二丫頭,我看那成語嫣也不過一個鼻子,兩個眼楮嘛!真不知那些男人眼楮張哪兒去了!」
「語嫣,你放心吧!我這輩子都只買成家賣的東西!」
「語嫣,我愛你!」……
有些人忍不住傾慕之情,直接激動的又昏了過去;有的則繼續呆呆的望著台上那顛倒眾生的絕美容顏,全然不顧口水的長流;有的人放聲大哭,以後看見的女人還是女人嗎?我以後再見不著怎麼辦啊!
整個場面一片嘈雜,一團混亂,幾近失控。要不是眾多的成府家丁和商鋪伙計維持秩序,可能連高台都被掀翻了呢!
「 」!「「 」!
成四忙使勁敲打銅鑼,大吼道︰「肅靜!肅靜!一號快上來展示才藝!」
可台下依舊亂哄哄的,直到一號上台,才稍微安靜了些。
只見這位仁兄身著長袍,手持泛著銀光的長劍,亮相頗為出彩!
「在下乃李雄,江湖人稱‘蜀中第一劍’!為將我的劍法發揮到極致,特地喝了兩杯燒刀子!請看!」
「刷刷」地舞了一通,劍花朵朵,煞是好看!
「呼呼」‘蜀中第一劍’喘著粗氣,滿頭大汗道,「請評委指教!」
「你可識字?」最當中的一個評委,一個五十歲左右的長須老頭問道。
「呃…寫自己的名字還是不成問題滴。」
「那你來干什麼!又不是請保鏢!」老頭大怒,「零分!」
「長的還不錯,身高也可以,」老頭右邊的一個白淨的胖乎乎的中年婦女癟了癟嘴,「可你為什麼穿雙黑靴子!沒品位!而且聲音沙啞!讓人听了都煩!零分!」
「哼!才耍了兩下劍就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身板這樣差,怎麼幫少爺挨拳頭!更令人無法容忍的是——」老頭左邊坐著一個系著圍裙的中年婦女。
這不是廚房的李嫂嗎?她也是評委?方連山暗汗。
卻听李嫂冷冷道︰「大梁那麼多兵器你不學,偏學劍;鐵劍你不學,去學銀劍!銀劍學的差,還玩醉劍;終于,你練成了武林絕學︰醉銀劍!最後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劍人!零分!」
「撲哧!」
‘蜀中第一劍’一口鮮血噴射而出,悲憤不已,「太欺負人了!看劍!」
正待沖向評委席時,卻見成四擋住去路,輕輕問了一句,「你不要那一兩白銀的押金了嗎?」
「這……」‘蜀中第一劍’不由停下腳步,躊躇一番後,低頭憤然討要押金而去。
「賽繼續!二號上場!咦?」成四往台下等待上場的人群一看,卻見人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亦是臉色慘白,顫抖不已。
「我棄權!」「二號」孫公子邊喊邊轉身狂奔而去。
勉強又上去了兩個,一個卻是剛上台就暈倒了,另一個倒是結結巴巴的背誦了一首詩,可評委還沒發問呢!他就當場崩潰了,大哭道︰「我有罪啊!我只能背,不會寫啊!我根本就不識字啊!七歲就偷看隔壁寡婦洗澡,九歲就偷姑娘的肚兜……我有罪啊!你們別了啊!」
幸虧成四把他拖下去了,不然不知道還會什麼呢。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五分之一的人選就這麼過去了!
「五十七號!」
只見一個書童打扮的約模十三四歲左右的清秀男孩平靜的走到高台中央,彎腰敬禮,「各位有禮!我叫劉子洲,曾在漢中做過三年書童!我不會什麼花哨的東西,我就介紹一下我的特長吧!
我熱愛大梁,尊敬私塾先生,團結少爺的同學,樂于助人,是先生的好幫手,少爺同學的好朋友。
我學習勤奮,積極向上,喜歡和其他的書童討論並解決問題,經常參加書童們組織的各種課內外活動。
在府中我尊老愛幼,經常幫僕人們做家務,是主人的好孩子,家丁的好榜樣。
過去三年我學到了很多知識,思想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希望以後能做一個有理想,有抱負,有文化的人,為建設繁榮,富強,文明的大梁做出自己的努力。
當然我也深刻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字寫的不是很好,有時候做事情會只有三分鐘熱情,我相信只要克服這些問題,我就能做的更好!謝謝大家!」
「多好的孩子啊!」
「多好的書童啊!」台下眾人被感動的熱淚盈眶,這才是我大梁未來的接班人啊!白淨的中年婦女評委甚至拿出手絹來擦拭了一下淚水。
有壓力啊,方連山暗自有些擔心。
「如此,老夫便考你一句詩好了!有首古詩是‘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你可知下兩句是什麼?」
「我知道,我原先的少爺教過我呢!‘停車坐愛真是爽,搞得霜葉被染紅’!」
台下一片寂靜。
「你原來的少爺還教你什麼詩了嗎?」人群中終于有人問道。
「瞧人!」書童十分不屑,「當然還有了!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夜來**聲,花女敕不經搞。怎麼樣?厲害吧!」
沉寂,台下死一般的沉寂。
「那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台下又有人好問道。
「哎!有次少爺去找唐包子的老婆談心,結果被打了一頓,老爺大怒,把我給趕了出來!」
「關你什麼事兒啊?」眾人愈發好。
「哼!我不就因為找唐包子的女兒‘談心’,忘了守門了嗎!」書童憤憤。
「零分!」三個評委異口同聲。
「五十八號!方連山!」成四忙大聲喊著。
我一定要贏!方連山昂頭甩了甩飄逸的長發,抖了抖青色長袍,嘴角上揚,自信的站到高台中央。
我靠!台下全是黑壓壓的人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方連山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劇烈心跳,手心全是汗,真緊張啊!
忽然他看到了台下的語嫣,幾個年青人正圍著她些什麼,語嫣似乎有些煩,卻又有些無可奈何,一雙美目有些可憐兮兮的望著方連山。
語嫣!方連山頓時信心大作,聲音清晰,「在下方連山,讀過幾天書,有無才藝,請幾位評委盡管出題考驗!」
「太猖狂了!他以為他是誰呢!」
「來應聘書童之人,有何才藝,真是可笑!」
「帥哥,你太酷了!我們台下的美女支持你!」
「現在是帥,待會兒就成‘天下第一劍’了!」
「想在成姐面前出風頭,我非把你他媽的揍成豬頭!」
頓時,台下鬧成了一鍋粥,全場亂哄哄的。
在這喧囂之中,有兩個人卻始終對視著,仿佛所有的人和聲音都消失了一般。方連山望著語嫣的眼楮是那樣的清澈而堅定,而語嫣仿佛為這目光所吸引一般,眼中愈發流露出好的色彩。
「哼!」
圍著語嫣的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的英俊公子陰冷的看著對視的二人,心中升騰出無限恨意。
「你既然讀過幾天書,那老夫就以‘如何求學’為題,你用現場景物作一首詩吧!」長須老頭淡淡地撫模著胡須。哼!年輕人也太囂張了,讓老夫教你什麼叫謙虛!
忽然人群中的一大片人停止了喧鬧,卻是一群身著長袍的讀書人在那里竊竊私語。
「張兄,求學詩本就難作,現在還要應景!這也太難了吧!」
「是啊,劉兄,換做我,也未必能作出啊!何況還要作好!」
這討論聲迅速傳遍了全場,無數人都等著看台上的方連山出丑,語嫣也很緊張的看著方連山,她旁邊的白衣公子臉上亦流露出嘲諷的笑容。
卻見台上的方連山不慌不忙的側過身,向台邊緩緩走去,心里那個急啊!現場不是人就是遠處的山,還有天空和太陽,用什麼來應景呢!
「還沒做出詩呢!就想往台下跑啊!真丟人!」台下有人起哄。
忽然方連山看見了高台不遠處,從成府門前流過的清澈溪在地勢較低處匯成了一方池塘,頓時靈光一閃,手指池塘緩緩道︰「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安靜,忒安靜了!
半晌,「好!好詩!」
讀書人群中爆發出一片叫好聲,甚至有許多人還鼓起了掌。還有許多農夫和商人的人群中也莫名的響起了稀稀疏疏的掌聲。語嫣也開心的鼓起了掌,白衣公子亦變了臉色。
「方公子果然有才!」長須老頭停住了捋胡須的手,怔了怔,「求學的確努力讀書方能有所成,但一味讀書便能成才嗎?還請公子作詩指教一二!」
「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方連山想都沒想,月兌口而出。
這次這首詩很直白,大部分人都听懂了,正因如此,全場竟真的毫無一絲聲音了,這個年輕人也太有才了吧!
「好詩!」這次首先站起來的卻是長須老頭,眼眶中竟有些濕潤,「老夫一生從事算學,被人看做不務正業!但這學問終須實踐方能真正通曉啊!這是老夫一生才悟出的道理,不想今日竟然遇到知音了!」
方連山正待回禮,卻見一個須發皆白衣衫襤褸的老人家走到台前熱切的仰視著方連山,「我這個老頭子今日本想來尋份雜役做,從沒听懂過什麼詩,沒想到今日居然听懂了些公子的詩的意思,老頭子我懇請公子也為我們這些苦命的農夫作一首我們能听懂的詩吧!」
「老人家,你客氣了!」方連山看著老者那破爛的短衣,掛滿了大顆汗珠,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粗糙的如土牆的饑黃的臉,緩緩吟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方公子……」
誰能這樣理解我們這些農夫的辛苦啊!台下的許多農夫不禁流下熱淚,囁嚅著,感動著……
「為什麼我們農夫這樣辛苦,可我爹娘都餓死了呢?」老者身後探出一個可愛的孩子的頭,疑惑的眨著眼楮。
「我娘就是前幾年大旱的時候餓死的呢!」旁邊一個大漢也抹淚。
「那次大旱我爹為了給我們省下一口保命糧食,也上吊自殺了!嗚嗚……」一個村婦也哭了起來。
這悲傷的情緒很快感染了許多的人,大家眼眶都紅紅的。
方連山看著這些最辛苦,得到卻最少的農夫們,眼前仿佛浮現出二牛的娘累死的場景,見到二牛的爹為了砍柴而摔下山崖……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眼淚順著方連山的臉龐流了下來。
「方公子……嗚嗚……」
全場的農夫都哭泣著,跪倒在地。連一旁的士子和商戶們也留下了同情的淚水。
成語嫣流淌著熱淚,望著方連山的美目中似乎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