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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回 因果何曾放過惡人

劉秋雲在三樓的走廊上站了很久,對周太太指桑罵槐非常氣憤,本想回敬幾句忍住了,另外郝允雁送女兒上學去時,吩咐她照看醒了的王守財,所以不敢怠慢。屋里響起急促的電話鈴聲,以為是兒子的,自 滬戰爭開始到結束這三個月里她每天都在為兒子擔憂,他們的部隊駐扎在南京外圍,她認為離開上海很近,一直在等候他的電話,以前閑的時候每月會打來一個報平安,如今三個月沒有音訊,她跑回家激動的操起電話筒,原來是白敬齋的,讓她傳話給郝允雁,讓她馬上去白府,劉秋雲擱下電話回到走廊上時,听到樓下有郝允雁的聲音,在跟周太太說話,故意吼了聲︰「允雁,快上來有急事。」

郝允雁緊張的跑上來問︰「我家先生怎麼了?」

劉秋雲沒好氣的說︰「誰說你家先生啦?是白老板剛才打電話讓你去。」

郝允雁皺了皺眉頭說︰「他沒說什麼事?」劉秋雲做了個鬼臉回答︰「這倒沒說,只覺得好像很急的樣子。」郝允雁掂了掂手中的菜說︰「我家先生醒著,早上只給他喂了點白米粥不行的,我買了只雞準備燒湯給他喝,怎麼也得忙到下午。」說著取出幾樣菜來遞給劉秋雲說︰「這是你的,我燒好了菜下午出去,你替我照看先生好嗎?」劉秋雲笑呵呵接過說︰「太好了,這大雨天我省得去菜場了,多少錢?」郝允雁白了她眼說︰「瞧你見外的,我們誰跟誰?」劉秋雲往兜里使勁挖著錢,一邊說︰「親兄弟明算帳。」郝允雁打掉她手說︰「別像真的一樣,你以前也總送菜給我來著,我這又沒多少錢。」劉秋雲縮回手難為情地說︰「那好吧,我就臉皮厚厚收下啦。」她搬了只小凳子坐下揀菜,想起白敬債的電話說︰「允雁妹啊,那個白老板叫你馬上去大概有緊急事情,你還是現在就去,我反正沒事,你家的飯菜我幫著燒吧,順便還能照看你家先生兩不耽誤。」郝允雁有些猶豫,劉秋雲說︰「放心,餓不著他的,雞湯燒好後我會涼一碗喂他,還有經常看看他有沒有尿床。」郝允雁笑道︰「你真下流,那我就全部交給你啦,我估模著他可能真的有事情。」其實她是害怕這個白敬齋等她不到會親自闖過來,昨天他擅自家里,硬是要當著丈夫的面行男女之事,後來劉秋雲敲門被迫中斷,想必現在是心急火燎中。

她回屋換了身行頭,走到丈夫的床前停下,見他痴呆的眼神直直的望著前方,仿佛剛剛睡醒帶著昨晚的夢陷入深深的回憶中,郝允雁趴在他胸口凝視著他,擋住那縷毫無意識的光芒,喃喃自語地問道︰「先生,您看您妻子今天漂亮嗎?」她發現丈夫眼角有粒灰塵,手指輕輕的為他抹去,王守財角膜反射眨了下眼,雖然這很平常,但此刻郝允雁就要去見另外一個男人,心里的感覺是愧疚的,輕聲說︰「親愛的,請您原諒,我很快回來。」說著淚瑩瑩的跑出房間。

劉秋雲坐在小凳子上揀菜,還可以听樓下周太太與周教授兩夫妻相互埋怨的聲音,舒暢的哼起了流行歌曲,郝允雁煥然一新的出來,手里提了把雨傘,她的頭發盤了個結垂在腦後,身著旗袍外面套了件長大衣,頓顯其高貴的氣質與神聖不可侵犯,劉秋雲眼楮瞬間一亮,恭維道︰「哎呀,妹,你真漂亮,人家還以為你是老板夫人呢。」她說著無心,郝允雁听著有意,忙解釋說︰「到人家那總得穿體面些。」她想起曾經說自己在白敬齋的洋行里當秘書的托詞,又說,「也許是談生意讓我這個秘書作陪。」劉秋雲才不相信她這鬼話,但表面上仍順著她,沒有戳穿這層薄薄的窗戶紙,假惺惺站起來說︰「知道啦,快去快回,丈夫就交給我了,囡囡也不要你操心,萬一真晚了我去接。

郝允雁走後,劉秋雲心情陡然萬分沉重,好端端的一個家庭,男的帥氣女的漂亮,還有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兒,看他們以往如膠似漆的愛情,劉秋雲曾經羨慕過,可如今家已破碎,在她心目中無比純潔的郝允雁,也墮落成跟關潔一樣的命運,想到這不禁潸然淚下。

郝允雁做黃包車趕到白府,外面雨大,盡管撐著傘旗袍下擺仍然是**的一片,繡花鞋也浸透了水。白敬齋在客廳喝茶像是正在等候她,日本攻佔上海後,他怕那些日本武士去寶順洋行殺他滅口,只能暫時躲避家中電話指揮洋行里的事務,至于吳淞區的寶順分行現在落在誰手里,地下室里有百萬法幣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客廳內燒著火爐熱烘烘的,門合著並沒有關,女佣站在白敬齋的身邊伺候著,門口有兩名跨槍的家丁守衛,白敬齋已成驚弓之鳥,昨天逃回家本來準備在三姨太那沖沖晦氣,沒想到她得了婦女病,一夜的掃興想起郝允雁來,這倒不完全是為了性,前段時期她與三姨太之間關系緊張,彼此相互報復對方,自己抽不出時間來處理,現在正好閑著。他覺得雖然這兩女人各有錯,畢竟三姨太現在被折磨得躺在了床上,想讓郝允雁跟三姨太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三姨太恨郝允雁,可她並不想老爺再追究此事,無論她讓郝允雁光著身子在院子里爬,還是自己後來也被月兌光衣服扔院子里,這對白敬齋來說都是丟面子的事,不想被他知道,事情一旦鬧大,說不定牽出管家來,自己大肚子的事就兜不住了,所以就對白敬齋裝起善良來說︰「老爺就別讓郝小姐道歉了,這事我也有錯處。」白敬齋說︰「你不怪她,那是你的事情,可是白府有白府的家規,我不希望你們倆今後再像敵人一樣,一會我讓她向你道歉時,你只管接受就是,該誰的錯老爺自有主張。」

門口有家丁報告︰「老爺,郝小姐到。」

「請她進來。」白敬齋掐滅雪茄迎上去,與進屋的郝允雁熱烈的擁抱,又後退半步故作驚訝地說︰「哎呀,看你旗袍都淋濕了,快月兌下讓下人火爐邊烤烤,這里暖和不會涼著你。」郝允雁月兌下大衣和旗袍交給女佣,上身留著毛背心,棉毛褲緊緊包裹著修長的美腿,白敬齋說︰「來來,坐到我腿上來說話。」女佣將旗袍搭在衣架上靠近火爐烤著知趣的退出客廳。

郝允雁大方的坐上去,手臂摟著他脖子半開玩笑地問︰「老爺叫我來做什麼,是讓我來拿錢嗎?」白敬齋擰了下她的臉裝著生氣的表情道︰「你就知道要錢,我是因為想你了,上次在你家被那個臭婆娘攪了局真遺憾,你不覺得遺憾嗎?」郝允雁心里記掛著家里的丈夫,想早點滿足他可以早點回家去,便湊過臉說;「我的身體特別敏感老爺是知根知底的,被你點了穴我哪還有活路啊。」說著裝出親熱的動作抱緊他,白敬齋嘖嘖道︰「看你人前裝模作樣的可以,這回就像不落傳統的新女性,讓老爺我看了應接不暇。」郝允雁也與他撒嬌的斗起嘴來說︰「老爺既喜歡傳統允雁可以很傳統,只怕到時又要說我不听話。」白敬齋說︰「不不,我愛看這種反差,但凡你在人前訓過我後,轉身又對我嗷嗷待哺真讓人受不了的興奮。」郝允雁害羞的說︰「老爺這形容詞說得允雁難為情,想想我還真是這樣子不要臉,老爺明知道因何還要掉我胃口?」白敬齋笑道︰「一會讓你滿足,不過之前有件事情我先要與你商量,三姨太得了婦女病,說是你弄傷的,這事情我也不想打听細節,現在你好好的,她躺在床上,怎麼說你也得向她賠個不是去,以後大家就算和好了。」郝允雁其實也不想再糾纏于此事情,輕聲應允道︰「既然老爺說話了,那允雁順從就是。」白敬齋高興的說︰「這就對了,你既喊我老爺,那就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就應該絕對服從我,你放心,這件事情過後,我會獎賞你的,我們進屋去吧。」郝允雁猶豫的說︰「我現在這模樣如何見得了人啊?」白敬齋哈哈大笑,拍拍她臀部說︰「三姨太又不是沒有見過你身體,還害羞什麼?」

三姨太在房間里躺著听到房間外爽朗的笑聲,知道老爺帶著郝允雁很快就進屋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被郝允雁揭了底,不敢暴露自己小產的模樣,披件衣服端莊在床沿邊等他們來,須臾的工夫,郝允雁跟著白敬齋進得房間,三姨太因為小產頭上戴了頂絨線帽,看上去怪怪的,郝允雁一眼看見樂了,月兌口說︰「哎呀,我的三姨太啊,你這怎麼像做月子,咯咯咯。」這正是個要命的玩笑,對三姨太來說就如一下被人揭起偽裝,趕緊解釋說︰「別胡說八道,我是患婦女病怕風寒呢。」白敬齋馬上引出正題說︰「三姨太啊,郝小姐今天是特意來向你賠不是。」郝允雁沒當回事,陰陽怪氣的問︰「三姨太這是患的什麼婦女病?」白敬齋假裝生氣數落道︰「還不是你干的好事,你們倆都是我的女人何必同室操戈?」郝允雁本來就是為了打岔,見床頭櫃上有包消毒棉花似曾相識,想起自己曾經被崔大夫騙的時候也是一包類似這種藥棉打發走的,端起來看看苦笑的說︰「哈,也是私人診所看的吧,我那次被人騙也給我這樣有一包。」白敬齋知道她在說誰,人是他派癲大爺殺的,不想提這事,擺擺手說︰「過去的事情莫要再提,老子生不出你們倆都不會懷孕,別瞎扯淡,你跟三姨太賠個不是大家就完了。」三姨太汗也要淌下來,如果自己與管家有染暴露,客廳門口就有兩個家丁帶著槍,殺了她就跟眨下眼楮那麼容易,忙說︰「算了算了,還賠什麼不是啊,郝小姐,不不,白太太好久沒有來了,老爺急著呢。」郝允雁逗她說︰「叫我白太太不敢當,允雁讓三姨太受罪于心不忍,對不起了,請三姨太原諒,嘿嘿,要是不夠,我向你跪下認錯吧。」三姨太听出這是反話,心里沒底,驚慌的站起身說︰「不要,白太太,是我咎由自取,要道歉也該是我羞辱了您,還請您原諒。」白敬齋越看越不明白,打起馬虎眼來道︰「你們這是唱的哪出戲?好了,你們倆都有錯,也都有委屈,我腦袋也大了,道歉完了以後不許再提這事,上床上床。」

宇喜多井今天決定去找白敬齋了解情況,日本駐上海的領事館在催促他趕緊讓寶順分行營運起來,這不僅是需要白敬齋資金上的幫助,日本海軍率先攻入上海後,掠奪了一批民國法幣需要儲藏地和運作管理以求保值,所以需要他這個上海灘著名的金融家技術上的支持。宇喜多井只認識他寶順洋行在霞飛路的所在地,沒有事先打電話,親自帶著兩個人悄悄的來到那里,職員告訴他老板最近沒有來上班過,宇喜多井很緊張,寶順分行地下室里的錢遭劫,白敬齋、加藤和英子包括十幾名武士都神秘失蹤,加之沈默然的背叛,意味著他在上海這幾年來搭建的情報架構受到重創,尤其是白敬齋和他的寶順分行,在未來將為大日本帝國陸軍在上海起到主要作用,如果他們都被捕,自己以後也將不能夠到租界活動,他的工作受阻,陸軍內部的異己分子就會乘機打壓他,甚至最後由海軍接管上海的日治區域,這是宇喜多井所不願看到的結果。洋行的職員提醒他,老板可能在家里,電話打過去沒有人接,白敬齋這回在三姨太房間,宇喜多井令職員去白府看看究竟,在的話請到寶順洋行來議事。

白敬齋在床上**之時,猛听女佣敲門並急促的喊著︰「老爺,行里有人找你。」那名職員也跟著說︰「白老板,我是來福,有個叫宇喜多井的日本人在洋行等您過去。」白敬齋一陣驚喜,為防那些武士的追殺他足不出戶,宇喜多井來了便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讓寶順分行重新開業,他邊穿衣服邊對郝允雁說︰「我回洋行有急事過幾日再找你,一會你自己回去我就不送你了,不順路。」

白敬齋走後,郝允雁陡然有些失望,就如口渴了抓起水壺對嘴喝,結果是空壺只有幾滴水連喉嚨也沒有潤到,而她原來希望那是滔滔的江水,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生自己在生理上對這個老男人似乎產生了依賴,盡管她心里不願意承認,每次白敬齋讓她去白府,或者日子到了去拿生活費,不情願中腳步走得格外的匆忙,她覺得自己變了。

她下床要穿衣服回家,想起旗袍被女佣架在客廳里烤著,心里不爽就朝三姨太出氣,命令的口氣道︰「我旗袍在客廳里,你馬上給我拿來。」三姨太穿了的大褲衩慢動作緩緩的下床去穿衣服,郝允雁不耐煩的呵斥道︰「演皮影戲啊,動作快點,穿什麼衣服,就這麼去。」三姨太怯生生說︰「我身體不好不能動作太大。」郝允雁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問︰「我看你是小產了吧?說,是誰的?」三姨太哭訴著臉說︰「白太太,您可不能願望我呀,這要被老爺信了,我就沒命了。」郝允雁裹著被子說︰「你要不听我話,我就跟老爺這樣去說,讓你死得難看。」三姨太完全崩潰了,跪了下說︰「白太太,我听您的呀,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言听計從好不好?」郝允雁陡然無比的痛快,腳踩踩她頭說︰「還不快去拿我的旗袍?」三姨太連滾帶爬的跑出房間,郝允雁在她身後咯咯笑起來,她沒有想到世上居然還有比她可憐之人。

三姨太光著身子到客廳,女佣正守著旗袍看了嚇一跳,躲閃一旁不敢直視,三姨太雙臂抱著自己氣呼呼斥道︰「你豬啊,楞著干嘛,快把旗袍和襪子給我,別像個木頭人。」女佣連忙取下旗袍和襪子恭恭敬敬的遞給她,三姨太嫌她慢,一把奪過罵道︰「你成心的是吧?」說完覺得不撒氣,打了她一巴掌,那女佣也有六十多歲了,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嘴里咕嚕著。三姨太抱著旗袍回來,凍得牙齒直打架,客廳里有火爐本來不算很冷,她剛剛小產卻一點也凍不起,捧著旗袍邊打顫邊說︰「白、白太太,您、您的旗——」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郝允雁上去就給了一巴掌罵道︰「你這賤女人,故意讓鼻涕噴的旗袍上是不是?」三姨太膝蓋彎曲著哆哆嗦嗦辯解道︰「白太太,您、您冤枉我了。」郝允雁趕著要回去,一把拿過穿上,三姨太去抓被子要裹,郝允雁惡作劇,一板一眼的戲弄起她道︰「站好,手放兩邊,身體不許抖動。」她走到門口說,「保持在姿勢,別以為我走了你就可以上床,讓我回來看到你不听話,我就跟老爺說,你做過人流,到時候怕你跳進黃浦江也洗不干淨。」

郝允雁一溜煙走了,三姨太仍然站著受凍,連手臂也不敢抬起來抱緊自己,她背對著房門,後面沒有聲音卻沒有勇氣去看人在不在,或許人雖然不在房間里,萬一躲在門外突然闖進來,她認為自己小產被看出端倪,心存僥幸會害死自己,她在顫抖,控制不住,她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但是做不到

雨漸漸的稀疏,從白府到大馬路需要經過一條僻靜的小街,穿過那里才叫得到黃包車,郝允雁揚眉吐氣的走著,走到一條筆直路上,兩邊是荒涼的農田,有一些地方是塊空曠區域,堆放著建築材料,想必是要在那里建造新大樓,她東看西看欣賞著這條平時來去不大注意的地方,突然一條野狗擋在她面前凶狠的朝她狂吠,郝允雁是個怕狗之人,「哎呀媽呀」的丟下雨傘轉身往後逃,狗見人跑便在後面直追,她被逼到一個牆壁角落,旁邊是戶另外搭建的小屋棚,出來一個邋遢的大漢,這個人原來是關潔的哥哥關阿狗,自從半年前因為被流氓追債跑到妹妹關潔家後,種種行為讓他後悔恨不已,覺得沒臉再見自己的妹妹了,便到處流浪,認識了一群乞丐,先是揀工業廢料賣錢為生,後來與乞丐發生沖突,他腳有些瘸根本打不過人家,只能另外換地方揀生活垃圾,幾個月下來他找到了竅門,在有錢人家門口有東西揀,可是有錢人在大馬路的房子沒有他安生的地方,幾經周折尋覓到白敬齋的住所,那是片正在開發的區域,他在附近角落搭建了一個屋棚,已經住了兩個禮拜,此時他听到屋外有個女人在喊叫,跑出來一看這情景操起根棍子打狗。他們彼此並不認識,關阿狗帶著債主門去找妹妹關潔要錢時,郝允雁前一日自殺被救到醫院住著,郝允雁見來了救星,也無暇顧及是個乞丐慌忙躲到他背後喊道︰「把它趕走,趕走。」關阿狗舉著棍子對狗嚷嚷著︰「吆,你這狗東西敢跟我較量,不知道我叫阿狗嗎?呵呵,來呀。」說著朝野狗打去,狗轉身就逃跑了,他沒有去追,轉身傻傻的望著郝允雁說︰「別怕,被我趕走了,狗這個東西你越怕它越來勁。」郝允雁驚恐未定的笑笑道︰「謝謝你,這狗太凶了。」關阿狗沒在听,眼神怪怪的盯著郝允雁濕透的衣服凸起的胸部輪廓,禁不欲火叢生躍躍欲試,郝允雁忙說︰「謝謝你,我要走了。」關阿狗攔住她假惺惺說︰「你衣服濕透了,到屋里烤烤吧,我生著爐子。」郝允雁哪里肯進去,推開他奪路就要逃,被關阿狗揪住大衣的領子,兩人拉扯著就到了屋棚內,郝允雁大聲呵斥道︰「你想干什麼?」關阿狗的那間屋棚采光很差白天也點著蠟燭,中間放著一只用柴燒的爐子煮著熱氣騰騰的開水,連帶著火光把屋內映得紅彤彤。郝允雁雖然大聲訓斥但屬于色厲內荏,加之剛才被狗驚嚇尚未平息,關阿狗沒有多廢話,迫不及待的撲上去扯她的大衣,兩人搏斗幾個回合,郝允雁終因體力不支動彈不得了。

三姨太站著發出呃呃的打顫聲,剛才被她打耳光的女佣等郝允雁走後就在琢磨這兩個女人今天在搞名堂,這寒冬季節三姨太衣服也不穿出來取旗袍未免太夸張了,想去偷看三姨太房間又不敢,忙別的事情去了,忙了圈回到客廳不死心,端了個盤子上面放著茶盅借送茶去打探打探,門虛掩著留了條寬縫,她沒有直接進去,踢開一點點往里瞧,只見三姨太一動不動的倒在冰涼的地板上,嚇得盤子也摔在地上,趕緊沖進去推她︰「三姨太,您怎麼了?」三姨太醒來,望望女佣,猛然想到郝允雁這檔子事,抓住她手臂說︰「快,快把我扶起來站好。」女佣見她活著放心了些,盡管挨過她耳光,也對她恨之入骨,但要麼不進去讓她受苦,既然進去了就得裝出關心她的樣子,便著急的說︰「三姨太,我扶您到床上去吧,天這麼冷你咋不穿衣服啊?」三姨太被她攙扶起來堅持不肯挪動腳步,問︰「白太太還在嗎?」女佣說︰「您指的是郝小姐嗎?人早走半天了。」三姨太以為自己打過女佣,是在故意騙她,甚至是郝允雁躲在門外與女佣合伙戲弄她,忙說︰「不不,你在騙我,她在門外,我不信你的。」女佣哭笑不得喊道︰「三姨太,她走的走了,您這樣下去要生病的,求求您暖暖身子吧,別害我啊。」

管家從外面辦事走進客廳,火爐旺著卻沒人看護,心想這太危險了,左右看看拐了個彎就到三姨太房間門口,地上是大翻的盤子和粉身碎骨的茶盅,門半開著,走過去听听老爺不在屋里,是女佣的聲音︰「三姨太,她真的走了,我要騙你,就再打我耳光。」管家闖了進去,三姨太的房間老爺不在時他熟門熟路。三姨太相信女佣的話了,讓她攙扶著上床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管家進來帶著點腳步聲被她敏銳的听到,頓時臉色大變甩掉被子從床上跳下畢恭畢敬的按原樣站好,管家驚呆了,走過去推了她一把問︰「三姨太你這是練的什麼功?」管家有些時候去三姨太房間這個女佣是看見的,塞過錢給她,所以並不忌諱她在,女佣也很自然他一個大男人出現在女主人房間里,皺著眉頭說︰「管家,您勸勸三姨太吧,她非說郝小姐在門外不肯上床去,人家早走了呢。」管家莫名其妙,問︰「郝小姐咋啦?」女佣說︰「好了先別說這個,您幫我把被子拿過來給她披上,她听您的,我不行。」管家搖搖腦袋抱起沉重的被子讓三姨太披上,打趣道︰「真是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啊。」哪知三姨太執著的認為管家也是在騙她,猛的甩開被子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們不要合起來害我好不好——」管家生氣了,轉身就走,扔下句話︰「知道小產不能凍,你作死沒人管你。」三姨太听罷頓時昏厥過去重重的倒在地上。女佣無意中獲悉了一個秘密,老爺沒有生育能力她是清楚的,這幾個月里管家頻繁夜里進出三姨太房間,小產是怎麼回事不言而語,此刻三姨太倒在地上,兩人忙著抬手抬腳放床上蓋住被子,女佣焦急的說︰「管家,要不要去請大夫?」管家這時也意識到嚴重性,說︰「叫什麼大夫,直接打電話叫救護車。」

外面的雨停息了,天空神奇的出現了微弱的太陽,從雲絲中射出劍一般的光柱,穿透了關阿狗的破屋,在迷霧中宛如一道彩虹射在躺在床上的那具山巒般的軀體上,白女敕的肌膚留下攀登者無數骯髒的手印,一直延續到吐露著白茫茫溪澗,郝允雁披頭散發楞著。

關阿狗穿上衣服氣喘吁吁的坐在凳子上才想起後果來,剛剛搭建起這個窩就要跑有點舍不得,他望了眼床上的郝允雁,霎時又不覺得後悔了,今生今世,來生來世他再也無緣有此福分,簡直比想像中的仙女還要美麗令人神往。

郝允雁回過神起來穿上潮濕的衣服,她感覺到寒冷了,關阿狗緊張地問︰「你要報警嗎?」

桌上有把揀垃圾的小鐵 子,郝允雁抓在手上仇視著他,她明白,報警會把這件事情傳揚出去讓自己名譽掃地,關阿狗輕蔑地說︰「你想殺我有這膽量嗎?老子叫是累了,要不接著折磨你,給我老實坐床上,一會我走了你才離開。」說著走過去奪過 子往地上一扔問︰「你是白府的人嗎?你們有錢人家的太太啊,就是這麼賤,看上去神聖不可侵犯的樣子,一按住才暴露出真面目,我看你挺快樂的。」郝允雁呆著怒視著他,關阿狗問︰「要不你是干賣肉生意的?」他頓了頓笑著自嘲道,「其實干那行的也沒啥不好,尤其做有錢人的生意錢來的快,我妹妹就是干這個的,人很善良,我看你很面善一定也是個好女人,可惜像我這樣的乞丐沒有福分啊,今天就算老天可憐我吧。」關阿狗一個人自言自語無趣,低頭往箱子里塞東西準備離開避難,郝允雁乘他不備揀起地上的 子朝他腦袋砸去,關阿狗慘叫一聲頭頂血流如注,倒在地上翻滾了幾下不動了。郝允雁沒想使這麼大力,見出人命慌忙扔下 子逃出屋棚,正巧三姨太的救護車從白府駛出從她的身邊擦過,她在後面揮手高喊︰「停下,這里有人受傷了。」

救護車一路飛馳根本沒有听到,郝允雁除了逃跑別無選擇了,一口起跑了半個多小時,她是故意不坐車跑的,是想通過劇烈運動去處懷孕的隱患,到霞飛路時實在支持不住,身上有幾個錢就上了通往同泰里方向的有軌電車,下來接著跑,雨突然又下了,濕透的大衣在身上猶如沉重的一座大山,她不斷的反省自己,這是否是對待三姨太手段太惡劣遭的報應,想自己屈身于白敬齋是為了救治丈夫和撫養女兒,如今卻糾纏于跟別的女人爭風吃醋般的以惡治惡,發展到剛才失手殺死了人,盡管那個人該死,可是自己當時完全可以選擇去報警,沒有必要下此毒手,她發現自己已經墮落成一個凶殘和下賤的女人。她一路跑進自家大樓,底層走廊上周太太抓著兒子的女朋友張恩華胳臂在問話,眼楮哭得紅紅的,周教授疲倦的扶在牆壁上,兒子失蹤的兩天里他四處尋找,今天早晨起來感覺昔日腦震蕩被砸的部位隱隱的疼痛,有瞬間神志不清的狀況出現,剛才在床上靠著休息,听到門外老伴的喊叫聲馬上出來看情況。張恩華是特意來告訴他們兒子很安全消息的。周曉天醒來後,在沈默然的再三勸說下心緒平靜下來,本來讓他回家,周曉天硬是不肯,對父親撕毀《**宣言》仍然耿耿于懷,當沈默然了解到他曾是北平大學學生會主席,參加過抗日救亡工作時,決定暫且收留他幾日,向他傳授對敵斗爭的經驗,便建議讓張恩華先回去向他父母報個平安,听到周曉天的住處居然是他原來在同泰里的房間,並且是樓下周家的兒子時,他笑了,說︰「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過幾日我親自送你回家,也正要去那里一趟。」周教授和周太太一听兒子沒事,那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周太太對張恩華說︰「孩子,你回去告訴天天讓他趕緊回家,我和他阿爸以後不干涉他看什麼書了。」周教授可憐兮兮地插話說︰「是啊是啊,讓他馬上回來,說他爸這幾天身體很不好,別到時看不到我啊。」周太太罵道︰「你這烏鴉嘴能不能關上?天天出走就是因為你,回去睡覺,人都這樣了還在外面干啥?」

郝允雁跌跌撞撞的幾乎是闖進大樓,周太太忙扶住她問︰「王家小妹你這是怎麼啦氣喘成這樣?吆,渾身濕透了別感冒啊,對了,我家天天沒出事,正在一個朋友家住著。」說著臉上露出快慰的笑容。

郝允雁有些迷糊,胡亂的點點頭應道︰「那好那好,我人有點不舒服上去了。」

劉秋雲在樓上側耳听著周太太跟張恩華的對話,郝允雁搖搖晃晃的上樓,她緊張地問︰「妹啊,人不舒服啦?看你直喘的從哪跑回來的呀,衣服都濕了,那個白老板沒用車送你嗎?」

郝允雁筋疲力盡地問︰「我家先生吃過了嗎?」

劉秋雲答︰「吃了,我給他喝了雞湯,又燒了新鮮的肉泥菜餡粥填填他的肚子,這回他還醒著呢。」

郝允雁道︰「哦,謝謝秋雲姐,我躺會。」

劉秋雲跟著想進屋,一邊問︰「你飯也沒吃吧?我盛給你,飯在飯窟里捂著呢。」郝允雁進屋後門順手給關上了,劉秋雲吃了個不軟不硬的閉門羹,馬上回家從木板牆壁的縫間往里瞧,郝允雁撲在丈夫身上噓唏著听不見在說些什麼,不時的擦著眼淚,她知道一定出事了。

郝允雁越哭越傷心,如果說委身于白敬齋是她不得已情況下的自願,被崔大夫騙是不知情,那麼這次被一個乞丐在她完全清醒時從反抗到無可奈何的默認,她親眼目睹了自己在一個社會最底層的乞丐面前顯得那麼的無助,兩年前她還是丈夫心目中純潔的妻子,在鄰居們眼里高貴的女人,而今接連不斷的受到侵犯,她望著王守財說︰「守財,你的允雁對不起你,今天被一個乞丐**了,我殺了他,你一定要保佑我別被巡捕房發現啊,不然誰來照顧你和我們的女兒啊?」她念叨了一陣後,突然想起自己的身子是骯髒的,馬上出來大張旗鼓的燒開水洗澡,劉秋雲感覺今天的情景跟她曾經自殺時如出一轍,也是先到丈夫面前說些什麼然後去衛生間洗澡,想到這特別的緊張,躲在屋里開了條門縫往外監視著,等她衛生間關上門後,才出來站在門口听里面的水聲,當水聲停止時,馬上警惕的俯耳細听,剛想問話水的聲音又響起來,一次次重復的摧殘著她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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