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境里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薄紗,似真似幻,看不真確。
費了好大的勁,才逃離夢靨,蹙了蹙眉,杜佳睜開眼楮,陌生的環境讓她有了一刻的恍惚。
自己不是在阿珃的牢房里嗎?為何現在會躺在一間簡陋的屋舍里?
房子雖然簡陋,卻收拾得很整潔。小小的窗戶,圓圓的木桌,就連牆角水盆架上的布巾都折放得一絲不苟。
窗台前有一張略顯破舊的書桌,擺放著文房四寶和一個插著野花的花瓶。房間里有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給人和諧寧靜的感覺。
難道是阿珃實在撬不開爺的嘴,又想耍其他花樣?一想到阿珃,杜佳就有些控制不住體內的殺氣。
整整十年,竟然被他和善的外表給騙了這麼久!杜佳將這十年里與阿珃有關的點點滴滴記憶理了一遍,真沒發現他有任何的破綻。
臉上一直掛著和煦的微笑,對每個人都真摯柔和,除了有點小潔癖外,幾乎沒什麼可以讓人挑剔的地方。
就算經常被杜佳捉弄,他也總是一笑置之,眼里的寬容真實得沒有絲毫作假的痕跡。
究竟是這個男人的偽裝高到無懈可擊的地步,還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又或許現在這個根本就不是阿珃!
「吱呀……」就在杜佳胡思亂想的時候,木門被推開了。
「你醒了?」一個身穿月白錦袍,臉上戴著銀質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的男子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個托盤,里面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稀粥。
「你……」杜佳掙扎著想坐起來,奈何渾身沒有力氣,動了幾下依然起不來。
男子將托盤放在圓桌上,走到床前,伸手輕輕扶起杜佳,用枕頭給她做靠墊︰「小心點!別扯痛了身上的傷口!」
「是你救了我?」杜佳盯著這個好久不見,時常出現在自己夢里的男人,生怕一眨眼,他又像夢境般消失了。
男子點點頭,伸手捋了捋杜佳額前的亂發︰「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杜佳不停地搖著頭,嘴角抽了抽,最終沒發出聲音,咬著唇瓣,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這些天,杜佳每天都得承受著阿珃的折磨,雖然他不用鞭抽棒打,但用銀針扎人體最脆弱的穴位,所帶來的痛苦比普通酷刑更強百倍。
好幾次,杜佳痛暈過去,又被冷水潑醒,接著用刑。就算如此,她都沒掉一滴眼淚。可現在見到面前的男人,她卻再也堅強不起來了。
「想哭就哭吧!」男子伸手將杜佳擁入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朋友的逝去、同門的背叛,以及多天來所受的苦化為儲存量充沛的淚水,打濕了男子胸前的衣襟。
默默地摟住杜佳,一直等她哭累了,發泄完畢,男子才用手指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痕︰「你放心,本宮主絕對不會再讓人傷害你!」
杜佳抬起頭,看著這個曾經很討厭,現在卻說不出是何感覺的男人,伸手觸模著熟悉的銀質面具︰「少宮主,謝謝你!」
「你是本宮主的女人,何來謝字一說?」少宮主揉了揉杜佳的頭發,「別想太多!你一定餓了吧?本宮主差人熬了稀粥。」
「我現在還不餓,你先去換衣服吧!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少宮主有嚴重潔癖,衣服被眼淚弄得髒兮兮的,他怎麼受得了?
「沒事!先喝粥吧!」少宮主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濕乎乎的衣襟,不在意地說。
少宮主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微笑,將粥一口一口喂進杜佳嘴里,那專注的樣子讓杜佳覺得有些不真實。
「咳咳咳……」杜佳稍不留神,被粥嗆得直咳嗽,口中的粥也噴出了少許,落在了少宮主的手和衣袖上。
「慢點吃!別著急!」少宮主伸手拍了拍杜佳的後背,絲毫不在意手上的污染物。
杜佳乖乖地點了點頭,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蒼白無力,沒有任何意義。
「這幾天你就在這兒好好養傷吧!等你好一些,本宮主送你回京城!」少宮主將空碗放到圓桌上,「怕你這幾天無聊,本宮主還給你找了個故人作伴!」
「故人?誰?」杜佳好奇地問,不由得向門外張望。
「進來吧!」少宮主神秘一笑,對著門外喊道。
「杜佳!」一句輕聲的呼喚讓杜佳才止住不久的淚水又迷了眼楮。杜佳暗自月復誹︰媽的!變成女人,連淚腺都變發達了,動不動就掉眼淚,真給爺丟範!
杜佳瞪大眼楮,把眼淚逼了回去,笑看著站在門口的人兒,說;「爺就知道你不會死的!爺的女人,如果爺不同意,就算閻羅王也不敢收!瀟兒,還不過來,給爺好好抱抱!」
「杜佳……嗚嗚……」瀟兒飛撲過來,緊緊抱住杜佳,「瀟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哭什麼啊?」瀟兒一哭,杜佳也鼻子酸酸的,「這不就見到爺了!別哭!沒人告訴你,你哭起來很丑嗎?」
站在一旁的少宮主見兩個女人抱在一起,有些不悅地說︰「瀟兒,杜佳的手腳受了傷,你要小心伺候!別踫到她的傷口」
听到聲音,瀟兒身子一僵,忙放開杜佳,低聲回道︰「瀟兒知道了!」
「少宮主,是你救了瀟兒?」杜佳握著瀟兒的手不放,轉頭看著少宮主問。
少宮主點點頭,也不多做解釋︰「踫巧遇到,所以救了她。後來才知道她是你的丫鬟。」
「她不是我的丫鬟,她是我的女人!」杜佳皺著眉,聲音里有些不高興。
「你的女人?」少宮主不解地看了杜佳一眼,不再深究,「本宮主還有事,相信你們也有許多話要說,本宮主先走了!」
「等等!」見少宮主要離開,杜佳出聲說,「不管怎麼說,謝謝你讓瀟兒活著!」
少宮主回頭看著杜佳微微一笑︰「本宮主說過,你是本宮主的女人,無需‘謝’字!」說完便走了出去。
「瀟兒,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嗎?」杜佳見少宮主走遠了,盯著瀟兒,問,「為什麼你會突然失蹤?為什麼會有人穿著你的衣飾冒充你?你又是怎麼來到這兒的?真的是少宮主救了你嗎?還有,這是什麼地方?少宮主是怎麼把我救……」
「停停停!」被杜佳一連串不停歇的問題嚇到,瀟兒連忙打住她的話,「杜佳,你的問題這麼多,讓瀟兒先回答哪一個好呢?」
「呃……瀟兒,你調皮咯!」杜佳想伸手刮刮瀟兒的鼻子,卻抬不起手來,只得責備地瞪了她一眼,「那你自己從頭坦白交代吧!」
瀟兒點點頭,臉色也沉了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說︰「那晚,瀟兒在喜房里,被人打暈了。等醒過來,發現是君達公子抓著瀟兒,還說要是瀟兒不听話,就殺了瀟兒。」
「君達?!真是君達?」君達是被冤枉的!為何現在瀟兒又指認他呢?到底是自己的判斷有問題,還是……
「是……就是君達公子!他把瀟兒關起來,說要你拿開啟寶藏的物件來換瀟兒的命,不然就要殺了瀟兒。幸好……幸好少宮主路過,救了瀟兒。」
「那君達現在在哪里?」
「瀟兒不知道!當時君達公子被少宮主打傷後,就逃了。瀟兒不知他的去向。」
「是嗎?」杜佳質疑地看著瀟兒。瀟兒低著頭,不敢直視杜佳的眼楮,緊張地掰著自己的手指。
杜佳突然笑了︰「瀟兒,不管怎麼樣,只要你活著就好!子園那小子還在痴痴地等你回去呢!」
「杜佳,我……子園他……」瀟兒伸手抓住杜佳的手掌,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回去找他的!」杜佳打了個哈欠,「我累了,扶我躺下休息吧!」
「好!」瀟兒小心地扶杜佳躺下,又給她蓋上被子,細心地掖好被角,「那你睡一會吧!瀟兒就在外面候著。」
杜佳疲憊地輕點了一下頭,閉上了眼楮,可她並沒有入睡。听著瀟兒輕聲離開,杜佳腦中的思維電轉。
瀟兒在說謊!杜佳太了解這個小丫頭了,每次她心虛時,都愛低頭掰自己的手指。
可她為什麼要說謊呢?從她的眼神,杜佳知道她是有苦衷的。到底是什麼事,讓瀟兒要來騙自己呢?
指示瀟兒的幕後之人又為什麼要陷害君達呢?君達只是一介神偷,就算他盜了很重要的東西,也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的來設計他吧?
難道這一切都與那傳說中的寶藏有關?這個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寶藏傳說,讓太多的人為之瘋狂。
冥冥之中,杜佳身邊的人和事都與那寶藏扯上了關系,很多條無辜的生命,也為此而灰飛煙滅。
這是否預示著杜佳不該再坐以待斃,也許主動尋找,開啟了寶藏,才能平息這一場浩劫。
至于那能一統天下的神器,起死回生的仙丹,和活了一千多年的花雨凝,杜佳覺得,那就是一個無稽之談。
反正假的真不了,就讓爺為世人剝開寶藏的虛假面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