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賽場的操場還需要一天的時間進行布置,而這一天時間恰好用來進行學術交流和各自的成果展示。當然,作為交流賽的雙方,彼此都知道這些不過是些表面文章。所謂的交流賽,實際已經從最初的交流為主、比賽為輔顛倒了過來,成為各城培養所之間的一種競爭,賽前的交流成了走過場。
虛應其事的一天很快便過去。第二天一早,雙方分了賓主坐在賽場的兩側。而兩個培養所的三名導師則坐在了中央的主席台處,同時也擔當起比賽評判的職責。
赤楓和霍普帶著各自的隨侍武士坐在背山城一側,以一種看熱鬧的心態好奇地打量著對方的學員,反正今天沒這兩人什麼事。
說到霍普,就得順帶一提他的隨侍武士,不同于家境貧寒的赤楓,霍氏自己一早便為家族子弟訓練了年紀相仿的隨侍武士。霍武便是為霍普準備的,其祖孫三代皆為霍氏下人,此時有幸成為隨侍武士,身份提高了一大截,連帶他的直系長輩都雞犬升天。
不同于沉默的羅犽,霍武相當呱噪,因為他畢竟是大戶人家的下人,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面的。其祖父是霍氏負責日常用品采買的管事,霍武從小跟著爺爺外出辦事,自然是練得牙尖嘴利。因此,才從城里搬來營地幾天時間,霍武便和包括羅犽在內的其他隨侍武士混熟了。
此時場上還沒開始比試,而是由雙方導師說些例行公事的場面話,大家都沒什麼興趣听。霍武儼然一副老資格的樣子,和其他隨侍武士小聲地閑聊著。
因為是個樸實的鄉下孩子,小赤楓甚是羨慕霍武的口才,很納悶自己的羅犽哥哥為何不能多說幾句話。他只能無聊地拿手指戳了戳胖鳥圓鼓鼓的肚子,看著這小東西因為怕癢而直哆嗦的樣子,樂得差點笑出聲來。
在他們背後不遠處,雪桃帶著妹妹雪櫻躲在一棵比她們兩個腰身加起來兩倍還要粗的赤楓樹後面,巴巴地探出頭來,就等著比賽正式開始。羅犽顯然是察覺到了,轉頭看了一眼,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等待著。
發酵了三年的怨念不容小覷,望原城今年是打算一路橫掃附近幾座城市的培養所,一次性把三年來的敗績全部扳回。因此,相當出人意料的,他們竟以生物流首先出戰,直接把二星造物師的底牌亮出。
生物流的比試方式決定這場比賽毫無懸念。
背山城學員已經很是努力了,現場弄出一只一星變物的獠牙利爪貓。按照機械物的命名方式,這也就是一只「劣質」獠牙利爪貓,身體機能上有嚴重缺陷,活不過一周。當然,生物流的命名標準不同,通常前綴會是「短命的」、「無能的」之類。而以霍普的胖鳥為例,那便是「不會飛的」彩鶯鳥。
但是這只「短命的」獠牙利爪貓戰斗力比起正常的貓來說還算是不錯,前爪只是幾下便在操場堅硬的地面上刨出一個小坑,算是相當不錯的一星生物。
那獠牙利爪貓綠幽幽的雙眼往霍普的方向一瞄,原本已經有些坐立難安的胖鳥直接一個哆嗦從主人肩上跌下來,胖乎乎的肉球身體在地上打了兩個滾之後,如同喝醉酒一般晃悠悠地站起來,兩條小短腿邁著企鵝般的步伐,一晃一晃地往霍普身後躲。
赤楓強忍住笑意,把胖鳥揪起來交給身後的羅犽,總算是給那小東西帶來些許的安全感。
然而獠牙利爪貓的風頭只持續了短短的片刻,對手的造物也完成了。
望原城的二星造物師選的造物對象是實踐室里的一條狗,這家伙光是拉出來,已經讓獠牙利爪貓矮了一頭,畢竟貓怕狗。不過背山城這邊也沒敢提出異議,因為決定生物流造物師級別的一個重要參數便是生物的體型和野性。狗這種動物算不上很凶很大,但是也超出了一星造物師的能力範圍。
對方最終造出來的是一頭刺脊狗,不但擁有獠牙,連背上都生出骨刺。刺脊狗兩只通紅的眼楮直瞪著獠牙利爪貓,一邊流著口涎,仿佛在它眼中的不是對手而是食物。直接把可憐的小貓嚇到腿軟,連圍觀的人群都害怕得直往後退。比斗是沒法進行了,直接判望原城勝。
那名二星造物師又在操場上等了一會兒,想看看有沒有人上場挑戰他的刺脊狗,場下卻是噤若寒蟬。
這時候,望原城的帶隊導師站了起來,對身邊的麥內羅和托奇點頭示意之後,開口說到,「這樣吧,也不用進行第二場了,我們直接開始機械物流的比賽,若是背山城能贏下,我們今年便算是平局收場。」
听到這句話,麥內羅和托奇的臉色立刻變得極其難看。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準備將背山城培養所一鍋端了,才會如此囂張地放棄多勝一場的機會。
不出所料,從望原城的隊伍里走出一名不起眼的小孩,看那模樣僅僅比赤楓大一點點。背山城培養所的眾人原以為這個小不點是作為自費生隨隊前來觀摩的,沒想到竟是對方的正選,實在是有些措手不及。小孩的身後跟著一名和羅犽差不多年紀的棕發少年,看那樣子也是個隨侍武士。
望原城的導師指著這個小孩,得意地介紹,「萊沃是望原城培養所的機械物流學員,今年才七歲。此番代表望原城機械物流出戰,若是貴所能派出年紀相當的學員出戰最好,若是不行,我們吃點虧也沒關系。」
麥內羅的眼楮眯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打量著那個名叫萊沃的小孩。他原以為望原城今年的王牌是生物流的那名二星造物師,沒想到對手居然拿二星造物師當墊場賽,真正主推的王牌是這個年僅七歲的天才少年。
托奇同樣苦惱,他看著自己機械物流的學員,莫迪奧科或許不會輸,但是年紀大了人家翻倍,就算贏了也不光彩。若是輸了,他不敢想象,背山城恐怕將會被當成這一帶最弱的軟柿子,迎來附近各個城市輪番的城際挑戰賽。
目光在學員中掃了一圈,麥內羅雙眼一亮,輕輕扯了扯身邊托奇的袖子。「赤楓怎麼樣?能不能上?」
「赤楓!」托奇也有了精神,「這孩子還沒接觸過對抗賽,想要他贏是不太可能了,不過他才六歲,就算輸了也不丟人。可以讓他上!」
仿佛吃了顆定心丸,麥內羅原本緊皺的眉頭終于松開,也隨著對方站起來。作為背山城首席導師,這種場合自然由他指派出戰學員,「呵呵,剛好,我們有個六歲大的學員,冬天的時候才進培養所的,就讓他陪你們玩玩吧!」
他這句話中「玩玩」兩字拖得特別長,唯恐別人听不清。
望原城的導師這才發現背山城的學員中還有這麼一個小不點,心情頓時大壞。原本此行的最大目的就是來炫耀自己望原城最新發掘的天才萊沃,可是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一個歲數更小的寶貝天才。這樣一來,就算萊沃贏了,這場勝利的成色也將大打折扣。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宣布機械物流比賽開始。
小赤楓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這個第三順位也能有上場的機會,慌亂地站起來,一時竟不知該做些什麼才好,他可沒法弄個小貓小狗的去打斗。
這時看過三年前對抗賽的霍普趕忙指導他,「機械物流的比賽方式和生物流不一樣,分兩場比,第一場是武裝賽,第二場是技巧賽。所謂武裝賽,就是由造物師造出武器鎧甲供隨侍武士穿戴著進行比武,通過比武判定武裝造物的品質優劣。」
隨後他又指著對面望原城的方向說到,「你看,那個萊沃正在給他的隨侍武士造裝備,你照樣給羅犽弄一套就行了。」
說話間,對方已經把武器造好,是一把銀白色的長劍,很多金屬都是這種顏色,從還未氧化的鐵到的秘銀再到各種合金都有可能,以赤楓此時的知識積累,一時半會兒還看不清那把劍的材質。
此時萊沃正在造第二樣裝備,而他的隨侍武士則拿著造物劍揮舞了幾下,練習手感。
赤楓這才手忙腳亂地給羅犽造武器,「造什麼樣的劍好呢?」他回憶著這三個月來學過的內容,發現劍這種東西實在普通的很,也就是包括劍柄、劍格和劍刃,至于劍鞘這東西,比賽中是不需要的。若是非要比較劍的好壞,無非就是材質。
回顧這幾個月的學習,目前赤楓所能采用的最好的材質便是合金,他立刻按照記憶中的材料配比,從場地邊上的材料堆里找了些金屬錠出來,著手給羅犽造劍。
有過幾次造合金軸的經驗,他很快便在腦海里形成了幾種金屬相互融合的畫面。畫面中的合金如同熔化的鐵水注入模具里一般,慢慢地顯現出一根三尺長的劍狀物。在赤楓的努力構造下,腦海中那柄劍的形狀越來越清晰,劍刃越來越鋒利,劍柄也浮現出增加摩擦力以防月兌手的橫紋。在劍刃與劍柄之間,護手的劍格也隨即出現,一柄合金劍在他的腦海中最終成形。
一縷思之力的波紋從赤楓額頭放出,帶起空間的扭曲,隨即那柄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合金劍慢慢地在背山城培養所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顯現出來。
由于對手準備較早,當赤楓好不容易把合金劍造出的時候,對方的隨侍武士已經是一手劍一手盾地站在那里等著了。他們這個層次的造物師學員還無法構造全套的盔甲,因為那些裝備的結構更加復雜,同時也需要多種材質配合。
以一件合格的半身鎧為例,至少需要一層皮質的內襯,外加外嵌的金屬甲片,至少是一名相當成熟的二星造物師才有能力完成。而且二星造物師在公會內部的分級依然是造物師學員,他們構造的鎧甲作品多半沒人願意穿,因為這種程度的造物甚至還不如鐵匠鋪里出產的鎧甲實用。
只有擁有三顆青銅齒輪以上的機械流造物士才能構造品質優于鐵匠鋪的合金鎧甲,成為武者們爭相追捧的主流裝備。
至于五顆白銀齒輪標志的造物使,他們所構造的盔甲就達到了化物級別,除了品質更加優異之外,甚至還會因為加入某些特殊的材料或者造物師本人的神來之筆,而使得造物出現屬性加成或者特效,那就不是一般武者能夠用得起的高檔品了。
至于小赤楓,他現在不過是只擁有一顆黑鐵齒輪的入門者,離這一步還相當之遙遠。單單是構造出一把合金劍,已經消耗了他大半的體力,再要給奇犽配套一面盾牌的話,恐怕得累趴下。由此可見,望原城的那位七歲小天才至少在形之力這項數據上是優于赤楓的。
就在他打算喘口氣再繼續的時候,對手已經不耐煩了。
「你行不行啊?還要我等你多久?」萊沃也不過是個孩子,已經沒有了繼續等下去的耐性。
羅犽接過合金劍,雖然長劍的顏色與對方並無二致,也是金屬最常見的銀白色,但是入手的分量卻比他在武士營里訓練時用的鐵劍沉了許多。劍柄的防滑橫紋相當圓潤細致,一點都不硌手,顯見赤楓的用心程度。
作為隨侍武士,羅犽他們也是學過一些造物知識的,知道武器分量與其結構致密程度有關,密度高的武器自然是要重些,而金屬的硬度、韌性和剛性這些數據通常也會更好些。此時赤楓為他造的合金劍看起來應該比一般的訓練用鐵劍強一些。
他兩眼放光,立刻制止了赤楓繼續造盾牌的動作。「夠了,我能贏。」說罷,便提著劍走入操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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