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到現在才接電話?」辛子暮听電話一接通,立刻就焦急的問出來,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的口氣太急切了些,連忙又緩聲解釋,「我一直打你電話都打不通,這麼晚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對不起,」蕭安蓉听他緩和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她在醫院里听著醫生們對她病情的討論,在檢查室里孤獨的心情,她都沒有覺得有什麼,現在听到他熟悉的聲音,蕭安蓉突然便眼眶一熱,淚水猛然的都涌了出來。
這一刻,她覺得很委屈。自己難道做的還不夠好嗎,自己難道還不夠辛苦不夠勤奮嗎?為什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刻,老天爺會對自己這般呢?
窗外是黑黑的夜空,黑的看不見底,你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它這樣的黑暗掩蓋了多少人的淚水……
「蓉兒,你怎麼了?」辛子暮听出了蕭安蓉聲音里的不對勁,緊張的追問,「你是不是生氣了?剛剛我就是有些著急了,真的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不,我沒生氣。」蕭安蓉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聲音里雖然還有點顫顫的啞音,但她很快止住嗓音。
辛子暮卻還是听到了,他早已知道蕭安蓉不是那個會耍小性子的女人了,她現在的情緒這般的低落,讓他不得不擔心。
今晚她的電話一直都打不通,電話明明通了卻沒有人接。雖然這兩天他常打不通她的電話,但蕭安蓉的電話都一直是關機的狀態。她說她在特別忙碌的時候,不想被打擾便時常關機。
這兩天她剛回的b市。忙忙碌碌的辛苦他當然知道,所以每次他才隔兩個小時打一個她的電話,不通的話他就發一個短信,提醒她要按時吃飯。提醒她要注意休息,也提醒她,在廈市還有他這麼個人。
「你的聲音不對,我听出來了。」辛子暮直接道破蕭安蓉的謊言,緊接著追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沒有,」蕭安蓉深吸了幾口氣,深呼吸之後聲音便基本恢復了正常,怕辛子暮再追問自己,蕭安蓉難得用有些玩笑的口氣問辛子暮,「不過你倒是听出什麼了,難道我的聲音比歌星還好听。」
「蓉兒。」辛子暮在電話里輕嘆了一聲。「我還不了解你嗎。雖然這幾年……」辛子暮停了停,蕭安蓉便知道他是不想提及這五年的事,蕭安蓉的心中卻還是一下子就被他這話勾動了。這五年,她浪費了那麼寶貴的時間。卻沒有和他在一起。
她為什麼要浪費那麼多的時間呢?她現在真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要離開他。和現在相比,她覺得以前的梗節真的不值一提。現在,現在他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蓉兒你再听嗎,蓉兒?」電話里不斷傳來辛子暮的呼聲,終于打斷了蕭安蓉的思緒。
「是的,我再听呢。」蕭安蓉連忙回答,唯恐自己又露出什麼破綻。
「你到底怎麼了?」辛子暮听出蕭安蓉剛剛一定是出神了,什麼事情讓她在接電話的時候還會心不在焉呢?辛子暮在床上漸漸坐直了身體,他突然感到害怕,這種沒由來的害怕讓他的心里特別的沒有底,就好像現在蕭安蓉在電話那頭的飄渺,讓他覺得他有些抓不住她的心思,讓她覺得她隨時會飄走了一般。
「我真沒事,」蕭安蓉眉頭皺了起來,知道辛子暮覺察出了自己的不對勁,蕭安蓉又故意裝出不耐煩的樣子,口氣不耐煩的抱怨,「辛子暮,你打電話怎麼來來回回就是這幾句,難道就沒有別的話說了嗎?」
「沒有。」辛子暮听到蕭安蓉的抱怨,也變得心煩氣燥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特別的受不了了蕭安蓉對他的不耐煩或者冷淡,這些類似的情緒只要是蕭安蓉對他表現出來的,他的心情就會變的極差,就會忍不住的要出言譏諷。
也許是看見她對那個姓趙的總是笑語嫣嫣,所以……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辛子暮平了平心中的火氣,直到確認自己不會再有火沖沖的口氣,他才出聲道,「你以前不管有什麼事情,總會和我說一說,不管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你都喜歡和我說。蓉兒。我知道你現在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你了,我也知道你現在成熟干練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可是,我還是希望你有什麼事情,不管大小瑣細,我都希望你偶爾可以和我說一說。只要你想找一個人述說,我都希望那個人可以是我。蓉兒,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是願意听的。」
辛子暮一番低低的話語,在這夜晚的朦朧中顯得特別的輕柔,輕的像心尖上滑過的一根羽毛,柔的像心田里流過的一片綠水,把蕭安蓉剛剛止住的淚水,一下子又都勾引了出來。
兩人從重新和好的那天開始,蕭安蓉就隱隱感覺到辛子暮對自己的遷就。他以前也極寵著自己,但是再濃的寵愛他也不會太遷就自己,甚至有時候自己犯了錯誤,他還會用冷漠來懲罰自己。
像現在這般小心翼翼的和自己相處,電話里時時克制隱藏自己的情緒,每次都毫不計較的態度,他怕自己生氣的心思,反而讓蕭安蓉感到心痛。
本來就是自己對不起他,五年的分離他只要自己一個承諾,他便什麼都不去計較了,像沒有過這五年一般,他依然像以前那般對自己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還記得那天晚上,他一遍遍的在自己的耳邊問,「蓉兒,你是我的蓉兒嗎?」
她很想和他說,她當然是他的蓉兒,一直都是,只不過……
兩人都在沉默著,蕭安蓉沉默是因為她在流淚,她不敢開口怕泄漏了自己的情緒。辛子暮說的不錯,她的確變了,變得有很多話都不能和她說。不然若是在以前,這個時候她一直會撲到辛子暮的懷里大哭一場,一邊大罵老天爺的不公平,一邊把這些問題都一股腦的丟給辛子暮……
辛子暮不知道蕭安蓉的心思,他是在靜靜的等待,他知道蕭安蓉變了很多,他也不敢奢望蕭安蓉一成不變,還是以前他手掌里寵溺的那個小女人。可是哪怕是一次兩次,他也希望蕭安蓉在失落的時候和自己談談心。他不想他們之間還存在著什麼隔閡,他想了解她,就像他想讓她了解自己的心意那般。
辛子暮不安又焦急的等待著,電話里卻是一聲不響的沉默。
沉默,是無法言說的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辛子暮都懷疑蕭安蓉還在不在電話的那一頭。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他卻不敢出聲去求證。
失落失望絕望……這些情緒不斷的在沉默中交集纏繞,然後又重新醞釀出新的說不上來的酸楚。
終于,蕭安蓉的聲音還是從電話里傳出來了,聲音輕輕淡淡的,像極了她平時說話的語氣,「我能有什麼事情,不過是忙到這麼晚,有些累了。」
「是公司的事?」辛子暮靜了下才開口。
「嗯,」蕭安蓉點頭,發現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又補充了一句,「公司的事情比較多,我今晚有些心煩。」
「是嗎?」不知道為什麼,辛子暮卻直覺蕭安蓉是在對她撒謊,可他還是順著她的話,很認真的應承,「就算再忙,這麼晚了你也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怎麼能工作到這麼晚。」
「是啊,我是應該好好休息。」蕭安蓉的確很累了,張賽送她回來後便讓她吃了一大堆的藥,又羅羅嗦嗦的叮囑了很多他才走,蕭安蓉是早就被他的碎碎念叨弄暈了頭腦。
「蓉兒,我不是說讓你掛電話。」辛子暮連忙解釋,他等了一天,他們也不過才說了十幾分鐘而已,通話時間可能更長了些,不過他們不是都沉默了嗎?
「我……」蕭安蓉听出辛子暮話里的意思,只好也改了語氣,「我沒說要掛電話。」
抬手關上窗戶,蕭安蓉拉上窗簾,轉身躺到床上去,身體舒服了下來,聲音也變得懶懶的,「你在做什麼?」
「我……」辛子暮不敢說自己坐在床上,怕蕭安蓉又會借口掛了電話,便隨口胡縐,「在客廳看電視呢!」
「這麼晚還看電視,什麼節目這麼好看?」她記得辛子暮以前就喜歡看一些自然科學節目,連續劇什麼的都是她的愛好。
「呃——」辛子暮想想,蕭安蓉對什麼有興趣呢。「是個連續劇,講一個女孩子被花心不懂事的男人給騙了,後來不小心流產了,然後這個柔弱的女孩子變得越來越堅強,回來報復這個花心的男人……」
「那後來呢?」辛子暮娓娓道來,果然吸引了蕭安蓉的注意力。
「後來這個花心的男人又愛上了這個女孩子,一心要求女孩子的原諒。」
「那她原諒他了嗎?」花心的男人,只怕也是那女孩子心愛的男人吧。
「後來……」辛子暮仔細想了想,這是他隨口編的故事,後來怎麼樣了,他也不知道。狡猾的一笑,辛子暮反口問蕭安蓉,「那你覺得呢?」
蕭安蓉仔細的想了想,「我覺得可能會原諒吧,你不是說那男人不花心了嗎,當然也有可能不原諒,如果女孩的身邊出現一個對她更好更能懂得她心意的男人,或許就算她原諒了他,他們也不會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