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咬唇,說出自己的想法︰「我總覺得是這樣的。十一郎畢竟不是人,他不可能會長壽到與我們同生,等他老去了,終會先宋令箭一步而死。宋令箭早就習慣有他的陪伴,所以他想要有人最後能代替他陪在宋令箭身邊。」
韓三笑又在游神,也不知道有沒有听進我的話。
「自海邊帶他回來開始,看著他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至昨天,我都覺得他很快就會醒來,你知道嗎,好多次我去看他,他都在哭,緊皺著眉頭,好像所經歷過的一切都那樣痛苦折磨,從來也沒有展顏笑過。就算我跟夏夏站在他的身邊,他卻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傷心著,我們怎樣都無法進入……就算是宋令箭,也會偶爾笑笑,所以我很想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是怎樣與十一郎相識,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最想看到的,是他也能笑一笑。」
有時候我很為這男人不值,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十一郎離開的悲傷之中,沒有人真正在乎他的生死,關心他的好壞,他就像一個布偶,被扔在一個不至于破損的屋檐下自生自滅。
韓三笑本來撿著草堆上的更鑼在把玩,這時突然扔了更鑼,劈里叭拉嚇了我一大跳。他飛快站起身,拉著我道︰「來,跟我走。」
「去哪兒?你不是要休息麼?……去哪呀?」我被韓三笑拉著連走帶跑地往村口「飛去」,這是要上山的前奏嗎?為什麼我們要上山?我听到自己的聲音在風中拉扯著,問韓三笑,「要上山?宋令箭在山上嗎?」
韓三笑在前面走得來勁,好像也听不見我的問話,亂糟糟的頭發跟亂糟糟的衣服隨著飛快走動的流勢隨風飄舞,像個瘋子。
「宋令箭是不是在山上啊?她在山上,那那個受傷的人呢?宋令箭把他也帶上山了?他一直昏迷著,她怎麼把他帶上山了?」我就是不明白,韓三笑憑什麼賭定宋令箭就在山上呢?
這時韓三笑卻突然停了下來,我一個來不及,差點就撞上去了,我捂著有點發刺的胸口想罵他,他卻嚴肅又冷靜地問了我一個問題。
「如果宋令箭容不下他,你會怎麼樣?」
容不下他?
我不明白韓三笑為什麼這麼問,奇怪道︰「宋令箭為什麼容不下他?他是十一郎救回來的呀?」
韓三笑冷笑︰「這是你的想法,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既然這個人是十一郎救回來的,她自己要接受他,保護她。」
對啊,對啊!我拼命點頭。
韓三笑皺眉道︰「但是你怎麼不想想,如果沒有他,如果不是為了救他,十一郎就不會出事。那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十一郎是不是因他而死?他是不是間接害死了十一郎?」
「……我沒有想過……但是就算是那也是十一郎自願的啊,為什麼要這樣想呢?」
韓三笑又冷笑︰「可是人家宋令箭就是這樣想的,她不僅容不下他,她還要為十一郎復仇,她準備了一個極為復雜而且不容撤消的復仇計劃,而這個引發一切的人就是第一個要死的人。」
一種莫名的恐懼從我心底升起,雖然我直覺上不想相信,但潛意識里也已經在擔心這個問題︰「引發一切的人……你是說……你說宋令箭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