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房中,鏡心穿著鐘愛的白裙坐在床沿,三千柔順的青絲用發帶束在腦後,無心梳妝的她看起來十分憔悴,美眸間布滿了血色,使她少了幾分天上仙子的空靈,添了許多人間的愁苦。此時正收回白皙的手掌,顫抖的撫在李多慘白冰涼的手背。
緩緩摩挲,想要給沉睡之中的他一點溫柔,生怕這個臨死還想著讓自己逃走的少年,真的會離開自己。
剛剛被鏡心扇了一耳光的,居然是血羽。
向來不拘小節的血羽被突如其來的耳光打散了頭發,此時看來更顯凌亂。凌厲的目光閃爍的盯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少年。自責的嘆息道︰「鏡心小姐,再等等吧——李多脈象平和,當時我瞬間將你們收入內天地中,理應無事,不料——」
「滾出去!」鏡心氣息抖動,根本不看他一眼,冷聲打斷了血羽的辯駁,語帶譏諷的道︰「好一個神機血羽,拿我們當誘餌不說,李多怎麼對你的?當時他還在拼命給你們創造機會,你們看不出來嗎?」
面對這番話,血羽只能慚愧點頭,相比于李多的以德報怨,自己確實是太過于看重成敗。甚至于在早該出手的時候,為了讓包圍不出一絲紕漏,還親自下令靜觀其變,等之又等。如今想來,李多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圭女圭,當時自己腦子里到底在想什麼?
李多確實用行動創造出了變數,使這一次行動的成功系數大大增加,但身為神機血羽,當時為什麼會對一個修為如此低下的少年,產生極高的期望?
事實證明,血羽的期望是對的。李多成功的拖住了赤木明道,為血羽的陷阱贏得了時間。還意外的讓對方損失了兵器,大大降低了這一次行動的難度。只不過最後的結果,和血羽精妙的計算有了一點點的差池。
這才致使了李多的沉睡,但是經過檢查,李多的身體和神魂都沒有遭到明顯的創傷,而且在昏迷之中,他的靈魂會不時的發出強烈的波動,讓金刀小組的幾人還以為他醒過來了。至今十天,李多水米不進,身體已經十分虛弱。
若不是鏡心日夜守護,渡以真元,恐怕他很難熬到現在。
比起在無意識間和生死斗爭的李多,鏡心等人則更為難熬,十天的等待,已經讓她完全失去了耐心,沖外喚了一聲黃有成︰「快去收拾李多的衣裳給我,找一輛馬車,我馬上帶他走!」
等在門外的黃有成听了,二話不說,立即去灑滿陽光的院子里,收取晾曬的衣物鞋襪。孟婷和馬靖相視一眼,各自眼里光芒黯淡,李多現在的情況,說到底還是血羽的算計——憑神機之名,馬靖絕對不信他會有此失誤。
差之毫厘的救護,很可能是在看到李多斬斷赤木明道佩刀之後的決策。李多遲早會離開馬家,而且知道李多身份的血羽判斷,李多極有可能會成為今後馬家最強大的對手。把天才的對手扼殺在成長中,從來都是最正確的決定。
此時此刻,馬靖卻不能站出來為李多說一句話。很多時候,考慮得越多,失去得也就越多。這讓素來自詡問心無愧的三公子,心中有了萬分的愧疚。
孟婷安慰的看著他道︰「公子,我們在這里日夜守護,不就是為了看到李多早日康復麼?」
馬靖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啦,那些陰謀算計,李多不是更喜歡自己去打破麼?」
「倒也是……」馬靖稍顯心安的吐了口氣,然而揮之不去的壓抑情緒,卻依然凝固在他俊逸的眉心。
臉上病態蒼白的白城倚在廂房門前的立柱邊,白衣金冠,嘴角一直掛著一抹充滿回憶的微笑,在午間的陽光下,顯得十分唯美。听見門外吱呀一響,正是肥銘取來了午間的飯菜。
屋內,血羽眼神猶豫不定的看著鏡心的背影,從她之前停留的地點以及天賦來看,極有可能是來自于元泱境,只不過她的具體身份還尚未確定。此時見她掀開了被子,似要把李多攙起,不由得出聲道︰「鏡心小姐,還是再等一等吧。李多身子虛,不得輕動。」
鏡心置若罔聞,鼻息清冷的一哼,往窗外張了一眼,隱約听見黃有成牽馬來到的聲音,于是張口喚道︰「韋銘、白城,快準備擔架,把李多抬出去。」
血羽悄然凝眉,聲轉嚴厲︰「鏡心姑娘,還是不要動李多為好,他既然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血某自當負責到底。」
絲毫無懼血羽凌厲的目光,鏡心橫眉冷對,氣極反笑的哼道︰「怎麼,神機血羽在算計了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之後,又要威脅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了?好好好,今天我算是見識了。」
血羽眉心緊皺,強者自有強者的倨傲,身為馬家權利頂端的人之一,他自然不例外,之前強忍了一記耳光,已經算是給足了誠意。真在這時候讓鏡心把李多帶走,那是血羽萬萬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鏡心姑娘,話不能這麼說。」血羽鼻息輕哼,「民族存亡之際,誰能惜身保命?李多若是清醒,也不願看到你如此不顧大局吧!」
「大局?」鏡心淒然一笑,「你問問這個院子里誰怕死,但這是你刻意犧牲他們的理由嗎?按你說法,十天之前,李多就應該把你家三公子放在最外面當釣餌!憑什麼他要自己頂在最前面,難道他在嘲笑自己的弟兄怕死?」
血羽氣息微微浮動,輕哼道︰「本就應該把三公子等人放在外圍,還好那時只來了兩個人。若是同來十人呢?你們如何牽制,如何克敵!」
門外的馬靖等人恍然一怔,想起十天之前灑滿雨絲的汪洋之上,李多斬釘截鐵布置戰術的情景。當時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以為把修為較低的保護在中後方無可厚非,但從警戒角度來說,本就有明哨、暗哨之分。
修為差的,自然應該充當明哨,李多卻毅然的把最危險的崗位挑在肩頭——幾句爭辯,似乎消耗了鏡心大部分的氣力,心知和血羽說不到一塊去,搖了搖頭,松懈的一嘆︰「神機也會說如果麼?事實擺在你眼前,你不會看?」
「……」
血羽氣息微慍,眼角扯出一個危險的角度,但無論如何都發作不得。凡事沒有如果,事實是當時只來了兩個魂族人,而因為自己的一再拖延,導致了李多如今昏迷不醒,命在旦夕。
情知理虧,但血羽還是堅持道︰「你們不能離開!」
瞬息萬變的東北戰局,經受不起多余的動蕩,何況李多的身份特殊,真的月兌離了馬家的控制,天下動蕩,彼時馬家極有可能就此消亡。身為馬家的掌舵人之一,血羽決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鏡心不屑的淺淺哼聲︰「你敢擋我?」
血羽自然不會怕小姑娘的這等脅迫,反而冷聲斥道︰「在南崗大營里,我能保證李多不死,但離開南崗,哼——」
鏡心哪懼任何威脅,更顯倨傲的淡淡掃視血羽一眼道︰「你是代表你個人,還是代表馬家?你怎麼把這屋子的聲音封了,倒是讓周圍人都听听,你是怎麼對李多的!」
身居高位的血羽,很明白什麼事情該讓人知道,什麼事情不該讓人知道,有些權謀,是上不得台面,只能注重結果的。比如讓李多躺在這里,南崗大營的弟兄心里就有了底。就算李多死了,也能在大軍之中立起一面不倒的旗幟。
一旦李多離開,那這些效果都會隨之離去。
血羽輕呼了一口氣,以為鏡心會有所松動,見白城、韋銘取了擔架要進屋,直接一眼把兩人給瞪了出去,語重心長的對鏡心道︰「李多暫時還不能走,你如果有什麼好的辦法,或者知道哪里有能夠治好李多的名醫,可以告訴我,我親自去請。」
哪知鏡心已經是壓抑到了憤怒的極限,此時再懶得和血羽浪費口舌,厲聲喝道︰「白城、韋銘,你們進不進來?」
韋銘剛剛懾于血羽的威壓,腳步頓在門邊,此時望見床榻上氣若游絲的李多,牙根一咬,虎目圓整,反而瞪了血羽一眼,甕聲甕氣的怒哼一聲,走進房來。白城則是緊跟其後,與韋銘一起走到床邊,擺開擔架就要抬人。
血羽見這倆小子居然還真敢,嘴角難堪的抽了抽,壓抑著胸中怒火,舉步往外走去,一邊道︰「既然如此,那休怪血某辣手!」
有些人,躺著比站著有用,死了比活著更好。血羽眼中的李多,正在此列!這與嫉賢妒能無關,從客觀的角度來看,血羽身居此位,是不得不為。這一切自然和鏡心無關,她關心的,只有李多的安危,這才造成了兩人之間的死局。
然而就在血羽踏出門檻之際,倏然一道鋒響破空而至,帶著 啪炸響的藍紫色電蛇,紫電狂龍在房間里帶過一道咆哮的閃電,穩穩釘在了血羽身後的牆上。
一個冰冷至極的空靈女聲傳來︰「若我和李多在東北有絲毫阻礙,我以鏡心之名發誓,必定滅你馬家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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