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小茁起床洗漱時特意留意了一眼屋里走動的下人,柳月、碧桃、秋分,唯獨不見吳娘,她心里隱隱感到不安。
更衣時,她好似無意問了句碧桃︰「今兒怎麼不見吳娘?」
碧桃搖搖頭,一臉誠懇地應道︰「奴婢不知,听柳月姐姐說,今兒一早吳媽媽就出去了,奴婢想她大概是去廚房提食盒了,便沒再細問。」
趙小茁輕描淡寫地「哦」了聲,對著銅鏡前後照了照,確認妥當後,吩咐道︰「你去看看吳娘回來沒,再叫柳月過來幫我梳頭。」
昨兒晚上值夜時,說好今早要自己梳頭的,怎麼四小姐睡一覺起來就變卦了呢?碧桃狐疑撓了撓額頭,應聲退了出去。
白瓷般的肌膚,櫻紅色微翹的嘴唇,尤其是那雙宛若盈盈秋水般的剪瞳,即便不敢稱為傾國傾城,卻也是個美人姿色。烏絲髻上只簪了朵鵝黃墜絡宮花,輕盈搖蕩之際,更添一份明麗,更多一份嬌俏。
柳月微微發怔,頭一次發現鏡中的趙小茁變了,雖眉眼間與從前的二小姐愈發相似,可又比二小姐多了份活潑、輕快。
「看什麼呢?」趙小茁對著鏡中走神的柳月一笑。
柳月一窘,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忙低下頭應道︰「沒,沒什麼,就是覺得四小姐長得越發漂亮了。」
「竟胡說!」趙小茁轉身白她一眼,假裝要打。
柳月沒有玩笑的興致,只是嘆口氣道︰「四小姐還有心情打趣,奴婢愁得一晚沒睡。」
趙小茁側過身去,對著鏡子又挑了幾對耳環比在耳邊,對著鏡中的人說︰「又想什麼心思沒睡?」
柳月嘆息︰「四小姐您這是明知故問。」
「還是因為吳娘?」
然而語音未落,門外響起慌慌張張的腳步聲。
趙小茁給柳月使了個眼色。
柳月會意,剛走到出里屋,就在堂屋與進來的人撞個滿懷。
兩人同時「哎喲」了聲!
柳月吃痛地揉著被撞的胳膊,一抬頭,見是碧桃,不免生氣︰「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要是吳媽媽見了你這樣,又要數落你一番。」
碧桃神色驚慌,顧不得賠禮,爬起來就準備沖進里屋去,卻被柳月一把攔下︰「說你呢,這是怎麼了?」
碧桃見柳月不放,「哎呀」了一聲,甩開袖子,著急道︰「我有重要的事稟告四小姐!」
柳月不依不饒,正欲開口,就听屋里傳出趙小茁的聲音︰「叫碧桃進來吧。」
碧桃應聲,對柳月不滿地皺了皺鼻子,趕緊進去。
趙小茁見那丫頭滿臉汗滴,還喘著粗氣,想必是剛從外面跑回來的,趕緊叫柳月給她倒杯剛煮好的金銀花茶。
碧桃應聲謝,一口氣將花茶喝個見底,才用袖子擦了擦嘴,道︰「四小姐不好了,剛才辛媽媽那邊打發人來說,吳媽媽一早就去了太太院里,說是自行領罰。」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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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就帶著柳月急急出了門。
秋分正好從外面拿了食盒回來,見趙小茁匆匆離去,一句「四小姐」還來不及出口,就被碧桃拉進了屋子。
「先把食盒放著吧,一會等四小姐回來再說。」
秋分「哦」了聲,將食盒放入里屋,出來時看了看外面的天,離辰時還有小半個時辰。
路上,柳月緊緊跟在後面,叫了幾遍「四小姐」,對方連頭都不回一下。
最後,柳月神色一凜,一下沖到趙小茁前面,攔住她的去路︰「四小姐,不能魯莽啊!」
趙小茁腳步一停,臉色一沉︰「讓開。」
柳月不移一步,面上卻露出難為之色︰「四小姐,您若要去,奴婢一定奉陪。但現在能否听奴婢幾句勸言?」
趙小茁長吁一口氣︰「你說。」
柳月將趙小茁帶入一個鮮有人經過的小道,開門見山道︰「四小姐現在貿然去,可想過見到太太要說什麼嗎?」
這一問,趙小茁啞然。
確實,她去了見到吳娘,見到太太該如何說呢?說吳娘與三小姐之事無關?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再者,太太會相信嗎?
思來,辛媽媽打發的人來連她的院門都未進,說明辛媽媽是偷偷叫人過來報信的,那麼吳娘現在在太太院里什麼情況,誰又知道呢?
趙小茁想到這,腳步猶豫下來。
柳月知道自己的話,對方听進去了,暗暗松了口氣,繼續道︰「有些事只怕四小姐還不知情。昨兒傍晚,奴婢去問了下幾個在太太院里當差的丫頭,才得知吳媽媽去見方先生的事情已經有人傳到太太那了。」
趙小茁一怔,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誰說的?這麼快?」
柳月搖搖頭,只說︰「太太府上一家主母,要想知道什麼,府里上下沒什麼瞞得過她,就看她願不願意裝聾作啞。」頓了頓,又轉了話題︰「奴婢還听說,之前大老爺為三小姐的事跟太太大發雷霆,太太雖沒有將事情和盤托出,可暗地里已經展開調查,您想太太在老爺那受了委屈,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所以,太太不會好使與之相關的所有人。
而現在三小姐又一口咬定自己陷害了她,不管太太真信假信,不正好可以拿此事大做文章,公報私仇,順了這口氣?!
如是想,趙小茁心里一驚,看來剛才柳月攔截自己是對的。
否則不是送肉上砧板,任人魚肉嗎!
然而這去與不去,都是難題——
去了,怕太太借機報復;不去,又會被府里其他人嘲笑懦弱膽小,連自己的下人都保護不了,怕是那些趨炎附勢的家伙更囂張,更不把四小姐當回事!
趙小茁思忖了會,問道︰「你可有什麼好辦法?」
柳月遲疑了一下,抿了抿嘴,道︰「府里有老爺坐鎮,太太肯定不敢對四小姐大動干戈,但就怕以後的日子難過。」
趙小茁不以為意輕笑道︰「就算沒這檔子事,我們的日子不一樣過得小心謹慎。」
柳月搖頭︰「四小姐別忘記了,太太手上可捏著府上小姐們的婚嫁命運。況且,難道四小姐忘記上次太太的板子了?」
趙小茁怎會忘記好似五髒六腑炸裂般的疼痛感!
正如柳月說的,日子不好過也就罷了,最最關鍵是若太太從中作梗,把她嫁給一個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虎狼之人,她趙小茁這輩子算是毀了!
思際,她目光一寒︰「你說的我明白了。」
柳月抿嘴,不再嗦什麼,想了想,才道︰「眼下,奴婢有一不算法子的法子,看看能否求遠水救近火。」
求遠水救近火!
趙小茁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找武嗣侯?」
柳月點點頭,又略帶猶豫神色道︰「怕就怕武嗣侯不會答應。」
堂堂一個王爺管人家內院家事,顯然很不靠譜。
趙小茁垂眸,不知想些什麼,良久才道︰「你現在趕緊回去,把平生送來的那件普藍平安扣腰佩和那支銀絲瓖珠的發簪找出來。」
柳月一愣,不明就里問道︰「四小姐找那兩樣東西做什麼?而且奴婢回去拿東西,那小姐您呢?打算一個人去太太院里嗎?」
趙小茁頷首,一副打定主意的樣子,笑道︰「你就安心照我說的做。」頓了頓,又道︰「當然不會讓你回去就沒事了。」
說著,她俯到柳月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柳月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面听一面點點頭。
末了,趙小茁輕拍了下她的肩膀︰「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柳月領命,轉身飛快向自家院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