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爾】
「劇本?」魅影簡直是用鼻子哼出這個單詞來的。雖然他帶著面具,但是那嘲諷鄙夷又無比充滿懷疑的意味,透過他的神態動作已經得到非常好的傳達。
和他相比,萊斯特的那點兒壞脾氣完全是可愛的任性,根本不算什麼。
「是的,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您給我一點兒時間講述。我說完後,如果您不感興趣,那就不寫好啦,」面對魅影,必須要有「熱臉去貼冷**」的無畏和厚臉皮,所以我依然保持微笑,「但我覺得您一定會為這個故事著迷。」其實我要的不僅是劇本,還有完整的歌劇,而魅影在這座歌劇院里恰恰有這樣的能量去完成。
「呵……」魅影低笑。即便笑聲里充滿諷刺,還有點涼颼颼的,但也不妨礙他發揮那絲滑如綢的好听嗓音︰「你們砸壞下水道鐵柵欄的鎖,擅自闖進我的地方,還期待我會幫助你們,異想天開用一個故事打動我?」
「這是一個吸血鬼的故事,一切要從幾年前說起,」我看了一眼東張西望、裝作什麼也沒听見的萊斯特,然後轉頭望向魅影,仿佛沒有听見他的拒絕,徑自娓娓道來,「在新大陸,有一個年輕的貴族,他因為失去妻子而萬念俱灰。本來他是一個正派人,但是妻子死後,他過上奢侈荒/yin的生活,酗酒、打架,一心求死。」
「閉嘴!任性的小家伙,我壓根不想听!」魅影冷冷呵斥。
我全當沒听見,繼續說下去︰「這個時候,一個活了幾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的吸血鬼發現了他。他活得太久太寂寞,在想要找尋同伴的時候,這個求死的貴族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咬了這個貴族一口,吸血鬼的毒液折磨著這個年輕貴族,瀕臨死亡邊緣、持續幾天的巨大痛苦讓貴族身體內本能的求生*被激起,他忽然不想死了。」
「而不想死,就只能被轉換成吸血鬼。」
「轉換他的吸血鬼眼光精準,他看清這個貴族本性的懦弱,知道貴族一定會選擇活下去——即使不再像人。吸血鬼教導這個貴族什麼是吸血鬼世界的法則,但貴族卻一直抗拒著……」
魅影冷冷哼了一聲,但是卻沒有再出口打斷我。倒是萊斯特,獨自坐到蠟燭照不到的陰影里,貓著腰,不知道在搗鼓什麼。不過我猜,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故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很尷尬,所以想佯裝自己不存在而已。
于是我繼續︰「後來,他從失控發狂的貴族的口下救了這個小女孩,轉換了她。吸血鬼很高興,有兩個同伴的感覺非常棒,而且小女孩很听話,她懂得利用自己的純真去獵食。只是……有時候……吸血鬼都覺得她殺的人實在太多、而且不分善惡皆殺,不得不制止……」
「又過了幾年,小女孩偶然看到一個正在沐浴的女人,她突然開始痛恨自己永遠無法長大……吸血鬼告訴她,要懂得感恩。生活是公平的,想得到什麼,就必須失去點什麼……」
「小女孩不管那麼多,她恨他,恨他把自己變成這樣。她和那個貴族一起,把最初轉換他們的吸血鬼殺死,然後逃往舊世界,以為這樣就可以掩蓋一切……」
「可是他們沒有想到,那個吸血鬼沒有死……他以最屈辱的方式活了下來,隱忍地等待復仇……」
魅影靜靜地站在那兒,沒有任何動作,我知道他在認真聆听。
逝去的愛情,不見陽光的黑暗,永生永世的孤獨,與常人迥異的生活,不被世界認同的絕望,被親密的人背叛的悲傷,萊斯特的經歷和魅影的完全不同,卻有很多因素足夠讓他產生共鳴。
「故事里的這三個人是誰?」魅影看了我一眼,跟小燈籠似的金眼珠閃著冷光︰「難道你就是那個小女孩?」
「……當然不,我是人類,」我對魅影豐富的聯想力表示佩服,「故事的主人公是……萊斯特,我可以說出來嗎?」
萊斯特在陰影里冷笑︰「你不是已經說出來了?內容完整,細節豐富,情節詳實,好像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你都在旁邊看到了一樣。」
「哦,我會腦補,還會做夢。」我信口胡謅,信不信隨他。
「那個吸血鬼原來是你?敢于在我的棺材上釘紙條的家伙?」听了我和萊斯特的交談,魅影轉身,冷氣全開,顯然對萊斯特惡感值破表︰「如果是你被同伴背叛,我覺得一個詞就可以形容——」
「活該。」
魅影毫不吝嗇地補刀。
看來,面對一只活生生的吸血鬼,完全不驚訝不害怕的人類,除了我和讓,又多了一個。
「呃……您能幫我們這個忙,對嗎?」我站出來打圓場︰「我們想讓這出劇能在下周演出,您掌控這座劇院,要在短時間內做到這一切,我們只能想到您。」
「演出?呵,那兩個背叛者來巴黎了?」我沒有多做解釋,但是魅影很快猜到了我的意圖,他在蠟燭的光影和玫瑰的芬芳中踱步,漆黑的衣袍帶著陰沉森冷的氣息︰「有趣,想到他們的表情,我就覺得很有趣……」
我匆匆道︰「那太好了,您……」
「但是我不想幫助他。」魅影伸出戴著黑手套的手指,往萊斯特的方向一指。
「那就算了,」萊斯特聳了聳肩,扔掉手中玩弄的玫瑰花束,無所謂地從靠著的石壁上站起來,「我有的是辦法,如果不是阿黛爾說可以找你幫忙,我根本不會來。」
就這麼談崩了?
「等、等一下!」幸好我視力不錯眼楮尖。我提著裙子跑過去,把萊斯特剛剛拿來打發時間而扎得漂漂亮亮的玫瑰花束拿起來︰「幽靈先生,您覺得這花束是不是扎得特別好看?萊斯特在這方面有天賦,關于如何追女孩子,他也有一套特別有效的技巧呢!」
話音未落,魅影和萊斯特雙雙拿刀子似的目光剜我的肉,其中又以魅影的眼刀更為凌厲。
畢竟萊斯特對我偶爾出現的「我什麼都知道」的詭異情況有心理準備,而魅影一定以為我擅自監視、探听了他的秘密。
我努力純潔無辜、且極其天真可愛地朝魅影笑,一臉的理所當然︰「這麼多的玫瑰,難道不是追求女孩子用的嗎?」
【讓•格雷諾耶】
「你不覺得阿黛爾知道得太多了一點?」
落地窗簾被從陽台灌進來的晚風吹起,萊斯特從他的房間跳到我的陽台上,然後跟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半夜三更,百無聊賴的萊斯特經常這樣擾人睡眠,不是彈琴就是擅自進我的工作室,把各種香料混在一塊亂調一氣。今天晚上他大概膩了那些活動,開始來吵我睡覺。
沒關系,總比去吵阿黛爾要好。
「嘿,格雷諾耶,我問你話呢!你不覺得阿黛爾知道得太多了一點,我的事情,我可沒和她說得那麼詳細,」萊斯特半靠在牆壁上,眯了眯眼,「還有那個劇院幽靈,這才是我們第二次見面,阿黛爾似乎對他已經很了解,竟然一下子拿住了他的軟肋。」
幽靈的軟肋就是有心上人,所以他答應幫我們寫劇本。不過今天晚上他要邀請心上人去地下湖邊的小屋,所以趕走了我們,讓我們一周之後直接去欣賞歌劇的彩排。
這麼不好相處的家伙居然被阿黛爾說服了,阿黛爾很棒。
「阿黛爾很棒。」我說出我心里的想法。
「哦,天哪……」萊斯特抓了抓頭發,莫名其妙地仰天嘆了口氣︰「我腦子進水了嗎,為什麼要找你探討這個話題,她就算讓你上街luo奔,你都不會覺得奇怪對嗎!」
「她就是她,阿黛爾就是阿黛爾。」無論她做什麼都不奇怪,她本來就很特別。
「Shit……你真是沒救了!」萊斯特爆完粗口,憐憫地看了我一眼,抬腿翻出陽台,跑了。
憐憫?他憐憫我什麼?
今天听阿黛爾說完萊斯特的故事,我覺得真正需要憐憫的是他自己吧?
他真可憐,什麼也沒有。
我明白那種一無所有的感覺。
不過現在……「你去哪?」我沖出陽台問道。空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一個萊斯特在慢悠悠地走著,他很少在晚上離開公寓,阿黛爾不允許他出去獵食,因此他干脆不出門。
「煩,隨便走走,」萊斯特揮了揮手,留個背影給我,「今晚還不是復仇的好時候,放心好了。」
我可沒有擔心他。
只是他不在,阿黛爾則睡得很熟,或許、或許我可以偷偷地接近……
她的氣味,她的氣味……
每天這樣抑制自己並不容易,或許今天晚上,我能悄悄放松一下。
她的氣味就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