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想要截住羽鳶的人往往還沒有靠近,就被擊倒了。利刃在頸間掃過,起先是一道淺淺的痕跡,緊接著便是向著兩邊延伸的血紅線條,隨著身體的傾倒,鮮血狂涌,在城外的青石板方場上飛濺。
還有不少的血隨著羽鳶收回鞭子的瞬間灑到蘭瑛臉上,那種溫熱的感覺直令她毛骨悚然、冷汗直流。「夏侯羽鳶,你……咳咳……你這個瘋、瘋子,要死你自己去,不要拉、拉上我!」過了好一陣子,緩過來的蘭瑛才終于能夠再度開口說話,斷斷續續的。
羽鳶根本無暇顧及,想要阻止她的人越來越多,光是這些就夠她喝一壺的了。只是壓住蘭瑛,不讓她輕易掙月兌。
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看見城牆的方向火光沖天,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已經破城了?不好!
「讓開!」羽鳶嘶吼,氣勢逼人。身下的駿馬還在奔馳,但顯然沒有剛才那麼快了。不要擋道,我要過去!
怒氣暴漲,長鞭飛舞,一抹艷色華麗無邊。
終于,一個千夫長沖上前來,到底是有兩下子的,一直橫行無忌的長鞭忽然被強大的力量打得飛了出去,震得羽鳶虎口發麻,打斷了這血腥的殺戮。還好羽鳶反應很快,失去兵刃之後立刻拽著蘭瑛躍下馬,又順勢奪過一個士兵的劍,開始貼身近戰。
士兵們只是想要攔住她,並沒有人敢真正的傷害她,而羽鳶卻早已陷入迫切與瘋狂,只想著要沖到前面去。這樣無所顧忌的殺戮,很快她的全身就被升騰起的血霧所籠罩。
終于,這動靜驚動了前面的凌千辰,傳信的士兵策馬來到他身後︰「將軍,屬下們無能,攔不住皇後啊!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什麼?」羽鳶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他也不知,但照現在看來,應該是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混賬!」凌千辰怒罵,為何偏偏在這個當口?
城牆下的凌千辰臉色微變,這一細微元君耀盡收眼底,什麼事能讓他分神?目光游弋,掃過後面的千軍萬馬,雖然很小,但他還是看見了——一個鮮紅的影被大片的黑色圍著。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具體的動作,但一看到,他便有一種感覺,是她!
元君 似乎也覺察到了些什麼,轉頭看向元君耀,順著元君耀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她、回來了?」他開口,不知是在詢問,還是在自言自語。
「是的。」
正在兀自苦惱的凌千辰突然昂首,本想桀驁的瞪元君耀一眼以示不服輸,不料確恰好看到了兩人怪異的神情。立刻心生一計,大概是和一肚子壞水的蘭瑛呆久了,也學到了點皮毛,他陰險的笑了。「那就讓路吧。」
「是。」
通傳的士兵立刻傳令為羽鳶讓路,見剛才誓死阻攔的人紛紛退避到兩旁,整齊的陣列間硬是出現了一條道路,羽鳶冷冷的看了一眼,指著不遠處一名士兵的戰馬。
那人心領神會,立刻將馬牽了過來,不敢違抗。將早已嚇得癱軟的蘭瑛扯上馬背,羽鳶用劍抵在她脖子上,策馬便向著城樓去了。
看著那團紅色在雨中跳躍,離自己越來越近,凌千辰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那紅色因為染血更加的濃艷,過于耀眼。
「好久不見啊,你瘦……」
「閉嘴,凌千辰,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雖然是義正言辭,但羽鳶終究是心中有愧,畢竟出現這樣的局面,她有很大的責任。
「我……」還想要解釋,但他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話鋒一轉︰「是又怎麼樣?」凌千辰挑眉,總之,你是我的!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只要你願意歸隱山林,我保你平安。」
「呵,我又不傻,你要是再毀約,怎麼辦?」
「我……」羽鳶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對,良久才正色道︰「蒼生為重,我不想徒增殺戮。」
「皇後的理由真是冠冕堂皇啊,真令我傷心。」說著凌千辰一手撫上心口,神情曖昧。
城樓上的兩人听不見他們的對話,只能從表情里揣測,看到凌千辰那曖昧輕浮的表情,都不約而同的皺眉,不願相信。
「夠了,到底要怎樣你才能罷手?才能不要自相殘殺?」
「得到你。」他直言不諱。
「我不值得你辜負天下,背上罵名。」
「我認為值得就足夠了。」
羽鳶搖頭,將蘭瑛扔下馬背,還好有後面的士兵接著,否則定然要斷骨傷筋了。本以為這個女人好歹可以用來威脅下凌千辰,才發現只是徒勞,因為他已經瘋了。
「輕點,她死了我會很苦惱的呢,畢竟和她有約定,我可不想再來一次背信棄義。」
「廢話少說,下馬。」
「干什麼?」
「殺了你。」背後是高聳的城牆與緊閉的城門,面前是千軍萬馬,進退兩難。唯有殺了凌千辰,才能阻止這場浩劫。恩可以獨善其身,但她會一輩子良心不安,既然一切由自己而始,就應由自己而終。
「你不是我的對手。」
「試過才知道。」
就是這個時候!「不必試了。」凌千辰忽然笑了,笑得異常詭異,遭了,有詐!但等到羽鳶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不能行動自如了,想要大聲說話,但到了嘴邊,也只是微弱的聲響,渾身無力,關鍵的穴位感覺刺痛。
凌千辰悠然的下馬,走到羽鳶的馬前,扶著她下到地上。
「你卑鄙!」
「還好這暗器沒有淬毒,不然我真的沒轍了呢,呵呵。」他將無力的羽鳶攬在懷里,瀟瀟雨中,兩人的臉隔得很近,任誰見了,都會覺得曖昧無比,尤其是站在遠處的元君耀與元君 ,心里都是一陣猛烈的痛,像是被人撕扯著。
「收手吧,回頭是岸,等到真正鑄成大錯,後悔就來不及了。」羽鳶感覺到力量在一點一點的流失去,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了,若不是凌千辰扶著,只怕就癱軟下去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天下我要,你我也要!」說完,他俯身吻了下去!她的長發在剛才的廝殺中便披散下來,有些凌亂,幾絲鬢發滑入嘴中,更添了幾分誘惑,讓他情不自禁。
就在這一剎那,元君耀的呼吸也跟著凝滯了,他不信!再見時竟然是這般光景,長風蕭蕭他听不見,殺喊震天他也听不見,心徹底碎掉的聲音被無限放大了。
銀甲將軍摟著佳人,身前硝煙起,身後千軍殺,在一片陰沉肅殺中,那紅色異常惹眼,一並構成一幅綺麗的畫卷。城下的士兵振臂高呼,城牆上的士兵卻發出鄙夷的噓聲,罵聲不絕于耳。
羽鳶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她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甚至無力去咬他侵入的舌,自己,真是沒用!這不是事實的真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會怎麼想?她心慌了。
意猶未盡的凌千辰放開羽鳶,對著城樓上的兩人得意的笑。元君 捏緊了手中的劍,向著凌千辰投出,距離太遠,到了末了只是強弩之末,凌千辰面不改死,站在原地,笑看那柄劍落在腳邊,輕蔑的笑。心很痛吧,就是要這樣!
「求你,放了我。」
「我拒絕。殺!」凌千辰拔劍,短暫停歇的戰事又開始了,叛軍士氣高漲,向著城牆發起了新的一輪進攻。
他拉著羽鳶上馬,向著反方向去了。
「放開我,求你放開我啊!」羽鳶乞求,淚水奔涌而出,她恨極了自己,自詡以一敵百,現在竟是連回頭看一眼的力氣也沒有,只能沒骨氣的靠在凌千辰懷里。
「你是我的,沒有誰能跟我搶!」
「求你……」氣息越來越微弱,連說話都困難了嗎? !
「我很快就來接你。」凌千辰將羽鳶托給最外圈的士兵,轉身揚鞭,向著城門去了。只留下她一個人,靠在馬車上看著濃煙滾滾、血花四濺。
城牆上有很多人在廝殺,她看不清究竟那個才是 。最後一句話是那天集市上的「賤人」,最後一眼是剛才城牆上他投來的無限鄙夷。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听我解釋啊!想要哭喊,可是卻動不了,也出不了聲,只有淚水不斷的流下。
啊啊啊啊啊!
視線模糊了,心一陣一陣的痛,為了蒼生,為了他,也為了自己,卻是無能為力。
……
儲存的油很快就用光了,火攻根本無法阻擋叛軍凶猛的攻勢。眼看著身邊的敵人越來越多,城下的撞門聲也原來越大。
「陛下、晟王,城門撐不了多久了,請退到安全的地方。」
元君耀置若罔聞,血染窺見,他揮刀拼殺。
「皇兄,走吧!這里守不住了!」
「……」
瞥見元君耀眼角的淚痕,元君 也不顧什麼君臣之禮了,一拳揮道元君耀臉上,嚇得周圍的人都不敢說話,屏住呼吸。
「你醒醒,她早就背叛了你,背叛了所有人!」
剛才城下的那一幕很快就在士兵中傳開了,士氣有些低落。
守軍撐著城門還沒有破的時候,用嘴快的速度退到宮門之內,這是最後的屏障了。但這並沒有阻擋多久,破城之後,三十萬大軍一路殺到宮門前,依舊是勢如破竹。
終于,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羽鳶听到歡呼聲。身邊的士兵而已跟著歡呼起來,心里最後僅剩的一點希望也被無情的踏碎,破城了。
不要!
誤會,為什麼自己總是活在各種的誤會之中?她不要再這樣了,什麼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隔閡才能消失?
不久,凌千辰出現在她面前,他的聲音像是渺遠的地方飄來的,她听不真切︰「鳶兒,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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