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彈琴。」鳳于曳斷定。
「我……」凝歌深知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釋的道理,又急切的想要解釋些什麼。話剛出口就驚覺不對,只吐出了一個「我」字就蹙眉不語。
鳳于曳站起身來,悠然道︰「娘娘不想知道皇弟如何知道的麼?」
「不想。」凝歌有些負氣,從鳳于曳身上雖察覺不到殺氣卻叫她分外不舒坦,直覺性的抱起梨木長琴準備告辭。
「呵呵……若是您音律造詣高深,不必在第一次見皇弟的時候就見幽冥。不過你雖不是當年的凝妃娘娘,倒是比凝妃多出來許多情趣。」
鳳于曳笑容能顛倒眾生,卻詭異的透著一絲冰冷。
凝歌惱怒的回頭,恰好撞見那雙帶著防備的深棕色瞳仁里。若非是冰冷,便都是戲謔。原來鳳于曳一早就看出來她根本就不是從前那個凝歌,那麼他從頭到尾這是在逗自己玩呢?
凝歌心如擂鼓般跳的厲害,胸膛起伏之間卻無絲毫害怕,黝黑的瞳孔中染上了一層薄怒。
只一字一句道︰「裕王爺,論起來,本妃還算是你的嫂子。情趣二字,不當是出現在你的嘴里才是。」
「是不是嫂子,娘娘心中無數?」
「你……」
鳳于曳止住了笑意,斂眉提醒道︰「半月之後太後生辰,向來不出彩的凝嬪慣常要一鳴驚人。到時候你一鳴嚇人必引起懷疑,若是太後知你冒充凝嬪。玉瓏國和鳳翎國之間的邦交堪憂,連你身邊的秋少也難逃杖斃的命運。娘娘還是三思而後行呢,要知道出了這曳香院,就沒有人能幫你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落定在凝歌耳邊。凝歌腳步不爭氣的一頓,想起秋少滿面是血的樣子心里就狠狠的打了一個寒顫。
她死不足惜,只是秋少……
想起那個會為了她眼淚橫流,會為了給她的床上添一床暖被跪了內務府一整天的小丫頭,凝歌心中驟然軟了下來。
她最討厭被人威脅,只是如今卻一步步心甘情願的走在別人的陷阱里。只怨她一無所知,能力不足,不能步步為營。不能找到一座堅定的靠山,坐山觀虎斗亦或是逃月兌升天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凝歌心中亂的很,掐著袖口不肯放手。許久才緩緩松開,安慰自己︰「沒關系,因果循環,今日的債我一定會要回來的。」
凝歌斂了眉眼,終究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鳳于曳身邊,攤手道︰「你想要交換什麼?」
她從來不相信有免費的午餐,更不必提一個只有一面之緣還害得她幾乎不能翻身的男人會不遺余力的幫助她。
鳳于曳搖頭。
凝歌驚了一驚,重新問道︰「那你想要我做什麼?」
鳳于曳皺眉不語。
凝歌心中放心了許多。只要有所求就不會無懈可擊,至少是叫她這個人情做的踏實。人性等價交換,這是她做殺手的準則。
「最好是等價交換,日後兩不相欠。」凝歌提醒鳳于曳。
鳳于曳搖頭低語道︰「何苦非要計較交換等值?難道你今日翻了圍牆進來不是為了拜師學藝?」
是……是的啊!
凝歌臉上漲的通紅,剛想說些什麼,卻見鳳于曳從涼亭角落擺放著的一個半人高的花瓶中拿出來一卷紙來,利落的收拾了桌面上的茶水,以宣紙鋪就石桌,信手在紙上潑了半硯濃墨,沒有受傷的左手直接就起了勢。
琴聲依舊難听,只是那墨水卻好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順著宣紙一點一點的蔓延開來。只片刻的功夫,就成了一株枝干分明的梅花樹。
一曲落音,鳳于曳又咬破了手指在那指頭隨意幾點,紅梅指頭,不蔓不枝,叫人耳目一新。
凝歌看得目瞪口呆,許久才反應過來,接連撫掌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