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這麼連拖帶拽不顧街上人奇異的眼光把這毒毛旋花綁回了客棧,還嚇得客棧老板幾乎要找上衙門官差。
郁寰倒是毫不介意。入了廂房撢撢手,扔掉了空竹簽,冷笑看著被捆在椅子上的毒毛旋花道︰「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哦,說我不是名門正派,嗯嗯,我還真不是。」
毒毛旋花有些害怕又想顧全了自己的氣節,一邊顫栗著一邊又昂首不說話。
郁寰見狀煞有介事地威脅道︰「你別怕,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若是如實回答了我便也讓你死的體面一點。」
那毒毛旋花掙扎著想要離郁寰遠一些,卻還是故作鎮定道︰「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你既然這麼英雄氣概,我也得成全你的大義凜然。那就剮好了。」郁寰風輕雲淡地從腰間掏出一把做工精巧的匕首,「小旋花,你說從哪開始好呢?」
毒毛旋花這才支吾著︰「你,你想問什麼問題?」
郁寰厲聲道︰「你們教主那天給我吃的是什麼?」
毒毛旋花面露難色︰「這個,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岑惹塵環著臂一副看熱鬧的樣子瞧著兩人對峙著,郁寰見此甚是不爽快,把匕首扔了給岑惹塵︰「去,先剮兩塊,讓他考慮清楚了。」
岑惹塵一嚇,也不接匕首,道︰「別,郁姑娘,你不是我可是名門正派。」
「算了,我自己來。」郁寰不去拾匕首,只是抬手拔下了方才集市上買的木簪,恐嚇道,「我改主意,不剮你了,我就拿這簪子在你身上戳一百個洞吧,你要是熬住了,我就敬佩你錚錚鐵骨放了你,你說可好。」
毒毛旋花都快要哭了出來,嘴里嘟囔著︰「我真不知道,教主制毒無數,每種各不相同,我也不知他給你喂下的是哪種。不過我們教主言而有信,他說武林大會再見,就說明這毒性一個月之內發不了。」
郁寰擱下手中的簪子道︰「那究竟是什麼毒?」
「我真不知道啊。」毒毛旋花渴求地瞅著郁寰,忽然神色一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掏我懷中有一瓶藥粉,或許可以幫你。」
郁寰挑挑眉︰「什麼藥粉?」
「噬骨教毒物太多,教主為了防止我們突然中了什麼邪毒身亡,就每人賜了一瓶這種藥粉,雖不能完全解毒,但可以暫緩毒性,那時再找慢慢找解藥也不遲啊。」
郁寰瞧向岑惹塵,示意他上前取這藥粉。
岑惹塵又是一嚇︰「為什麼是我?」
「男女授受不親,我怎麼好拿。」
岑惹塵萬般不情願地走上前,指著那毒毛旋花訓到︰「我勸你別動歪腦筋。」然後才伸手取出那藥粉交予郁寰,又靠回桌子看著熱鬧。
郁寰掂量了幾下,繼續問道︰「那若無解藥,我要如何活命?」
「大姑娘,那藥丸不一定就是毒藥,就算是毒藥也不一定就非要害死人呀。」毒毛旋花焦躁地解釋著,「我們教主神通廣大,若是想毒死你直接殺你就好了,干嘛多此一舉。」
郁寰聞言凝眉細想,他此言也是有理,只是若不是毒藥還能有什麼,沒事給她吃個強身健體的獨門秘方還約定武林大會相見逗她玩麼?
郁寰想不明白其中意味,看這毒毛旋花想來也多問不出什麼,便拿著簪子又湊上他的頸脖︰「還有最後個事,你叫我聲姑女乃女乃,我就放了你。」
「我不叫。」那毒毛旋花扭過頭去,一副誓死不從的黃花大閨女模樣,「你這種邪門歪道哪有真話,指不定就想侮辱完我再把我折磨至死。」
岑惹塵聞言笑了起來,添油加醋地指責郁寰道︰「就是,你這邪門歪道,快別在此妖言惑眾了。」
郁寰不急不躁,拿右手試了下簪子尖端︰「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無妨,就讓你試試好了。」說罷就擺出要扎下去的架勢。
毒毛旋花還是不依︰「你別嚇唬我,我可是噬骨教堂堂二弟子,怎麼能認你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叫女乃女乃。」
郁寰煞有介事點點頭,還露出一個夸張的表情,看著他**的半個胳膊︰「沒關系,我先扎兩下你再說喊不喊。」
「說了不喊就不喊。」
郁寰嫣然一笑便沖著他的胳膊舉起木簪︰「那我這大奸大惡之徒就只有得罪了。」
毒毛旋花見她真要下手,想起剛才毀于一支竹簽下的袖子還是服了軟,本就尖細的聲音更是叫變了調︰「別,別,我叫,我叫,姑女乃女乃,姑女乃女乃饒了我,姑女乃女乃。」
郁寰嗤笑出了聲,揚手把木簪戴回原處,然後上前解開了捆綁︰「還真好對付,你走吧。」
毒毛旋花一驚,雖是松開了束縛卻不敢起身,試探般的問著︰「你真放我走?」
「對啊,我可不和你開玩笑。」
毒毛旋花縱然不可思議,卻還是登時起身匆匆想逃出屋外。
還不待出了門,郁寰想起來什麼似的叫道︰「你等等。」
毒毛旋花喪氣地回過頭︰「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
郁寰也不爭辯,只正色道︰「我弄壞了你袖口,你換件衣服再走吧。」
毒毛旋花愣在門邊,不說話也不動步子,凝望了郁寰片刻猛地跪地磕了個首︰「我毒毛旋花在噬骨教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種邪門歪道,姑女乃女乃你放心,他日我若是尋到解藥,哪怕是死都要把送到姑女乃女乃手上。」
郁寰這次不笑也不罵,只揮了揮手︰「罷了,我不是一心圖你報恩,你沒拿回七神尊蠱,此趟回噬骨教想必也凶多吉少,你自己好自為之。」
那毒毛旋花又磕了個頭,和剛才一般瘋瘋癲癲地跑了出去。
岑惹塵這才走上前︰「你就真這麼放了他了?」
「否則如何,拿他去找噬骨教那教主換解藥麼?」郁寰自嘲般地咧咧嘴,「只怕那陰險自私的教主根本不為所動,何必多此一舉?」
「對了,這一路我都還不知你身世。」岑惹塵想起她父母雙亡的過往,怕是牽動什麼傷心事,只是開玩笑般的問道,「你莫非真是什麼邪魔外道大奸大惡之徒?」
「是啊。」郁寰一本正經點點頭,「你是不是現在特後悔和我同行,走還來得及。」
郁寰一邊點著頭,一邊向廂房外走去,快至門口處還不忘回頭叮囑道︰「對了,我夜里經常出來殺人,你一定要小心。」
看著她的背影,岑惹塵會心一笑,久久凝望不語。
入了夜,容子寂也買馬歸來,歇息了沒一會便去尋郁寰。
開門見著來人,郁寰沒什麼意外似的將他迎進了屋。
「給你。」
郁寰看著對方擱在桌上用油紙裹住的東西問道︰「是什麼?」
「糖葫蘆。」容子寂掀起衣袂緩緩落座,「我在街上瞧見就買了串給你。」
郁寰禮貌地笑笑︰「多謝了。」
「別客氣。對了,你晝里沒遇上什麼麻煩吧?」
「沒有啊。」郁寰倒是毫不客氣,撕開油紙,就咬上了最大的那顆山楂。素知容子寂和岑惹塵二人不甚合拍,沒必要多說被噬骨教尋上的事情白白惹些爭端。
「那就好。」容子寂輕笑著將手覆上郁寰的柔荑,「我听聞店家說今日有一男一女綁了個人回來,我還尋思著是不是你和岑兄,不是你們便好。」
郁寰慌忙縮手,尷尬地笑著︰「當然不是啦,這兒人生地不熟的,我們怎麼會綁人來呢?」
「如此就好。」容子寂雖心有疑慮也未再追問下去,「這麼晚了來找你,就是想問問,此行宣州作何打算?」
「我也不知。」郁寰伸手扶住了額,沉嘆道,「真不想千趕萬趕我們還是晚了一步,老狐狸這次真是心狠手辣,為了防我去冷家尋上邪劍譜的下落,竟然痛下殺手將冷氏一族悉數滅口。」
容子寂也正色道︰「若真是祈正天所為,我只怕他預知你要前去宣州,便早已設下了埋伏等你自投羅網,我們此行恐怕甚是凶險。」
「等等。」郁寰想到什麼似的,扶額的手放了下來,「你是不是認為這事有可能不是祈正天做的?」
「畢竟我們也沒有證據就能說了此事一定是祈正天所為。」
「如果是別人?」郁寰起了身,思忖著環桌子邊走邊念叨,「何人如此殘忍決絕?非要將冷家滅口才好?」忽地想起什麼重要的事兒頓住了步子︰「冷家珍藏眾多武林秘籍,又知曉諸多江湖秘密,是不是因為有其他的寶物被人覬覦才遭此厄運?」
容子寂嘆了口氣︰「尚未可知。」
門外一直吵嚷,從日落後就未能消停過,郁寰實在是心亂,急急出了廂房拉住個小廝便問︰「什麼事如此熱鬧?」
「姑娘有所不知啊,仙華樓的未央姑娘今晚叫價陪客呢,這不,小店里好多人都是特意趕來襄州看一眼未央姑娘的。」
郁寰不屑道︰「原來是風月之事啊。」
「姑娘別小看這未央姑娘,她可是賣藝不賣身,哪怕是叫價陪客也只陪些酒飯談琴唱曲什麼的,不同那些青樓里的女子。」小廝說著也露出一番神往的情態,「未央姑娘可是山南第一美人,好多王公貴族從長安前來就只為了見她一面。」
郁寰若有所悟般點點頭︰「那你為何不去?」
「我哪去得起啊,沒有五十兩銀子都進不了仙華樓的門。」小廝惆悵地嘖嘖嘴,「得了客官,我可不陪你們閑嘮了,我呀,還得抓緊干活,也許有生之年還能見一面未央姑娘。」
郁寰听聞倒是起了些興趣,對著容子寂笑道︰「想我郁公子以前也是這煙花柳巷的常客。」
「你?」容子寂听著有幾分不置信地瞥了兩眼,「你無事還能去青樓尋歡作樂不成?」
「你這說法可俗氣了。」郁寰不屑地擺擺手,「誰說青樓就只能行風月之事了。」
「難不成你還在此吟詩作對,博覽群書?」
郁寰輕巧一笑︰「不僅如此,還有彈琴作畫,經商營生。你不知,歸一宮在潤州有家知嫣坊,可是出了名的秦淮第一青樓,我幫我爹打理了那兒好多年,也算是混跡煙花之所的高手了。」
「那那群姑娘知曉你是個女兒身麼?」
「自然不知。」郁寰幾分得意地昂了昂頭,「我那時可是風華絕代迷了萬千女子的郁公子。」
「好了郁公子。」容子寂雙手搭上郁寰兩肩,「你現在已經不是歸一宮的人了,別想這些事兒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兒趕路才是正事。」
听了這話滿月復愁思又一涌而上,關于歸一宮的每一句都那般決絕傷人,如同利刃毫無防備地一箭穿心。郁寰面上只淡淡閃過一絲失落,也不多言,道了個別便入了自己廂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