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趙小茁現在可以多少理解姚姨娘為何對她,從一開始帶有敵意了。
「辛媽媽,你說姚姨娘會不會也會有我現在的模樣?大半夜的睡不著,站在門廊下吹風?」
語氣里多少帶著自嘲的味道,可趙小茁盡量用平靜的語調來表達。她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有多在乎武嗣侯的離開,即便是最親近的人。
辛媽媽到底是年紀大許多,雖作為過來人不贊成趙小茁這麼糟蹋自己,可語氣十分讓人接受︰「四小姐,若姚姨娘有您一半的菩薩心腸一切都好辦了。」
趙小茁沒再說話,相比之下她跟姚姨娘又能好多少呢。不過辛媽媽這句話還是受用的,過沒一小會,她就進了屋子。
「四小姐何苦這樣糟蹋身子。」
柳月握著她冰涼的手,滿眼擔憂遞上一枚手爐,直接把她扶到床上歇息。
趙小茁心里是感動的,可面上卻扯不出一個淡笑︰「你就在這里坐會陪我說說話吧。」
她覺得經過這一晚,確實有些睡不著了。
柳月倒是個知冷熱的,一面伺候趙小茁更衣,一面順應道︰「巧的很,奴婢今晚也沒瞌睡,別說陪四小姐說會子話,就是說到天亮也無妨。」
「你倒是會貧嘴。」
趙小茁最終還是被她逗樂了。
見自己主子笑了,柳月懸著的心也放了下去,帶著開導意味道︰「其實奴婢覺得七爺還是很辛苦的,若能姚姨娘跟您一樣是個謙和溫良的,只怕是這府里早太平了。」
「你怎麼跟辛媽媽說的話如出一轍。」
趙小茁一笑,鑽進被子里,又要柳月也跟著躺進來。
柳月一邊掖好背角,一邊佯裝疑惑道︰「是嗎?難道奴婢跟辛媽媽說了一樣的話,哎呀呀,看來是跟媽媽時間久了,說話行事越來越像。」
「那還不好?以後等你年紀大些,管事媽媽的位置非你莫屬了。」趙小茁捂嘴一笑,打趣道,「到時,你和平生一個管內院,一個跟著七爺管外面的事,當真這園子里全由你們夫妻倆說了算。」
「四小姐可別折煞奴婢了。」柳月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被您這麼一說,好像奴婢和平生都要無法無天,為非作歹似的。」
趙小茁「噗嗤」笑出聲來,心情也好了許多︰「難道我預測的不對嗎?」
柳月想了想,若有一天她真能坐上管事媽媽的位置,確實也有那麼點意思。但現在她可不敢想那麼多,能做好眼前事,再有主子庇護就算很不錯了。別看就這麼兩樣要求,好多官宦家的奴僕都是望塵莫及,甚至是宮里,除了數一數二的公公、麼麼、姑姑外,下面的小宮女小太監都未必有她這樣的生活。
所以帶著萬分感激之情,替趙小茁打抱不平道︰「要不奴婢明兒去打听打听,看看姚姨娘今天又是鬧什麼ど蛾子,等日後咱們熟悉了她的路數,再還以顏色也不遲。」
趙小茁覺得先不談以牙還牙一事,反正來日方長,又同住一個府邸機會不急這一會半會的,不過倒真應該知曉知曉這次姚姨娘又使了什麼招,怎麼就能短短一兩個時辰內就留住了武嗣侯。
沉吟了一會,她點了點頭︰「也罷,你明兒去仔細打听一下也好。」
這一夜無夢,不是因為睡得好,而是因為大半宿沒睡著。再等趙小茁迷迷糊糊時,迷蒙間她听見外面有了第一聲雞鳴。
懶得算是何時間,習慣性抱了抱身邊的人,蹭了蹭便沉沉睡過去。
再醒來,已是巳時三刻。
「四小姐醒了。」在一旁招呼的是柳月。
趙小茁睜開惺忪的睡眼,轉動著眼珠子,瞟了過去,張了張嘴,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可打听回來了?」
柳月看了看身後,小心地輕點下頭,無聲地說了句話,看唇形應該是「一會告訴你」。
趙小茁微微頷首,一面緩緩清醒過來,一面由柳月伺候著洗漱。
只等一切完畢,她整個人也逐漸恢復了精神,而後第二句話就是︰「今兒一早七爺可來過?」
可話語一出,趙小茁就有些後悔了,武嗣侯就是再閑,也沒有過一大早就過來看她的先例,這話無意除了暴露自己有多想念那個男人外,說出去便是茶余飯後的談資。
思忖片刻後,她問了句︰「外面現在是什麼人當值呢?」
柳月先是一愣,而後很是會意地應了句︰「四小姐放心,奴婢怕外面的小丫頭吵著您休息,早早就把人都打發下去干活了。」
趙小茁松口氣似的點點頭,接著最初的話題道︰「反正現在沒外人,那邊打听得如何,你且一說吧。」
柳月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桌上的銅漏,估模著辛媽媽一會要過來,便言簡意賅道︰「听說姚姨娘是想把翊哥兒過繼到梨香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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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卻不急不徐繼續道︰「奴婢還打听到,昨兒為這事七爺還發了通脾氣。」
難道是武嗣侯不願翊哥兒過繼過來?趙小茁猜測著種種可能,問道︰「可是昨天七爺不是還是休息在姚姨娘屋里了嗎?」
柳月別別嘴,搖了搖頭︰「事情先開始是這樣的,不過後來不知姚姨娘跟七爺說了什麼,這場怒氣就平息了下來。」、
「那她說了什麼?」
柳月應道︰「當時只有芯蘭和孫媽媽在屋里,她倆是姚姨娘身邊貼身,嘴巴緊得很,奴婢打听了半晌也沒打听出來,余下外面的丫頭婆子全沒听見。只有一個听了些許,並不全乎。」
趙小茁頷了頷首︰「你且說來听听就是。」
柳月想了想,湊到她跟前,耳語了幾句。
趙小茁微微一愣,露出一個難以言表的神情︰「她真這麼說的?」
柳月「嗯」了聲,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只是一瞬,趙小茁會過意來,心里冷冷一笑,姚姨娘這張苦情牌打得真好。不過柳月倒有另一番解釋︰「可奴婢更願意相信七爺生氣的理由。」
「什麼理由?」
柳月笑意很深,壓低聲音道︰「都推測,姚姨娘是不是听到什麼耳風,就算割愛把翊哥兒過繼給梨香苑,為得就是爭個嫡出長子名位來。」
這麼一提,趙小茁覺得倒真有點個意思,也明白武嗣侯為何生氣了,不過問題癥結也就這了,後來姚姨娘到底說了什麼讓對方消了氣呢?
顯然這個問題已經超出柳月的打听範圍,她想要真想得到答案,還得從當事人嘴里知道得好,姚姨娘是不可能了,可另一個人武嗣侯就說不準了。以趙小茁對這個男人的了解,趁著他心情好的時候,或許能問出一二來。
只是這個還需另尋時機,而眼下有個更大的疑問盤旋在趙小茁心頭,她看向柳月︰「那後來呢?這事有個結果嗎?」
還是姚姨娘只是試探武嗣侯的態度?
柳月沉了沉嘴角︰「這事似乎沒了下文,不過听說今兒一早姚姨娘送武嗣侯出門時又把過繼的事提了一提。」
「那七爺是什麼態度?」
「七爺沒應好也沒應不好,丟了句再說就離開了。」
趙小茁覺得武嗣侯有時平靜或者冷靜未必是件好事,只是他位居高位又多年行事在宮廷里,早已練就一副不露聲色的本領。既然回應「再說」兩個字,可見心里多半是不悅的。
可轉念,姚姨娘若真把自己的目的明顯的擺出來,就沒想過會引起武嗣侯的反感嗎?又或她早已等不及,怕翊哥兒落了後?
不管是哪種可能,趙小茁想著想著總覺得不對勁,可一時又說不出哪里不對。而後一直拖到早膳過後,才突然明白過來,若姚姨娘是真想過繼翊哥兒給她,是不是代表這個女人已經知道武嗣侯想立她趙小茁為續弦的事情。
這麼一想,她驚了一下,驚得不是姚姨娘如何神通廣大,驚得是她和武嗣侯兩人的私話怎麼會傳了出去?莫非她身邊出了外心人?
如是想來,她沒來由突然冒出一句︰「柳月,你把近日當班的花名冊給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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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花名冊拿過來後,辛媽媽被支出去泡茶,柳月則留在里屋伺候。
「近日所有的值班名冊都在這里了?」
趙小茁一頁一頁翻看著,似乎像在尋找什麼,只是對每頁靠下的名單才仔細留意一下。
「這是最近十天的,全部值班名冊都在里面了。」柳月回應著,順著趙小茁手指之處快速閱過名冊上的人名,遲疑了會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四小姐怎麼今兒突然想起看這個了?」
趙小茁抬了下眼,原本想實話實說,但怕打草驚蛇,隨便尋了個由頭︰「七爺梨香苑的下人****得很得體,我今兒突然想起,便想看看七爺來時當值都是哪些人,也好論功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