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身形一顫,百般試探,終于觸到了鏡心的底線,門外的馬靖、孟婷,此刻也都無力嘆息一聲。事情明擺著,李多既然身懷紫電狂龍這等僅憑鋒銳,就能斬破九重高手佩刀的絕世神兵,那他的身份,絕不止「烈家三公子」這麼簡單。
加上被凡塵俗世俸為仙境的元泱秘境,鏡心真要覆滅馬家,恐怕並非難事。
韋銘、白城見鏡心如此霸道,心里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把李多移上了擔架,觸及他骨瘦如柴的身軀,聯想到不久之前,那個意氣風發,浪尖拼潮的天才少年,妖異如白城,也忍不住模了模眼角。
血羽見事不可為,無奈的嘆息一聲,舉步離去。相比于失去大軍的精神支柱,多考慮考慮怎麼才能讓這倆小女圭女圭在東北暢通無阻才是正事。越是知道的多,就越是明白世界的可畏,血羽絲毫不懷疑鏡心是否真的有覆滅馬家的能力。
他對于李多大可放手不管,但馬天銘代表的那方面勢力,向來都是無腦而為,難保不會有什麼出格的舉動。不然十年之前,也不會暗地里對烈家做出那等見不得人的事。
「真他娘的頭大……」
血羽看見停在院子門口的馬車,淡定如他,也是忍不住沖黃有成翻了翻白眼,挑起車簾,發現里面布置甚是簡陋,當即抬手在這小子腦袋瓜子上一扇,斥到︰「他麼的你就沒點心眼?這硬板的馬車你想顛死他啊!」
黃有成見血羽的表情甚是好笑,抱頭後躥,嘟囔一句道︰「我只有銀牌徽章的權限,領不到更好的馬車嘛。」
血羽哼哼唧唧的罵了一聲︰「不知變通的家伙!」
然後親自把這不上檔次的馬車牽走,黃有成連忙跟上,讓左右圍觀的軍士大感驚奇——這是要干啥?而當看到鏡心領著後邊兩人,抬著擔架出來時,才大致明白了幾分。只見昏迷之中的李多眉心緊鎖,皮膚上無一絲血色,氣若游絲的他看看待死。
眾人正待出聲,後面跟出來的孟婷連忙制止,輕聲提醒道︰「李多重傷在身,需要安靜休養。我們準備送他回後方尋名醫診治,大伙不用擔心。」
這個局面,也是讓不少滿心想要一睹少年英雄風采的弟兄大感詫異,其中還有目睹了李多與赤木明道激戰的幾人,不曾想十天前那叱 風雲的天才少年,如今居然是這般模樣。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軍士臉色激動的站出一步,沖馬靖遞出一個丹瓶道︰「三公子,這是我祖傳的九轉還魂丹,沒準李多用得上!」
不由分說,就把丹瓶塞在李多手里,其他有所收藏的軍士也紛紛效仿,各自拿出壓箱底的保命之物。馬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知道這些東西放在李多手里,未必用得上,留在這些弟兄身上,沒準還能在危難關頭救他們一命。
然而弟兄們盛情難卻,此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孟婷見他陷入猶豫,立即傳音提醒道︰「公子何不坦然收下,暗自記錄,過後加倍報答?」
馬靖這才恍然大悟,于是將弟兄們贈予之物盡數收下,交與鏡心,暗自把人物相關記在心上。目光灼灼的看著不省人事的李多,他如今做到的這一切,都是馬靖的目標——說來有些慚愧,憑什麼李多以微薄之力,就能夠得到全軍上下的愛戴?
果然如血羽所言,自己比起十三歲的李多,還差得遠吶……
在院子門前稍作等候,才見黃有成拉著一輛四馬並韁的豪華馬車過來,面對幾人問詢的目光,強忍笑意的翻了翻白眼,對鏡心道︰「里邊隔成兩間,外邊是書桌茶室,里邊是臥室,配置齊全,舒服得很。」
鏡心默默點頭,讓韋銘、白城先把李多抬進去安置,察覺到周圍弟兄放心不下的目光,這才展顏一笑,款款低頭一禮,對大伙道︰「我會照顧好他的,大家放心吧。」
抬頭看見白城面無表情的走了下來,顯然對于兩人的離去,誰心里都不好受。肥銘的表達則是更為直接,下來的時候哭喪個臉,對鏡心道︰「飯菜我都拿回來了,你不吃一點再走麼?」
只有十五歲的韋銘,最愛的就是吃,平時還未曾留人吃飯,這時候鼓起勇氣和鏡心說了這番話,足以表達他的萬分不舍。鏡心淺笑搖頭,抬手拍了拍韋銘堅實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我就你們幾個朋友,會回來看你們的。」
韋銘虎目微顫,當下不好再問,回身掀開車簾,戀戀不舍的往臥室里看了幾眼,不知不覺濕了眼眶。而李多要走的消息迅速傳開,此時又正是飯點,許多在大營中的弟兄紛紛前來送行。
一時間萬人空巷,近十萬人都聚在了通往大營出口的道旁。無論是否能夠看見心目中的英雄,至少用大家最質樸的方式,對李多表達最真摯的敬意。
「孟姐姐,李多完不成的事情,我會替他完成!」
臨走,鏡心對孟婷傳音道,說的自然是關于神醫孟家的事。孟婷感激的點了點頭,應道︰「千萬照顧好他,看到他這麼接二連三的受傷,我也很心疼。」
對比他的年紀和修為,以及他用身上的傷換來的那些戰果和榮譽,在悄然之間,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已經成為了這一次大戰中的第一個傳奇。而這個傳奇,正生死不明的躺在馬車上,隨著車輪帶起的滾滾煙塵,逐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丹藥部總堂隨即發出一道補缺指令,從軍械部抽調過去兩人,填補了鏡心、李多離去的空當。血羽也機智的想到了不讓將士們心中落空的妙策——在營中廣場上,建起高台,把斷成兩截的炎曦劍,當成聖物般供奉起來,供人瞻仰。
既然你的人走了,但請留下你永不折斷的鋒芒!
……
下午,南崗城下。
豪華馬車排在進城的隊伍中,鏡心獨坐在外間固的軟椅上,一邊以神魂之力御馬緩緩前行,一邊擔憂的看著躺在簾子後邊的李多。人已經帶出來了,但以後怎麼辦,她並不能確定。現在回歸元泱境還為時過早,正如血羽所說,李多其實身無大礙。
是否醒轉,只能靠他自己。
但每每看到他稚女敕而略微顯現出幾分剛毅的臉上,在昏迷之中仍然緊皺的眉心,鏡心就想帶他離開這是非之地。人生在世,哪來這麼多陰謀算計?
鏡心想要的,就是簡簡單單的兩個人,一起為一個簡單的目標努力,甚至于說有沒有目標都無所謂,只要有你有我,便十分足夠。
「唉……」
淺淺的嘆息,從馬車中傳出,因為漢城港的金靈艦隊大部出動,為防止後院起火,各道崗哨的盤查力度大大加強。不過城門守軍看到這輛異常高調的馬車時,卻選擇了為其開闢特殊通道,輕松愉快的放入城中。
定是南崗大營方面早有消息傳來,這邊才會如此反應。鏡心回想起自己要滅馬家滿門的言論,不由好笑。她從來都不是什麼殺伐果斷的人,甚至于說在長白山南麓用精靈之火攻殺的魂族人,還是鏡心手底下的第一條人命。
那等發狠的話語,多半也僅限于威懾。
「若是換成他呢?」
鏡心喃喃自語,想到李多各種「凶殘」的場景,不禁莞爾,憔悴中的風情,更讓人為之心醉。
城門進去,就是西北傳送廣場,長長的隊列,讓掀簾一看的鏡心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引在前面的兩個守城軍士貌似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直接把馬車牽到了去往烏蘭城的空間傳送門前。
其中一人十分恭敬的問詢道︰「鏡心姑娘,是否前往烏蘭城?」
車廂內傳來鏡心如釋重負的應答聲,兩名軍士于是把馬車送入了傳送門,各自也是一抹額上緊張的汗水。雖不知鏡心姑娘是何來路,但傳說中的李多可就在這輛馬車上。即便未能見面,僅僅為之牽馬一事,就足夠這哥倆晚上宵夜和弟兄們吹噓了。
平穩而迅速的駕車通過壓縮的空間,便來到了鏡心十分熟悉的烏蘭城。如何讓李多安心靜養的問題,立即橫在了當下。經歷過前線的戰火,後方的安定祥和,在鏡心眼里顯得分外珍貴,無論如何,壓抑許久的心情好了許多。
看看日頭還早,鏡心也不著急,隨意的驅動馬車,在街市之間緩緩行進,偶爾撥開車簾,看一眼熟悉的繁華街景。摩肩繼踵的人流中,有擠在馬車邊上的,偶然看見車中的絕色佳人,眼里閃過一片驚艷。
有意無意之間,抹過幾處街角,一處十分雅致的閣樓出現在了視線里,百草堂的名字依舊未變,鏡心當初聯系的買家,正是一直頂著各方面壓力給百草堂提供藥材的本地商戶。不論背後是否有其他人指使,至少在鏡心眼里,這家商戶的幾個主人家都十分和善。
此時百草堂重新布置一番,足見主人的用心。
不過看貨櫃陳列,還是依照普通藥鋪的格局,只有一兩個普通醫師模樣的老者坐在前廳,負責問診,手底下各有一個跑堂的伙計,正在里外忙碌。不論是否有煉藥師坐鎮,這樣的場景,還是讓鏡心為之心里一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