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麟踏入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仗著自己身高優勢掃視了一下大廳中的人群,而且依他對潮生的了解,專門順著牆邊找。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看見了那個捧著一盤水果的青年。
心情無端地好起來,就連這個宴會也好像不是那麼無聊了。
對方終于發現了自己的存在,然後微微挑了挑眉,眼楮微微地彎起來,似乎自己的窘境讓他感到心情愉悅?
海東麟可不想用自己來愉悅他人,他更願意和對方分享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尤其在對方反感的情況下。
也是他淺笑著朝那人走去,並在這個過程中成功地看見了那人的表情從喜悅到煩惱的轉變。
「海先生,您來了。」
在對方離自己還有三步遠的時候,潮生放下手里的盤子,清了清嗓子主動出擊跟他打了個招呼。
「嗯,晚上好。」
海東麟點頭回應,此時他身邊的人群並未完全散去,還有一些跟在他的身後,一看這個場景紛紛猜測著潮生的身份。
「小叔,他是誰,不介紹一下麼?」
他身旁的青年問道,潮生把視線放在了他身上,這人穿著考究,白色西裝和粉色襯衣,頭發也用喱打理得帥氣有型,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尊貴不凡,可在潮生看來,一個男人包裝得這麼精致就有點花孔雀的意思了。
「我新聘的健康顧問,江潮生。這是我佷子海明。」
「原來是顧問先生。」
海明了然地微微頷首,卻一點要與潮生打招呼的意思都沒有,因為這個顧問的打扮有點傷不了台面,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里,實在是太隨意了些,這樣看上去沒多少資歷身份也無甚來頭的人怎麼會成為小叔的貼身顧問?
出于禮貌,潮生向他伸出了手說︰「你好,我叫江潮生,這位是我女朋友任佳雯。」
當著海東麟的面,海明還是與他握了手,此時他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女伴身上。雖然跟在小叔身邊見識過不少美人,眼前這個頂多也只鞥呢算清秀,可就是感覺順眼極了,同樣抹著厚厚的粉底擦著彩色的眼影,為什麼眼前這個女人給自己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真感覺?
而此時,兩個女人也在打量著對方,比美是女人的天性,尤其在她們精心裝扮了自己以後,總想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海明的女伴只是瞥了一眼任佳雯就知道這個根本不夠資格跟自己比,她身上隨便一個物件都能把她那寒酸的一身給秒得渣都不剩。
對面眼中輕微的鄙夷讓任佳雯羞紅了臉,她知道自己輸了,因為光是那女人手上的飾品就是她只在雜志里見過的,沒想到花了這麼多心思修飾自己,卻在第一次比較中就讓人殺得片甲不留。自尊心極強的她此時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同時也在心里暗暗想著,如果她也能有一個像海明那樣家世顯赫的男友……
正在出神,她的面前突然伸出了一直手,是海明的。
「任佳雯是嗎,你好,我是海明,很高興認識你。」
對方微微漲紅的雙頰讓他對這個顧問的女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這種含羞帶怯的氣質讓他新鮮感十足,就好像踫上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更顯得自己身旁這個庸俗不堪。
他的禮遇讓任佳雯受寵若驚,連忙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一旁的潮生卻有些不悅——這海明對自己那麼冷淡,怎麼對佳雯如此熱情?
兩只握在一起的手上下擺動了幾下卻還沒分開,海明看向任佳雯的目光很殷勤,看得潮生渾身不舒服,干脆把女友的手拉了回來。
這一切都被一旁的海東麟看在眼里。
眼前的青年個頭和潮生差不多,一看就是個出身良好很懂得修飾自己的男人,任佳雯從海明的眼中看到了對自己的欣賞,心情也隨之好起來,不過潮生突然的動作讓她有些不悅。她瞥了一眼男友,無聲地職責他的無禮。
海東麟就像一個天生的發光體,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別人的注視。他在這里站了不到一刻鐘,就陸陸續續有人端著酒杯過來與他打招呼,也正是借著這個時候,他把潮生介紹給了他們。
「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帝都中醫大的講師,還被海先生慧眼識中,江老師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位四十出頭的男人端著一杯白葡萄酒遞給了他,潮生不好拒絕,與他踫了踫杯,謙虛道︰「哪里,才疏學淺還需跟導師多多學習,是海先生錯愛了。」
雖然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但他知道自己出席的目的是什麼,于是把這些說辭在家先演練了一遍,讓自己到時候不至于出丑。他的態度進退得當斯文有禮,不卑不亢,雖然衣著普通,但自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恬淡氣韻,和儀表堂堂的海東麟站在一起倒是很相稱。
「我男朋友酒量一般的,您就饒過他吧,讓我來代他喝吧。」
過來敬酒的人越來越多,潮生喝了兩杯就有點頂不住了,這時候任佳雯很是時候地站出來主動幫他擋酒。
「這位是?」
「我叫任佳雯,是他的女朋友,現在在第三中醫院工作。」
任佳雯在這時候推出自己既幫潮生解了圍又把幾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這個社會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但教師和醫生這兩個職業卻歷來為人們尊敬,可以讓人們好感頓生。
潮生知道任佳雯在交際方面遠比自己強得多,有她在,自己大概是不用應付這些陌生人的熱情了。而且那兩杯葡萄酒的確讓自己面色發紅渾身燥熱,感覺有點透不過起來,他現在極度需要新鮮空氣。
看了一下周圍,海東麟已經帶著他佷子游轉在會場里與他的生意伙伴們觥籌交錯,他還看見了林老先生的影子,不過自己現下這個樣子有點丟人,就打算出去吹吹冷風再進來。
「佳雯,我去走廊呆會,有點喝多了。」
任佳雯的陌生與拘謹只在開始的幾分鐘里,似乎海明那一次友好的握手大大地鼓勵了她,讓她信心倍增,開始在這個宴會里如魚得水起來。容貌端莊氣質清傲的她也的確很吸引眼球,現在正與一位海歸醫學博士聊得很盡興,壓根沒有听見男友的話,潮生又重復了一次,她才敷衍地說了一句「去吧去吧」,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面前這些非富即貴的人身上。
潮生看她興高采烈的樣子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了大廳外的長廊。
狹長空曠的走廊里十分安靜,一道門把它和里面的大廳隔絕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潮生走到了一扇微微打開的窗邊,倚著欄桿讓夜晚的涼風直撲在他熱燙的臉上。本來酒量就不好,還容易上臉,這也是他盡量避免這類場合的原因之一。
不過他心里還是感激海東麟的,對方沒有直接把他拖上台,告訴所有人這人是我罩的,而是不厭其煩地跟周圍的熟人介紹自己,這男人雖然某些方面無比惡劣,但身上的確有很多優點,比如他在很多細節上都觀察入微,並且會照顧他的感受,會盡量選擇他能夠接受的方式。
要是沒有那方面怪癖就好了,一想到他時不時的騷擾,潮生又皺起了眉頭。
晚宴已經進行到了一半,主持人宣讀了長長的感謝名單,幾乎會場里一半的人都被提到了名字,然後就是林氏這一年來的業績報告,由林氏副總宣讀。
好不容易偷了個閑的海東麟端著一杯香檳靠在了一起不起眼的角落,剛才看到任佳雯獨自一人的時候他就適時地提醒了佷子,海明听罷就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尋去,把自己帶來的女伴完全忘在了腦後。
這是海家第三代里唯一一個與他還算親近的後輩,他平時對他的照拂也多些,除了平時好玩些也沒什麼太大毛病,他無心政途,海東麟就讓他在自己的公司里任了一個職務。
他的眼楮還在搜尋著潮生的身影,可惜那人不知去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