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尋初眼簾掀起,眸子往前看去,瞳孔驚訝的微微張開……
從對面走過來的藺澤行也在這這一秒看見了他,他本來焦急的步伐緩了下來,在遠處頓了幾秒,緩緩的走了過來。
灼灼的月華下,銀色的光輝打在他輪廓俊雅,他一只手插在褲兜里,一只手隨著走動的步伐擺動,一步步朝著她靠近。
許尋初眼眶再次濕熱起來,她看得出他是出來找她的,他在擔心她。
藺澤行在距離許尋初三米的地方停下,深邃黝黑的雙眸很淡很淡,淡得許尋初看不透那雙眸子下隱藏著怎樣的情緒。
許尋初攥著睡裙的兩側,緊緊的抿著唇瓣,那雙晶亮的瞳眸瞬也不瞬的凝視他,她知道,今晚是她不對,她應該好好的跟他道歉,可是,望著他無關痛癢,淡漠如冰的表情,她只感覺心里有說不出的委屈。
藺澤行依舊沉默,就在他折回酒店,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沒有她的身影時,那種蝕骨的恐懼差點將他吞沒,還好,他想到了歆歆,推開歆歆的兒童房,歆歆還甜甜的睡著,于是他才猜想這個傻女人多半是出來找他。
望著穿著單薄睡衣的她,如海藻般的長發凌亂的披散在肩上,本來就嬌小的臉蛋,此刻看起來更加的渺小,往下,瑩白可愛的小腳嬌俏的踩在剛漫過腳心的潮水上,大腳趾微微往上翹著,彰顯著一種曖昧的性.感……
許尋初下意識的動了動腳,不滿的想到︰腳有什麼好看的,干嘛盯著我的腳眼楮都不轉一下!
藺澤行拉進彼此的距離,微微擰著眉頭,問︰「怎麼不穿鞋就往外跑?」
許尋初感覺更加的委屈,如果不是他大半夜發脾氣往外跑,她又怎麼會連鞋都顧不上就跑出來找他。
許尋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他驚訝的目光上,她偎進他的懷中,雙手環在他的腰上,緊緊的,「我擔心你不要我和歆歆了,所以根本就沒想過穿鞋的問題,便跑出來找你……」
藺澤行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靜默一會,回抱住她,淡笑道︰「傻瓜,我怎麼會不要你!」
全世界他都可以不要,唯獨她,他勢在必得。
許尋初吸了吸酸澀的鼻子,臉在他胸前蹭了蹭,尋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藺澤行,我剛才的話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許尋初在心里默念。
「那就是有意咯?」藺澤行將下頜抵在她的頭頂,略帶疑問的語調中帶著一抹淡淡的輕松和愜意。
許尋初難受,從他懷里抬起頭,委屈的瞪著他,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馬上就要掉下來一般。
藺澤行挑了挑眉,又將她摟進懷中,道︰「騙你的。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說那種話。」
許尋初破涕為笑,然後又問︰「那你是不是不生氣了?」
「如果說不生氣,那只能證明真如你所說,我不愛你!」哪一個男人能夠忍受,自己愛的女人,自己的妻子,將陪伴自己走一生的女人,不信任自己。
她可以在他面前撒潑,發狂,甚至打他踹他,他都可以理解,並且為此高興,因為一個人可以毫無顧忌的對另一個人做這些事情,那是因為那個人是他最親近的人。
他希望他能成為她最親近的人。
唯獨她將自己的心思緊緊的隱藏起來,不讓他踫觸,將他推得遠遠的,他忍受不了。或者說任何一個男人都忍受不了。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很難受,好像一座山一樣堵在胸口,找不到一個突破口,所以才忍不住說那些傷人的話。」
藺澤行心里泛起一圈漣漪,冷了幾分,她以為他是因為她說那些話而生氣嗎?
原來,在她心里他就是一個因為一句話就生氣的小心眼男人。
藺澤行將她推出懷抱,身上孤冷的氣息深深的感染了許尋初,她呆呆的望著他晦暗不明的臉,以及嘴角那抹苦澀的笑,心里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鈍鈍的痛。
「小初,你以為我僅僅是因為你那些話生氣?」藺澤行冷冷的反問。
許尋初有些愕然,下意識回道︰「難道不是嗎?」
「呵呵……」蒼涼的笑聲里飽含著無盡的傷感,過了一會兒,他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溫潤的手指撫模著她的臉頰,柔柔的,指尖縈繞著一抹淡淡的煙草味,他問「小初,你真的不相信我嗎?」
——你又不愛我,我憑什麼相信你。
這句話清晰的尤在耳邊。
「如果我告訴你,我愛你,那你是不是可以放下所有的顧慮相信我?」他飽含期待的問。
空氣靜謐下來,許尋初甚至能夠感覺到觸著自己肌膚的指月復從他的手腕傳來的脈搏感,月亮依舊高高懸著,冷冷的月光打在他們的身上,兩人明明近的伸手便可以踫觸、擁抱,可是心里卻是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許尋初想要說她不是不相信他,想說剛才那些都是氣話……
可是,在她心里,除了歆歆,瑾璃和小寒,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和物,她都不曾真正的相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相不相信他!
四年前,對于沒有記憶的她,是瑾璃全心全意的照顧她、幫助
她,讓她開始有勇氣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毫不懷疑的相信她,可是,除了瑾璃,她卻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她對他心動,但不代表她就能放下所有的戒心相信他。優秀如他,而她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的落魄女人,憑什麼能得到他的愛?
她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帶著目的接近她,畢竟藺初染三個字還擺在那!
藺澤行的眸子越加的黯然下去,他不能怪她,這一切該是他承擔的後果,他有什麼資格怪她……
「藺澤行,你給我點時間,或許我們相處一段時間後,我會學會怎樣去相信你!」包括相信其他人。
藺澤行仍舊對她溫柔的笑,只不過在許尋初的眼里,那抹笑變得暗淡起來,少了點溫度,多了點冷意。
「好,我等著這一天。回去休息吧,你也應該累了!」藺澤行握住許尋初的手往酒店走去。
「嗯。」許尋初輕嗯了一聲,抿了抿兩片冰涼的唇瓣,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
回到酒店套房內,藺澤行為她放好了熱水,讓她進去洗洗。
許尋初模著已經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全身冷得只差沒發抖,她看了看坐在沙發上隨意換著電視頻道的男人,淡淡轉身進了浴室。
听到浴室的關門聲,藺澤行將遙控器丟在茶幾上,身體往後仰靠在沙發背上,用力的吐出一口氣。
有些事理智上他可以理解,但是感情上卻是怎麼也做不到。
*
夏威夷的熱帶植物園緊靠夏威夷島最美麗的海灣,這里雨量充沛,陽光充裕,為眾多植物生長提供了有利的自然環境。
熱帶植物園有來自世界各地的1800種植物,園內的火烈鳥和鸚鵡更是增添了不少的異國情調,而許萌歆小姑娘此刻便目不轉楮的盯著一只火烈鳥,她睜大眸子好奇的而又專注的觀察著火烈鳥的一舉一動,而那只被小家伙觀察的火烈鳥,也很配合的站著不動,黑色的鳥喙抵在優美縴長的脖頸上。
「媽咪呀,這只鳥好可愛,歆歆能不能買一只?」
許尋初回神,望著蹲在地上的歆歆,又看了一眼歆歆說的那只鳥,莞爾的笑了笑,「它叫火烈鳥,就像歆歆一樣,必須和自己的媽咪住在一起,你買一只回去,火烈鳥沒有媽咪會傷心的!」
火烈鳥是群居動物,而且生活的環境也是特定的,買回去多半也養不活,到時候小丫頭又要傷心了。
歆歆認真的想了想,雖然有些舍不得,但是很認同媽咪的話,「歆歆不想和媽咪分開,所以鳥鳥肯定也不想和媽咪分開的,那歆歆還是不買了!」
許尋初慈愛的看著歆歆,然後又抬起頭在附近看了看,藺澤行正和帶他們參觀熱帶植物園的導游站在幾米外的溪水邊說著什麼,好像很久沒見過他這麼閑適的神情了……
從前天晚上回到酒店,這種表情便再也沒在她面前出現過。
許尋初心里泛起微微的疼,他和她之間表面上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依舊寵她、關心她,對她好、對她溫柔的笑,可是她感覺得出,有些事變得不一樣了。
至少,他不會再主動對她做任何親密的動作,也不會對她耍點流氓,玩點曖昧。
甚至好幾次,她主動的挽著他的手臂,將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都有意無意的避開,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主動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不到一分鐘,他便會找借口離開去做其他事。
許尋初微微嘆息,明天他們就要離開夏威夷回A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