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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來春暉堂,踫巧冷夫人也在座,便乘機說起王淑靈的親事。冷夫人站起來,微微欠身道︰「郡主這樣關心小女是她的福分,只是老爺已將靈兒許給鼎鼐伯孟家了,老太太也樂觀其成,這回恐怕要辜負郡主的一番美意了。」
雨霏故意略去王淑靈到暗香閣哭訴的事兒,裝作不解地奇道︰「二叔不是才定下六爺和鼎鼐伯千金的婚事嗎?這可倒奇了,兄妹兩個都給一家了。」
冷夫人听雨霏略含嘲弄的話語,心下一沉,臉色也難看了許多,冷冷道︰「郡主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智兒和靈兒的婚姻自有老爺做主。郡主雖然身份尊貴,也不該隨便干涉別人的家事。」
雨霏早就料到冷夫人這種反應,忙笑道︰「二嬸誤會了。只因近日府內流言蜚語對六弟和九妹妹的婚事議論紛紛。本宮也只是關心罷了。」
冷夫人聞言,暗暗松了一口氣,扭過臉去淡淡道︰「多謝郡主的好意。有道是︰誰人背後無人說,誰人背後不說人。那些奴才閑著沒事干就會嚼舌根子。如今府內諸事既然都由郡主主理,還請殿下多多管教訓誡才是。」
雨霏點頭含笑繼續勸道︰「本宮有一句話不吐不快︰九妹妹年紀還小,何必這樣急哄哄地趕著定親。不如再等幾年,細細兒品擇幾家,再做定奪豈不更好?況且咱們府里才辦過白事,雖說不是什麼正經長輩不用服喪,到底也是六弟和九妹妹的堂兄,就這樣接二連三地辦喜事,怕是太顯眼了。本宮也是恐外人會說閑話,帶累了二叔與二嬸的名聲。」
冷夫人听了這話,頓時勾起了心病,霍地一聲站起身來,緊蹙秀眉,惱羞成怒地抬高了音調道︰「郡主太過分了大房與二房雖然並未分家,但也是各食其糧,各安其事,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妾身自問遵禮守規,對殿下並無半分不敬。郡主為何今日字字帶刺,句句指摘我們二房行事不端有辱家聲。」
雨霏見冷夫人避重就輕,一副勢在必行的樣兒,心中真替王淑靈難過,想不到世間竟然有這樣的父母,做父親的要攀龍附鳳,趨炎附勢踏著女兒的尸身向上爬也就罷了。怎麼身為娘親,對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都能疼愛有加,輪到自個兒的親骨肉心腸卻這樣冷,這樣狠。看老太君的模樣,似乎也被蒙在鼓里,遂正色肅聲道︰「並不是本宮想多管閑事,只是不忍心看著有人為了一己私欲而將九妹妹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老太太可知與九妹妹議親的正是鼎鼐伯府的佷少爺,您久居京城,應該不會不知道他的底細吧。」
安老太君似乎也吃了一驚,皺了皺眉頭,眯著眼若有所思地盯著冷夫人,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絲惱怒,因沉著臉質問道︰「怎麼回事?竟然是鼎鼐伯的佷子。你們都昏了頭了,難道不知道那孩子智力有損,是個不折不扣的呆小子。」
越說越氣,布滿皺紋的手掌狠狠拍打著榻邊的木梗,怒聲道︰「還是你們當我這個老婆子已經死了,任由你們胡作非為。」
這話說重了,孔姑太太和冷夫人趕忙都站了起來,底下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冷夫人低著頭教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卻沉聲一本正經地回道︰「老太太,外間傳言多數不實。媳婦已經打發可靠的體己人過去瞧了,那孩子不過是老實木納些不大愛說話罷了,雖然不是個伶俐的,但也絕不是痴傻。靈兒性子活月兌不服管束,要再給她找個同樣活潑的,還不鬧翻天嗎?倒是這樣老實本分,心眼實誠的好,縱使靈兒有什麼不是,他也能多加包容。老太太還不知道呢,孟家那孩子的身邊如今連個通房丫頭也沒有呢。將來定能一心一意地對靈兒。這總比那些自負聰穎,卻花天酒地,今兒這個明兒又那個,寵妾滅妻的紈褲子弟要強上許多。」
一旁的江嬤嬤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就那個傻子懂什麼男女之間的事兒,就算是他想要通房丫頭,怕是也沒有哪個黃花大閨女肯跟他吧。「
安老太君的眉頭這才舒展了一些,依舊不悅道︰「就算是這樣,那孩子到底是從孟氏族中一戶窮家抱養過去的,在伯爵府里地位本來就尷尬。偏生不久前養母又沒了,生活捉襟見肘,時時處處都要看人臉色。這樣的身份怎麼配的上咱們侯府。靈兒自小嬌生慣養,又怎麼受得了這個苦。」
冷夫人听安老太君話里的意思,似是很不滿意這樁親事。眉心一緊,低頭暗自思付了半日,雙手不自覺地絞著絲帕,字斟句酌地回道︰「老太太不必憂心。那孩子雖然是過繼的不假,但卻是名正言順的伯爵府少爺。鼎鼐侯總要顧忌自個兒的名聲,將來分家時也少不了那孩子的一份。靈兒嫁過去不用伺候公婆,事事都能自個兒做主,日子自然舒心,又有什麼不好呢?」
安老太君想了想,笑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倒是我背晦了。還是你和業兒想的周到。只是我總覺得這門親事委屈了咱們的孩子。前些日子不是說要將靈丫頭送入東宮嗎,為這我還腆著老臉從娘家借了兩個原先在宮里伺候的教引嬤嬤,怎麼忽的就變了主意?靈丫頭那樣的品貌可千萬別給糟蹋了。」
冷夫人听安老太君似有一些松動,但話里話外的意思,依舊隱含不滿和猶豫,心里也有些退縮,但一想起王念智那半死不活,滿身瘡癤的模樣,只能硬下了心腸,放低音調緩緩勸道︰「老太太說的是。媳婦這個做娘的又怎麼會不希望女兒有個好歸宿呢。只是靈兒那孩子的性子老太太也知道,自小便胸無城府,心里總是藏不住事兒,一點算計都沒有。若是嫁給尋常人家,單純稚女敕些也就罷了,可宮里是什麼地方,說句犯上的話,勾心斗角,你死我活,又有哪一個是省油的燈呢?靈兒若是到了那里,只怕……性命不保,難以善終……就連家人說不定也要受到牽連。老太太請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安老太君聞言,笑啐道︰「什麼性命不保,難以善終。好好兒,哪有親娘咒自個兒孩子的。你平時少言寡語,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沒想到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活像倒了核桃車子一樣。罷了,有你這個做娘的替她打算,旁人還瞎操什麼心呢。」一邊說,一邊似是無意地瞥了雨霏一眼。
雨霏見這親祖母和親娘不過三言兩語便定下了王淑靈後半生的苦樂。安老太君在意的不過是自個兒的面子和威信,甚至都沒有多問幾句便一筆帶過。而冷夫人更是一副巴不得除去眼中釘的急切模樣。這就是祖孫拳拳,舐犢情深,真真叫人心寒。
雨霏見安老太君和冷夫人冷漠麻木的模樣,又氣又怒,聲音也冷硬起來,因道︰「這是九妹妹一輩子的幸福,老太太為何只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辭。本宮身邊的太醫前幾日才去孟家診過脈,斷定府中的佷少爺當年因高熱燒壞了腦子,日後都只有三歲孩童的智力。這樣的人已經是自顧不暇了,又怎麼能給九妹妹依靠呢。況且此子古怪孤拐,乖張暴戾,難道老太君想讓九妹妹的下半生都活在痛苦和絕望里,步上姜氏的後塵嗎?」。
冷夫人听了這話,頓時方寸大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顫聲怒道︰「郡主是想說妾身信口雌黃,顛倒黑白來蒙騙老太太了?」
雨霏毫不退讓,正色冷聲道︰「本宮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怕二嬸受人蒙蔽,輕信他人之言而害了九妹妹。還請老太君和二嬸三思,莫要草率決定,以免遺恨終生。」
安老太君也緊擰眉心,揉著額角擺手道︰「罷罷罷,你們要吵要嚷自個兒找地方去,佛龕上還供著菩薩呢,都別在這里擾了我的清淨。」
又神色不善地掃了雨霏一眼,不滿道︰「孫媳婦,不是我說你,哪有佷媳婦管到自個兒叔父房里的。你二叔二嬸到底是人家的親爹娘,難道還會害了他們不成。你就這樣急吼吼地插一腳,教下人看見了還以為你二叔二嬸苛責薄待了自個兒的孩子呢。有空呢,不妨就繡繡花逗逗鳥兒,再給咱們侯府添一個小壯丁那可比什麼都強。」
雨霏毫不示弱地繼續爭辯道︰「二叔與鼎鼐伯聯姻結為兒女親家自是一樁喜事,但從未听說過有勛貴之家互相換親的。若是世代交好,倒也罷了。可咱們和孟家卻還不到這個地步。這樣做,別人還以為堂堂侯府竟要巴結一個小小的鼎鼐伯呢。」
安老太君听了這話,倒是面露遲疑和為難之色。冷夫人見狀,便直起身來緩緩跪在安老太君面前,用帕子抹著眼角,哀戚道︰「老太太,媳婦實在是沒法子。智兒如今昏迷的時候越來越多,昨日竟然十二個時辰都未能睜眼,太醫說怕是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