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打人回去和孫氏、小張氏說一聲,自己和哥哥今晚留在靖海侯府用晚飯,讓她們不用等了。
靖海侯府用晚膳的時間比較早,所以等她們吃完飯,太陽也才剛剛落下,華燈初上。時間還早,明恩公主就留了她們喝茶說話,舒雲禮則被程懷遠請去了書房。
初春的風很溫柔,吹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全身放松下來。
侯府挽春亭內,支了幾張軟椅,旁邊都安置了小圓桌,擺上了瓜果茶點,一陣春風襲來,帶滿了花草、鮮果的香味。
明恩公主坐在上首,安、舒然她們分坐兩側。明恩公主今日穿了居家輕便的窄袖衣裙,顏色也素淡,妝容也淡了很多,不似人前那麼嚴肅了。
幾人都是安的好友,那她也不好端著公主的架子,讓女兒為難不是?況且這幾人都很得她的心意,也意跟她們親近。
「以後啊,你們都多來走走,也算陪陪我,」明恩公主笑道,「安現在學著掌家,那是忙得連我都很難見到她了。」
「娘……」安不依了,「我哪有?明明每天都給您請安的好吧?」
明恩公主不過四十不到,臉上光滑得沒有一絲皺紋,此時眉眼含笑,更多了幾分慈祥之意,「好好好,我冤枉你了。」
「安是個能干的,家里的那些事怎麼能難倒她,讓她連您都忘了呢?」舒然也笑道。
「你們就護著她。」明恩公主回頭,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孩兒,只有十三歲的年紀,卻有著一股沉靜安寧的氣息,當然……她做的那些事表明,她不像外表那麼溫婉欺。
再看看她旁邊的王盈秀、蔣月,還有那以前沒听說過的楊靜姝,都是各有長處,蔣月雖說行為放肆了些,但卻也是赤子純心,待人真誠。
「你們……」明恩公主剛要說話,卻有嬤嬤匆匆上來,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明恩公主臉色微冷,唇角卻是含笑︰「讓她進來吧。」
嬤嬤下去,不一會兒就有一位嚴妝婦人走了過來,她來到涼亭內,見滿座都是些姑娘,便對明恩公主笑道︰「喲,這是哪幾家小姐呢,真標志!」
舒然認得,這就是安的二嬸,蘇氏,這次的說親就是她牽線的,只是如今這樣了,她少不得著急上火。
現在想必是來解釋、求情的吧。
明恩公主卻似沒有听到一般,只顧著和幾人說話,「我記得王家老夫人有腿疾?」
「是的,」王盈秀點頭說道,「祖母年輕時落了水,落下了寒疾,一到陰雨天就犯疼。」
明恩點頭,對安說道︰「我前幾日得了些西域藥酒,你給王小姐送幾壇去,也許會有用。」
「是。」
「小女替祖母謝過公主。」王盈秀開心地道,西域藥酒所產不多,每年進貢給大晉的,都被皇帝分賞了,他家父親也只在前年得過一壇,療效卻是相當好!
蘇氏有些尷尬,沒想到大嫂居然會當著小輩,尤其還是外人的面落自己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不能甩手離開。
「大嫂,您看,我有些事和您……」
「放肆!」蘇氏還未說完,明恩公主就喝斷了她,厲聲責問身旁的嬤嬤,「嬤嬤,出來這幾年,宮里的規矩全忘了?本公主說話,居然還讓人在一旁插嘴?」
那嬤嬤連忙跪下,討饒︰「公主恕罪,是奴婢忘了規矩。」
「算了,饒你這次,」明恩公主擺擺手,「只是以後給我把這規矩立好了,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有資格在本公主面前說話。」
「是。」
蘇氏只覺得渾身冰涼,她豈不知這是在說她?當下嘴唇哆嗦,卻又說不出什麼來。
她此生也算順風順水,嫂子雖是公主,卻也對她和藹,如今怎麼……
「嫂子……」
「閉嘴!」明恩公主今日第二次喊出了這句話,臉上怒氣明顯,「讓你叫嫂子,那是給侯爺臉面,否則我堂堂嫡親公主,何必跟你處妯娌?」
「如今,我不想跟你臉面了,那你在我跟前就連撒歡的貓兒都不如,明白嗎?」誰說公主不毒舌?明恩公主這話是夠狠!尤其是對蘇氏這樣順遂慣了的人來說,臉面被人狠狠踩在腳底下,那比要了她的命還厲害!
誰讓人家是公主呢?
當今皇帝都還得給些臉面呢,她給了蘇氏幾分顏色,就讓人忘了她公主的身份,瞪鼻子上臉了!
蘇寧為何會知道兩家有意說親?若不是蘇氏她們說漏了嘴,她怎麼知道?
她都還沒同意呢,她們就敢胡亂說?還真當她沒脾氣了!
「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壞了,」明恩公主站起來,拉了安,又對舒然幾人說道,「走,我帶你們去侯府轉轉,看看我新養的貓兒,它淘氣了。」
「好啊。」舒然等自然遵從,這里沒有她們說不的份,更輪不到她們來插嘴說什麼。
「安啊,你以後要記住,得分清什麼人能給臉,別讓人得寸進尺了。」明恩公主不忘教導女兒。
「女兒明白。」
她們走後,蘇氏一口氣沒喘上來,昏了過去。
「二夫人、二夫人!」
***
蘇氏昏過去的時候,程望之正從大哥靖海侯的書房里出來,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原本是樁好親事,親上加親不說,那哥兒也是上進的,公主原本也有些心動了,只是還未明確答復。這也想得通,誰家嫁女兒不是挑了又挑,想了又想?
蘇家能也察覺了公主有這個意思,便有些得意忘形,說漏了嘴。這原本沒什麼,誰知道卻被那麼個蠢丫頭捅了出來!
她以為公主會為了遮面子而把郡主下嫁?
呸!人家是公主,動動手指都能讓人苦不堪言,哪會受人威脅?
如今他來向大哥賠罪,他母親是老侯爺繼室,原本就與大哥不親,如今……
瞧大哥的意思,這婚事是不成了。
「罷了罷了,就當蘇家沒這福氣。」想來大哥也會把這事壓下去,蘇家陪個罪,也就好了。
這時下人卻來報,他家夫人昏倒了,程望之連忙趕了過去。
他打錯了算盤,靖海侯不打算把這事壓下去。
***
「什麼?」程懷遠書房內,舒雲禮猛地站起來,驚問道。隨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坐了下去,「你、你們要把事情鬧大,往太子身上潑?」
剛剛程懷遠對他說的話,著實有些驚到他了。
「雲禮,」程懷遠起身,拍拍好友的肩膀,語氣有些沉重地說道,「我知道,這事原本不該把你們牽扯進來,只是……我們真的需要舒家的相助,所以……我只能說抱歉了。」
舒雲禮搖搖頭,他們的結識,不就是希望以後彼此有所助力麼?只是這助力先是由他來給罷了。
「你知道,我之前從不參與黨爭,如今雖然與肅王結親,以後到底怎樣,還沒有個定數,這往太子身上潑水……」舒雲禮皺起眉頭,「不是件易事。」
程懷遠點點頭,「你放心,我們只需要你幫忙撕開一個口子,太子這些年來,得了不少好評,不能這點髒水現在傷不到他,卻也能潑一身臭味了。」
太子這些年,又是孝順皇帝,尊敬臣子,又是微服私訪,了解民意,贏得了不少口碑。
「況且……蘇家原來送進東宮的一個夫人,前幾日被太子請封為側妃,如今蘇家已經是□□了,今日出了這樣的事,恰好拿他們開刀。」
這一回即便傷不到太子,蘇家也夠喝一壺的!
「懷遠,你……」舒雲禮想了想,還是字斟句酌地問道,「恕我多嘴,你們……是選定了……」
「雲禮,」程懷遠打斷他,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的春景,過了一會兒,才轉身說道,「我知道,你想問我們是不是投靠了哪個王爺,所以才給太子潑水,但我以明確告訴你……」
程懷遠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以明確告訴你,程家沒有投靠任何人,只是……我們家與太子,本就是個死局,彼此都不會讓對方好過,所以……要麼他下台,程家存,要麼他上台,程家滅。」
舒雲禮一驚,這……程家怎麼會與太子有如此死結?按理說不是應該很親厚嗎?明恩公主是皇帝嫡親妹妹,太子又是皇帝嫡長子……
「雲禮,恕我不能告訴你原因,日後……或許有機會吧。」程懷遠說道,「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舒雲禮一笑,「阿遠,不說我們的友誼,你也該知道,我們舒家……已經與肅王綁在一起了,也就不怕得罪太子了,反正在他眼里,我們就是肅王黨了,只是……」舒雲禮不得不點出來,「你與我合作,不怕被人認為是肅王一黨?」
程懷遠一笑,不放在心上,「是不是又如何?只要不是太子上位,我程家都能安安穩穩的。」
除了太子,程家又沒與別的王爺、皇子結仇。
「那好,你與我仔細說說,要我做些什麼。」
「好,不能只說你的,整個計劃你都得知道,這樣咱們才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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