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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香輕聲道︰「沒看住春香就算了,你們還大半夜的在船上晃悠起來了?」

她的語調不徐不緩,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丫鬟們听了,一個個面上難看了幾分。也不知平時待人溫和的秋香為何此時竟發作了起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都支支吾吾不曉得該怎麼答話。

只見秋香來回巡視她們一眼,最終蹙眉道︰「算了,你們扶春香起來,再不回去夫人該著急了。」

「是。」小丫鬟不敢再多說些什麼。到底是知道秋香在華夫人心中的分量。

夜路漫漫,無聲無息,淺色的燈光漸行漸遠,前幾日打濕的道路早已干得灰白。只有腳步聲在耳邊此起彼伏,丫鬟們噤了聲,唯獨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掩蓋不掉。

眾人皆沉默不語,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的路要長了不少。夜風呼嘯而過,夜色愈發黑沉。

行到半途中,春香就迷迷糊糊蘇醒了過來,她才睜眼觸及到一抹黑暗便大聲叫道︰「鬼啊!」

扶著她的幾個丫鬟被她一叫個個擰了眉,不留痕跡地把頭撇開,然後才安慰道︰「春香姑娘,我們不是鬼。」

秋香眸光一沉,也道︰「哪里有什麼鬼?」

「剛剛那屋子里有個白衣厲鬼!」春香撐著雙眼回憶道,耳後縮了脖子。

「那是你看差了。」秋香回答,可心中卻了然,春香看到的白色身影大概便是唐寅了,所幸據唐寅說她沒有看清他的面容,此時糊弄一下也不會被揭穿。

「沒有!」春香猙著臉說道︰「我不可能看錯的!」

或許是想表達自己的懼怕,春香當下抖動了下自己的身體,然後扶著她的幾個丫鬟就遭了罪。她一動,丫鬟們便跟著她踉蹌了幾步。

大抵是她平時為人招人怨恨,那幾個丫鬟雖不敢明說,卻也道︰「好了,春香姐姐,我們也隨秋香姑娘進房間看過,可沒有見著什麼白衣厲鬼,定是你看差了!」

這些三等丫鬟往常都管四香喊姑娘,以示四香在華府的地位。

春香這冷不丁地被她喊了聲姐姐,心中立即起了個疙瘩︰「誰是你姐姐!你這個沒規矩的小娘皮!皮癢了嗎?」

春香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掙開了她們的攙扶,跳遠一步瞪向她們︰「我知道你們心底一定在笑話我膽小!不過你們也別太得意,回去後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她說得咬牙切齒,等話音剛落就有夜風迎面而過。只見她抖了子,揉著頭幾步就竄到了秋香身旁。

側頭,等看到秋香擰著眉毛的表情時,她才道︰「秋香,你不會阻攔我吧?這可是為了華府的規矩。」

她本以為秋香皺眉的表情是對她的不滿,反正秋香平日里護著小丫鬟的事司空見慣了。

誰知秋香只是淡淡掃視了那群丫鬟一眼,幽幽道︰「別太過分就好。」

然後說完,她從袖子里取出白色的瓷瓶遞到春香面前。

圓滾滾的瓶身,藍色的描邊。不是春香之前掉落在地上藥油還能是什麼。春香下意識接過白瓷瓶,目光投向秋香。

此時離客棧還有十幾步的距離,只見暗紅色的燈籠在黑夜中半隱半滅,排成了一直線。

耳邊秋香對春香說︰「你去把藥油給夫人,我困了,要歇下了,其他書友正在看:。」

言下之意不就是不準備管那群小丫鬟的事。

春香一愣,原本還以為定要唇舌交戰一番,沒想居然如此歇了話頭,瞧著秋香的神色立刻詭異起來。

身後的小丫鬟更是沒了方寸,總覺得今夜的秋香隱約有些不對勁。

她們張了張嘴剛想說話,但眼前秋香完全不給她們機會,轉身就進了客棧。她低垂著雙眸,一臉的倦意。

進了門來,秋香眼前一亮。大堂里點著幾盞燈,淡黃色的光暈把室內籠罩,燈光隱約在底下按下投影。

眼前只留石榴在一樓小息。

看見秋香跨門而入時,她側眼道了句︰「回來了?」

秋香目光一滯,輕聲應道︰「嗯。」

對視一眼,幾息的交錯,兩人不再說話,然後秋香兀自上了樓。

石榴也不理剩下幾人,拿著燈盞幽幽離開。就好像她方才的小息是為了秋香留燈。

春香與一干丫鬟一頭霧水,心想這兩人關系什麼時候變好了?

怎麼也想不通,春香干脆不再思考,看一眼手中的藥瓶,笑了。余光打量在那群小丫鬟身上時好不得意,心中盤算起了小九九。

當然,她還不知道其實她已經被秋香當做槍使了。秋香本就存著收拾這些丫鬟的心思,既然春香想要搶著做,那便讓給她就好。

反正她已經擺明了立場,這些小丫鬟自會心生警覺。能進華府的丫鬟,自然不會蠢到極點。

***

第二日的一大早,秋香便起了身,拾輟好打扮。

依舊一身女敕黃色衣衫,映襯得皮膚光潔透亮,眉眼中有小女兒家的溫婉又帶著淡淡的穩重,唯獨眼簾下有一層淺色的陰影扣了點分,大約這昨日憂思太甚,導致睡眠不好。

她照了照鏡子,把那枚銀色的發簪插好便開了房門。

這時,冬香已經腆著臉,穿著一襲寶藍色的羅裙在門口候著。

等她見了秋香,那圓兜兜的小臉就露出一個笑容。

她雙頰紅撲撲的,眼里有靈動的光在閃爍︰「秋香姐,早上好。昨天听春香說她遇到鬼了,秋香姐你沒事吧?」

秋香搖了搖頭︰「沒有,那應該是她看錯了。」

「嗯,我也是那麼覺得。」冬香氣鼓鼓道︰「定是她平日里壞事干多了,心虛!真是活該。」

大概她還在氣昨日春香把爛攤子撂給她的事。

夏香也不知什麼時候從身後冒了出來︰「所以她今天才病了呀。」

「夏香!」冬香被她嚇了一跳,叫道︰「你走路怎麼不出聲!」

「是你自己沒听到,還怪我?」夏香抓著冬香的肩頭,對她揶揄一笑。

而秋香就問︰「春香病了?」

「是啊。」夏香點頭︰「她不是住我隔壁嗎?半夜的時候她發了熱,鬧了好大的動靜,又是叫丫鬟找大夫又是煎藥的,其他書友正在看:。」

「不過她昨晚才在夫人面前告了丫鬟的狀,害她們扣了月錢,所以小丫鬟對她也不上心,想來昨天又鬧騰了半夜估計這會兒小丫鬟們定把她恨上了。」

夏香說著掩飾不了眼底的笑意,偷偷捂了嘴。

「唔……」冬香揉了揉臉,一把打下夏香擱在她肩頭的手︰「難道她昨天真的撞鬼了?然後就嚇出病了?」

「呸!」夏香說︰「小吃貨,你可別瞎說。當心晚上那污穢東西來找你。」

冬香脖子一縮,壯著膽道︰「不怕,今天去山塘寺求道平安符,那就百鬼莫侵了!」

「這主意好,我也給自己求一道。」夏香听了煞有其事點了頭︰「秋香,你最好也給自己求個。我看你今天精神不是那麼好,眼角下一大片的烏青,定是沒睡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求個安心。」

冬香也點頭稱是。

秋香只好按著太陽穴,無奈︰「不過是沒睡好而已,不礙事。而且今天春香病著大抵是去不了了,她的事可全落在了我們肩上。也不知什麼時候可以空閑下來。」

听了此話,兩人沉了聲。冬香氣道︰「春香那個小害人精。」

倒是平時和春香最不對盤夏香沒有說話。

于是三人便向夫人去請了安。

秋香留下給夫人梳了個平時她最喜歡的發式,冬香給她選了件墨色的衣裙,夏香就下樓查看石榴早食做好了沒。

等秋香和冬香扶著華夫人下樓時,桌上已擺好了白粥油條之類早點。

一群青衣丫鬟恭恭敬敬的立于一旁,個個維持著統一的站姿,看起來倒是賞心悅目。

丫鬟們齊聲向華夫人問了早,華夫人便淡淡點頭,雍容落座。

趁冬香與夏香伺候華夫人用餐時,秋香就進了廚房和石榴核對下今日要布施用的米糧。

才打開門,一陣陣和著面粉香氣的白霧便侵襲了她的嗅覺。廚房里雲霧繚繞,白色霧氣蔓延了整個屋子,就算那窗戶大開著也驅散不了大片的白霧。

那抹青色正帶著幾個小丫鬟正忙著和面入籠。

就連秋香推門進來,她也只是抬了下眼梢。她音色清冷︰「還有五籠,饅頭就弄好了。做好的我已經吩咐丫鬟裝在籃子里了。」

秋香順著她手指點頭的地方看去,就見兩排籃子擺得想當整齊有序,上面蓋著白布,不時冒著熱氣。

秋香點了頭︰「嗯,石榴做事果然讓人放心。這些再加上山塘寺主持應下的,該是綽綽有余。」

石榴默默瞥她一眼,不出聲。然後她洗了手,吩咐過小丫鬟繼續,自己便跟著秋香出了廚房。

秋香隨口問︰「昨日……」

她還沒說完,石榴就知她想要說些什麼。面無表情道︰「昨日是冬香讓我給你留的燈。不用謝我。」

「原來如此。」秋香眸光一閃,淡笑︰「石榴果然是疼惜冬香。」

石榴停下腳步挑眉看她一眼不再言語,秋香也不多言。

兩人回稟了華夫人,囑咐小二叫的幾頂轎子就到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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