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孟無是怎麼跟我們相識的,我也記不清了,好像是有一年他來鎮上玩,突然間就認識了,他本來就是個自然熟,說喜歡這里的風景秀麗,每年都會來一趟,都是挑火樹變黃要灑金葉子的時候來。
其實孟無小玉人很好,先別說長相漂亮討喜,每次來都給我們送好多小玩意兒,大方又熱情,簡直就是觀音娘娘邊上的金童玉女。但偏偏就是很纏人,而且總是挑著纏人,挑著人家不喜歡的事情纏,刨根問底的,愛清靜的宋令箭是最煩他們了,每次他們一來,她就躲到山上去不下來。
「是呀,今年老太太忙著自己壽宴的事情,沒心思管束我們,我們從北向南游玩了一圈到這,也還是比往年早。」孟無打斷了我的思緒,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似乎要證實我眼疾的事實,其實我看得見影像,只是都很模糊而已。
噠噠噠,小玉也從後院跑了回來,應該是已經戲弄完了燕錯了,她飄到孟無邊上,我能感覺到她大眼美目正靜靜地在看著我。
我苦笑︰「小玉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見我這個樣子嚇到了?」
小玉上前幾步,伸手模了模我睜得酸澀的雙眼,小聲道︰「好可憐,飛姐的眼楮疼麼?」
「不疼,就是有點酸。」
「你娘身子還好吧?」孟無照以往貫例,還是這麼一問,這鎮里鎮外的,可能也就只有他會記得來問候一聲我娘。
「還好,前些日子還下來看過我。比我這身子是好多了,就是好像記性不太好。」
孟無抬頭看了看小樓的方向,道︰「是麼?身體好就行,記性不好就隨她去吧。」
我黯然欲淚,輕聲道︰「誰說不是呢?記性不好的人,才是快樂的。」
孟無上前攙著我,往房里走著,我剛想說我房里還睡著夏夏,但人已經在了房里,孟無扶著我坐下,笑道︰「這次我們經過南國,看到特別好玩的一對玉兒。來,給你看看——哦,你看不見,那你模模。」
我手里多了樣東西,圓圓的石珠子,捏在手心有余,冰冰的,石珠邊上有雕紋,我放到眼前看了看,不是石珠子,而是玉珠子,看不清楚長什麼樣,只知道很精致,雕紋也不是一般的雕紋,而是鏤雕,里頭還有一顆小玉珠,雙重珠,輕輕搖了搖,有清脆的玉擊聲。
「這又是什麼新奇的寶貝?」我搖著玉珠子,可能是院中安靜的緣故,我听到院底深處都有了石擊的回聲,非常綿延好听。
孟無與小玉對視著,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問道︰「怎麼了?怎麼不講話?這玉珠子作什麼用的?」
孟無輕道︰「這叫同心吟。」
同心吟?這麼有學問的名字,我一直搖著,享受著這美妙的如美人吟唱般的玉石聲︰「同心吟,這下又是作什麼古怪的用途?倒像極了個小鈴鐺呢,听著真悅心。」
平時一問到寶貝的奇妙用途,孟無總是滔滔不絕,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問了兩次他都走神沒有回答,是不是——是不是他們知道了什麼?
「你看你,飛姐問你話呢。小老頭耳朵不好使了。」小玉打破沉默,解釋道,「這同心吟玉呀本是一對,是南國玉田啟出來的一顆珠子,珠子剛啟出來時如花生般若有兩粒,南國國主命能工巧匠將它一分為二,說也奇怪,這珠子一分為二之時一聲悲鳴,似乎失去至愛,顫抖不已。那時南國國主便想出一個法子,就是將兩顆珠子裝在了響玉之中,響玉是一種特別脆淨的玉石,何物相擊都叮咚不止,得名響玉。珠子裝在響玉里後,十里之內能感應到彼此存在,便會顫抖不已,相擊響玉,就會發出清脆可人的吟呤之聲。此後不久,這兩玉石只有戴在血脈相通或者心意相近的人身上,便會輕顫有所感應,故得美名曰同心吟。」
又是南國玉田,又是國主的,那這玉珠子必不是凡品了——
「听著好像很名貴。那即是有兩粒,送我一粒不是不成對了麼?剛才它在發響,另一顆在誰手上呢,難道果真會像這傳說一樣,誰會與我血脈相通或者心意相近?」
孟無轉頭看著窗外,仍舊沒有說話。
小玉輕嘆了口氣,笑道︰「本是要送給夏夏的,對了,來了大半天,怎麼不見夏夏出來呀?」
本來?本來是要送夏夏,那後來是送給誰了?
「她身子不舒服,在睡覺呢。」我轉頭示意著自己的床。
我奇怪了,在這兒說話也有一會兒了,他們怎麼沒看到床上的夏夏?
我站了起來,往床邊走去,伸手輕模了模床被,平平整整,微帶著點溫度,夏夏已經起床了?怎麼一點聲響都沒有?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怨我又遣她去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