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秦末時分,秦政暴酷,時局動蕩,各地百姓騷亂不斷。
身為亭長的劉季卻並沒有受到啥影響,不是經常出外公差,就是仍和一群三教九流的朋友去喝酒胡鬧,照顧一家老小的擔子都落到我肩上。除了對劉季醉酒時找女人尋歡頗為不滿外,其他的我並沒有過多埋怨,男人嘛,就要志在四方。
話又說回來,唉,誰要我就是這樣的命呢?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無怨無悔地充當起了後娘,與劉季也是夫唱婦隨,情感上非常融洽。
但是,我也得為自己爭取,我努力在每天他出門前,溫柔地把他吸干抹盡。
也許,這就是這個年代我能夠做的對自己,對婚姻,對家庭最大的保衛。
所以,婚後第二年,我們生了一個女兒,就是後來被封的「魯元公主」。
秦朝自從商鞅變法以來,就有一條法律︰「民有二男以上而不分異者,倍其賦」。也就是說,一戶之中,若父在而子已達到丁壯年齡,必須析出,後人稱之為「生分」。對不分異家庭的成年子女要強行括出,讓他們負擔賦稅。剛開始,因為劉季實在沒有任何的老本,還是賴著父母,但是漸漸地我提出分家,想獨立,劉元出生後,就跟劉太公分家另過了。
我和劉季的家所有身家就是幾畝水稻田和幾間茅草房。我和劉季組成的家的日子並不寬裕,他雖然當著一個鄉鎮級別的干部——泗水亭長,可是薪水不多,也沒啥油水。
三年後,又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劉盈,就是後來的漢惠帝。
盈兒出生那天,我正坐著小板凳燒柴火煲湯,覺得這肚里的娃又開始踢我了。之前發生過幾次,一會兒就停了,我也沒當回事,這會兒眼看燙煲得差不多了,便忍著準備到熄火。突然感覺月復中胎兒往下掉,剛有起身的意思,感覺那東西已經掉下。我穿著寬大的羅裙,孩子正掉在板凳上。我生過劉元,多少知道點生孩子的事,至少沒有那麼驚慌。我拿過案上的菜刀,在灶火中燙一下,大概比劃六寸的地方割斷臍帶,麻利地打結不讓它縮回孩子肚子去。
中國古人對剪臍帶這件事非常重視,他們認為,剪臍帶「短則傷髒,長則損肌」,真正合理的剪法是——「斷臍六寸」,意思就是臍帶一定要留六寸長,生劉元的時候我就學會了。
估計湯好了,我迅速抽出柴火,然後喊劉元去叫隔壁接生婆馬嬸。
我並沒有為剛才的勇敢而後怕,雖然疲倦,卻很幸福,自言自語道︰「我終于生出一個兒子!」
十來分鐘後,馬嬸急急趕來,這時候胎盤也滑落出來,我把它放在灶台上,便回到炕上躺著,听著我的描述,看著眼前的一切,簡直不敢相信我的勇敢。她一邊處理著新生兒,一邊喃喃自語︰「生在灶台前的我見過,收拾這麼好的第一回,還要我這接生婆干嘛?」
听著馬嬸的絮叨,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我已看到自己生的是兒子,有了兒子,自己將來便有了依靠,有了希望。我看著烏黑的屋頂,輕輕地念叨︰「昨天晚上我便夢到一條飛龍盤旋在我們家屋頂,遲遲不肯離去。」
馬嬸詫異地望一眼陶醉的我,道︰「胎盤我給你用鹽水泡著,最好這兩天就把它煲了吃掉,趕新鮮,對自己的恢復好。」
我笑道︰「嗯,我想給元兒也吃一些,她身體比較弱,可以麼?」
馬嬸點點頭,再叮嚀了幾句注意的事,便匆匆告辭。
盈兒的臍帶第二天就干癟了,再過了兩天,就開始自行月兌落,半月後,肚臍眼自行愈合了。
為了父親的決策,我嫁給了老男人劉季。可嫁他的這些年中,我為劉季為這個家的那些付出,只有我自己清楚。開始我實在承受不了時還向母親傾訴,後來當我看到母親為自己愁白了頭,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除了獨自默默吞咽生活所給予的那些苦澀,我只能讓自己變得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