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顧青的承諾,蔣希文安下心來,翌日便向顧家辭行趕回了嶺南。
回到家中,蔣希文便將創辦報社的事情與蔣夢白商議,蔣夢白文壇出生,對創辦報社這樣的所謂雅事亦很感興趣,更何況還得到以和文中和大元帥為首的軍方支持,當然是滿口答應,當下許諾投入五千銀元,作為報社初創資金,如有需要,以後還可以陸續增加投資。
得到蔣夢白的爽快應允,蔣希文心頭大喜,趁機提出了另一個要求︰投拍電影!卻不知這一句話,立時點了火藥桶。
蔣夢白自詡文人出生,恪守千百年來文人的傳統,對戲子等統稱為下九流的民間藝人向來不屑。他當初之所以讓蔣希文遠赴美利修習國外文學,也是希望他日後能在文壇出人頭地,彌補自己下海經商的遺憾,但怎料蔣希文不但沒有如他所願,還將精力投向了所謂的什麼電影拍攝,整日的搗弄那些沒用的機器,如今更甚,甚至想要自貶身份去做個戲子,讓他如何能不惱羞成怒?一听蔣希文投拍電影的建議,他想也不想便搖頭拒絕。
蔣希文有些無奈,義父的脾性他是知道的,但是事已至此,也不得不盡力勸說到︰「義父,電影和民間戲子是不同的,這是一門藝術。」「有什麼不一樣的?」蔣夢白厭惡地說到︰「還不是都是在人前賣笑?老夫沒說它和那些青樓女子一樣,已經算是客氣!人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老夫堅決不同意你去做一個低三下四的戲子!」蔣希文撇撇嘴,繼續解釋到︰「電影不是皮影戲,演員也不是戲子,義父不應該將兩者混為一談。」「混為一談?有什麼好混為一談的?」不等他說完,蔣夢白就不耐煩的打斷他道︰「演員是不是和戲子一樣,要在人前賣笑?」「那不是賣笑,那是演戲。」蔣夢白無奈地應到。「他們演戲是不是給台下的人看?」蔣夢白又問。「是。」蔣希文只能老實的回答。「那他和台上的戲子有何區別?」蔣夢白不依不饒的追問。「沒有。」蔣希文左思右想,不得不無力的承認了這個事實。實際上,在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他來說,戲子並不是什麼低賤的身份,相反,那些明星們都受到很多人的追捧,甚至還有很多人為了成為明星,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
蔣夢白冷哼一聲,說到︰「既然沒有分別,那老夫如何能同意你去做一個戲子?」蔣希文不得不辯解到︰「孩兒不是去做戲子,孩兒主要是去做導演,由孩兒來拍攝這部電影。」「這也不行!」蔣夢白強橫地打斷道︰「凡是和這種下九流沾邊的事,老夫都不會同意你去做!」言罷,他又語重心長的對蔣希文說到︰「希文啊,為父對你期望甚高,你自己也滿身才學,做一個人人敬仰的文學大家有何不好,為什麼非要去招惹這些下三濫的事情呢?」蔣希文眼見自己無力改變他的陳腐觀念,便不得不改換思路,回答到︰「孩兒這樣做,也是受和大元帥之托,為了北伐之事造勢。」「造勢有幾千萬種方法,為什麼你非要選這樣下九流的路子!」看到蔣希文仍然不知悔改,蔣夢白不由大為氣惱,提高了音量吼到︰「你有滿月復才學,去著書支持北伐亦未不可,為什麼偏偏這麼執拗,不听為父的勸解呢?」
蔣希文見他氣得面色通紅,只好辯解到︰「著書雖然是一個辦法,但是成書太久,而且流傳度也不高,于北伐大事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效果,而今事態緊急,需要的是猛藥,故而孩兒以為,拍攝電影才是最好的辦法。」「不可能!」見他依然一副執迷不悟的模樣,蔣夢白只覺得胸口陣陣脹痛,怒道︰「你若要拍什麼電影,老夫一個子兒也不會投資,你自己去想辦法吧。」言罷拂袖而去,由重重的腳步便可听出他此時心中的惱怒。
蔣希文眼見蔣夢白大怒而去,心頭一陣失望,無奈地返回房中。剛進屋子,就看到蔣詩愔兩姐妹坐在桌旁,發現他回來,兩姐妹一起上前問到︰「怎麼樣,父親答應報社之事了嗎?」蔣希文點點頭,但臉上失望之色依然明顯。蔣詩愔心細如發,發現他雖然點頭卻沒有半點高興之色,忙問到︰「怎麼了?是父親不同意你拍攝電影嗎?」蔣希文僵硬地撇嘴笑笑。蔣芷君拉著他的衣袖,不滿地說到︰「父親就是個老古董,一點都不開化!」蔣詩愔故作生氣地拍了一下她的頭,訓斥到︰「不許說父親的壞話,沒大沒小的!」蔣芷君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
蔣希文來到自己床邊,由暗格里拿出一個盒子說到︰「我倒是還有些積蓄,但是要投拍一部電影,這點兒錢恐怕還遠遠不夠。」蔣詩愔走到他身邊安慰道︰「哥,不要氣餒,你還差多少?」蔣希文想了想,說到︰「拍攝一部電影,至少需要上萬銀元,我這里不過幾百,差得相當多。」「上萬?」蔣詩愔和蔣芷君都暗自吐了吐舌頭,顯然是被驚嚇到了。
其實在當時,電影剛剛出現不到十年,即使在西方那些資本主義國家,一部電影能夠有情節已經算是不錯,所謂什麼燈光道具的根本就沒人在乎,因此投拍一部電影,往往也只需要千把銀元,投入能夠超過三千的,那已經算是大投資了,而且大多數都還收不回成本,所以上萬銀元這個概念,才會讓蔣詩愔兩姐妹如此震驚。但是對蔣希文來說,他將要拍攝的電影,幾千銀元那是絕對拿不下來的,而且以他當年在電影界的資歷,自有一套成熟的拍攝和營銷手段,能不能回本這件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更何況,這部電影本身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拍的,它的政治意義遠遠大于它的經濟意義。
听到上萬銀元這句話,蔣詩愔胸膛鼓了鼓,而後卻毫不猶豫地咬牙道︰「哥,我那里還有些錢,再加上我典當些金銀首飾,估計能湊出三千銀元。」蔣芷君也不甘落後︰「哥,我那里也能湊出三千多銀元,統統都給你。」三兄妹之間,蔣希文身為男子不怎麼花費,又對銀錢本身沒什麼概念,所以最窮,蔣芷君天生是個小財迷,過往也從蔣希文那里剝削了不少,故而竟然最為富有。听到兩個女孩的話,蔣希文心頭大為感動,但是仍然推卻道︰「哥怎麼能讓你們典當首飾,這些錢,哥自己會想辦法的。」
「哥!」蔣詩愔嬌媚地瞪了他一眼,略帶不滿地說到︰「你我之間,還需要如此客氣麼?」蔣希文感動地握住她的手說到︰「真是不枉哥如此疼你,愔兒實在是哥的好妹妹!」「哼,只有姐姐才是哥的好妹妹嗎?」蔣芷君不服氣的鼓了鼓小胸脯,著惱地問到。蔣希文此時可不敢得罪這個小財神,微笑著拍了拍她粉女敕的小臉道︰「君兒也是哥的好妹妹,最好的妹妹。」小姑娘這才轉怒為笑,而旁邊的蔣詩愔卻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好妹妹麼?」她在心里默默的念到。
雖說兩姐妹解決了大部分的資金問題,但是仍然有不小的缺口,蔣希文想來想去,還是想到了顧家,所以又動身前往南寧,勸說顧青老爺子能投資一部分。哪料顧青雖然並不排斥戲子,但是對投資電影也不看好,對報社一事爽快出資,對投拍電影卻興趣缺缺。而顧照仁雖然對電影很有興趣,但是他自己都是個窮光蛋,又無權動用顧家的資產,只能黯然抱歉。
這邊沒有拉到投資,蔣希文又想了半天,卻把主意打到了元帥府頭上。他還記得當日和文中和大元帥曾經說過,如果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去元帥府找他,所以當下便備了一份禮物,急沖沖地趕向了元帥府。
來到元帥府大門,就被一名門衛擋住,待說明來意,那門衛便讓他稍候,隨即進府稟報。正在等待之時,門里忽然走出一個14,5歲的少年,見到蔣希文提著禮物站在門外,不耐煩地對衛兵道︰「又是一個來送禮的?你們知道父親從不收這些人的禮物,怎麼不將他打發了?」門衛恭敬地回到︰「這位公子說是來找元帥商談投資拍攝電影的,他說元帥以前答應過他有任何困難可以來找元帥。」「哦?」那少年這才來了興致,轉身細細的打量起了蔣希文。
看到一個少年大模大樣的站在門口打量自己,蔣希文也有些不自在,不過听到他和門衛的對話,便明白這名少年可能是和文中大元帥的二兒子和進之,當下很有禮貌的上前行禮道︰「這位公子就是和進之和二公子?」少年似笑非笑地回答到︰「不錯,我就是和進之,你是誰?」蔣希文笑道︰「區區嶺南蔣希文。」
「你就是寫《水滸》的那個蔣希文?」和進之差點兒蹦了起來,需知《水滸傳》這樣的文章,對正處于熱血沸騰的青春期的和進之這等少年來說,那是具有何等的吸引力,因此對《水滸傳》的作者蔣希文,他也是非常崇拜的,如今突然見到自己的偶像,當真是高興萬分。
正要上前與蔣希文說話,先前進門的衛兵匆匆跑來,對蔣希文拱手道︰「蔣先生請進,元帥在大廳等您。」蔣希文點點頭,還沒說話,和進之已經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衣袖走進門內,一邊走一邊說到︰「蔣先生初來和府,就讓我來為蔣先生帶路吧。」轉眼間已經把他原本要出門做的事忘得一干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