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瓶香水的味道太特別了,我從來沒有聞過!這是哪家新出的品種嗎?」
「不,不,這瓶是專門為您準備的,它的前調有米蘭的清新,中調有玫瑰的濃郁,尾調則混合了檸檬和香樟,悠長久遠,很適合您的氣質,它叫‘盛放的庭院’,您喜歡這個名字嗎?」我面帶微笑地問,坐我對面的不是什麼花季少女,而是年紀四五十歲、身材臃腫的寡婦,好在風韻猶存,又聰明知趣會說話,所以她是好幾個貴族老頭的情人,巴黎上流社會的交際花一支。
在這種人群密集、人人都有秘密的地方,我的讀心術能夠很好地發揮作用,即使我壓根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我也能很快得知她(他)的背景、身份、秘密、喜好,這就是我永遠在這類舞會上如魚得水的秘訣。
眼前這位還算有點姿色的貴婦真正喜歡的是年輕男人,為了推銷掉庫存的最後一瓶香水,我勉強犧牲一下姿色好了。
「您的貼心真令我感動。」寡婦表情和音調都很夸張,她小心翼翼地從我手里接過這瓶呈水滴狀的玻璃瓶子,還不忘了模一把我的手。
噢,這個該死的老女人。
「我很喜歡,謝謝您的禮物。咦,這瓶底的數字和簽名是什麼意思?」她的確很喜歡這瓶香水的味道,不然我也不會白給她,一拿到手她就仔細瞧來瞧去,迫不及待地想用上。
「天哪,這是國王街的那家店所賣的香水對嗎!」不等我開口,一個比這寡婦年紀還大一點兒的女人驚呼著走了過來。
「費爾迪加太太,您也知道這香水?」貴婦很驚訝。
「是的,我也有一瓶,編號是7,」這女人挺得意的樣子,「您這瓶是什麼編號,要知道每一瓶的編號都不同,因為它們的味道都是絕無僅有的!瓶底的花體字就是制作者的簽名!」
「您懂得真多!您今天是噴了編號7的香水嗎,味道真棒,那家店在哪兒?」
是我該退場的時候了。
看來格雷諾耶和阿黛爾的運氣不錯,唯二兩瓶被買走的香水,其中有一人是富商費爾迪加的太太,她很樂意有任何機會展示她的獨特品位。估計在她的吹噓下,這香水會成為上帝的賜福,而且對那個寡婦的效果比我獨自一個人做廣告會更好。
圍繞國王街的神秘香水小鋪,估計這兩個巴黎上流社會的有名女士可以說上一晚上。
我終于可以回去休息了,帶著庫存的十三瓶香水,穿梭過四個巴黎夜晚的舞會晚宴,巧舌如簧用盡各種方法讓這些貴族和富商們得知它們的存在,不僅要不露痕跡、自然無比,還要抑制住我吸血的願望,我從來沒參加過這麼費精神的巴黎夜。
簡直要累死了。
我喜歡吸食那些心底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家伙的血,比如殺人、比如通jian,貴族和富商們總有這樣那樣的犯罪,我偏好懲罰這些罪行累累卻依然行走在陽光下的人。
只是今天……
噢!我為什麼要听阿黛爾的話!等從後門走出庭院,我才突然感到懊惱,我根本不必乖乖地听她的,即使我現在立即離開巴黎也可以!我根本不需要受她的命令束縛!
「萊斯特,活兒干完啦?辛苦辛苦。」一個笑意滿滿的聲音響起,莊園後門的街道上停了一輛黑漆馬車,撐著小黑傘的阿黛爾從馬車上跳下來,笑眯眯地將傘遞給我︰「月亮就要沉下去啦!」
月亮的確快要沉下去了,我感覺到了太陽的蠢蠢欲動。
對一個吸血鬼來說,看日出是最奢侈的事情,因為那需要以性命為代價。
「走吧。」格雷諾耶整個隱沒在馬車的陰影里,他居然會出聲,這太令我意外了,這家伙不是一直想讓我離開阿黛爾嗎?
「我不需要這玩意。」我嫌棄地看了一眼阿黛爾手上瓖著蕾絲邊的小黑傘,自己上了馬車。
還算他們兩個有點良心,知道要來接我,不然、不然……不然或許還真可能回不去。
清晨的巴黎十分安靜,工作的人們還未起床,狂歡一夜的名流貴族們則要回去歇息,我們的馬車像是大街上唯一的一輛,直到我听到骨碌碌的輪子滾動朝我們的方向過來。
我在馬車里,看不見外頭的情況,但是這輛馬車出現的時候,我的心跳奇異地加快,某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幾乎要噴涌而出。
更奇怪的是,我們的馬車居然往旁邊晃了一下,差點撞到那輛和我們擦肩而過的馬車,我听到阿黛爾在外面驚呼︰「小心一點,格雷諾耶,別撞上去了!要不還是我來吧?」
「不,我可以,我只是需要學一學,會很快的。」格雷諾耶說。
難怪馬車老是顛來顛去,原來是格雷諾耶這個新手駕車,阿黛爾是想間接謀殺馬車廂唯一的乘客嗎?
「其實,我剛剛是覺得有點兒奇怪,所以分了神……」過了好一會,格雷諾耶突然又開口。
這家伙今天早上的話真多。不知道我現在困得只想睡覺嗎?
「怎麼了,讓?」
「那輛馬車里,有……有萊斯特的氣味……」
格雷諾耶遲疑的話令我渾身一個激靈,沖出去拽住他的領子︰「你剛剛說什麼,再重復一遍!」
馬受驚,馬車一晃,阿黛爾連忙從格雷諾耶手里接過韁繩,大叫︰「嘿!你們小心一點,我們在馬車上,萊斯特你想謀殺駕車人麼!」
我這次懶得和她頂嘴,我緊緊盯著格雷諾耶,注意他的表情有沒有說謊︰「那輛車里頭有我的氣味,你確定?」
他點了點頭︰「兩只吸血鬼,身上都有你的氣味。」
呵呵……真是十分湊巧,得來全不費工夫。
「萊斯特,你笑什麼,還不快點進去,真想被陽光曬成干尸嗎?」阿黛爾推了我一把,把我推進馬車里去。
嗤,清早的光線而已,我還沒有那麼弱。
而且這小姑娘是不是平時吃得太多了點,力氣怎麼那麼大,害得我一下子撞上馬車壁。
「格雷諾耶,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我想了想,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開了口。
「可以,但是請記住,你這次就欠讓一個人情啦!」阿黛爾急沖沖地插口,她真是膽子越來越大。
不過無所謂,這次我不介意︰「行,我欠你一個人情。我要求知道剛剛那兩人的住所,你能根據他們的氣味找到他們,對嗎?」
「是的。」格雷諾耶回答干淨利落,倒是阿黛爾驚訝不已,壓低嗓音似乎生怕被其他人竊听︰「萊斯特,你找到他們了?那兩個人……不……那兩個吸血鬼,就是路易和克勞迪婭,對嗎?」
當然,當然是他們。
只有被我轉換過的吸血鬼,身上才會永遠帶著我的血液,這是氣味的印記,至死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