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鳳于曳目光炯炯看著凝歌,眼角眉梢都是戲謔︰「娘娘不怕皇弟賣了你?」
凝歌一愣,月兌口道︰「你不會。」
「若是皇弟辜負了娘娘呢?」鳳于曳眼色微沉,有一絲異樣一閃而過,不過端了茶盅才算是隱去了那眉眼之間的異樣。凝歌唯一思忖岔開了話題︰「你這樣毀自己名譽,是有什麼緣由麼?」
「咳咳!」鳳于曳被茶水嗆到,抬眼掃了一眼凝歌道︰「娘娘,我們還是來說說曲目的問題吧。」
凝歌不置可否,欣然應允。
鳳于曳用了自己的琴,凝歌對那把琴有了陰影,苦苦壓抑才沒有本能的捂住耳朵。鳳于曳好笑︰「娘娘,正巧皇弟這里有一曲新作。您若是不听……」
凝歌月兌口道︰「當然要听了。」
鳳于曳點頭,伸手在手邊的七弦琴上一勾手指,出來的卻是一個嘔啞嘲哳的音調,听得凝歌一個皺眉。
確定這是鳳翎國第一琴師的琴聲?
不是應該和他彈的幽冥一類的曲子一般悠揚動听,叫人滿目都是高山流水麼?為何好似烏鴉低鳴,嘔啞嘲哳難為听?
下面的曲風也延續了鳳于曳初識的那個調子,壓抑的低鳴。听久了竟然也不弱一開始的時候那樣刺耳難听,反而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壓著嗓子在深情訴說,叫人久久沉浸入一個婉轉的故事里不能自拔。
曲子的似乎是在重復一個故事,來回翻轉的訴說。音調極為簡單,撇去一開始陳述一般低調的開始,後來起起落落都是那一個**。
鳳于曳彈琴的境界已經神乎其神,隨意的一個音調都好像是長了翅膀一樣能把人帶入另外一個情境之中。凝歌甚至微有些錯覺,覺得鳳于曳的琴聲已經能調動這世間萬物,隨心所欲,無所不能。此時的他面色沉靜,溫潤如玉,袖口長拂在那嗡嗡發聲的琴弦上,一切皆美不勝收。
只可惜是微微低著頭,長發散落下來,叫人看不清那人面上的情緒。只覺得他分外動情動心,一個簡單的曲子卻談的很是吃力。
她雖然不懂音律,但是記憶力卻是出奇的好。死死盯著鳳于飛起起落落的手指,每一個位置都記得恰到好處。
而她的雙手搭在桌子上作彈琴狀,能清晰的感覺到隨著那曲調悠揚婉轉,每到一個音符起落的時候那石桌就在嗡嗡的震動,時輕時重,綿延道一曲終了方才停歇。
凝歌詫異︰「是內力?」
鳳于曳搖頭,指著那琴道︰「是這曲調黯啞,卻挑了低音極端拼湊,自然會震。何況這琴輕巧,鎮不住這石桌。」
凝歌驚訝,曲子雖然簡單低調,這新意倒是不錯。
「若是用這琴的震動作畫如何?你可有法子控制墨的走向?」凝歌漫不經心問道。
鳳于曳尚且還停留在琴弦上的手指一下子收緊,「叮!」的一聲長鳴,那琴弦竟然生生的斷裂了好幾根。鮮血順著那骨節分明的手散落了琴身一面,他卻恍若未覺,深深的看了面前瞧著驚訝的凝歌。
她探身一把拉過鳳于曳的手︰「你受傷了?這曲子……」
這曲子有問題。
凝歌腦海中電光火石一般閃過一個念頭,只是話到嘴邊卻終究只是在喉頭一轉就吞了回去。
「你到底是什麼人?」鳳于曳別有深意的看著凝歌道。
凝歌心中一驚,暗忖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綻了。只是仔細一想這前後的說的話,不曾有一句不妥的地方。鳳于曳意識到什麼了?
「自然是凝嬪。玉瓏國的公主。」凝歌心中沒底,面上反而更加的淡定迷茫。拿了帕子幫鳳于曳清理手指上的傷口。
被細如絲線的琴弦劃破了手指,四個手指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橫流,即便是帕子死死的扣住也不能停止。凝歌毫不猶豫的撕扯了裙角的一塊布料,利索的纏繞在鳳于曳的手上,整個把他的手纏繞成了一個粽子才松開了手道︰「還好沒傷及手骨。否則怕是最好的大夫也不能替你恢復原樣。」
凝歌心中惋惜,原本是來拜師學藝,但看著鳳于曳這樣怕是一時半會不能彈琴,當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真正的凝嬪已經在哪里?」鳳于曳不依不饒的抓住了凝歌的手腕,凝歌一時之間不能動彈。凝歌柳眉倒豎,佯怒道︰「王爺,男女授受不親。」
鳳于曳慢慢松開了凝歌的手︰「她已經死了?」
凝歌一愣︰「也許吧。」
鳳于曳抿唇低頭,拂了拂根本就沒有灰塵的袖口,瞧著包裹奇特的手指認真道︰「娘娘,這個曲子,叫做驚墨。你若想學,我可以教你。」
關于凝嬪的事情,鳳于曳中就一個字不曾再提。凝歌心中驟然放下一塊大石頭,看了看那已經不能活動自如的手掌道︰「不必,你好好養傷吧。」
不僅僅是因為鳳于曳手受傷了,還因為這曲子背後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她不敢相信任何人,有時候還包括她自己。
「你的想法倒是和我一個故友很像。不過她……已經西去了。」鳳于曳似乎看透了凝歌心中所想,天馬行空的丟來一句話,又補充道︰「曲子是新作,但是以曲作畫有人和你一樣有過想法。雖不至于用曲調引人,卻別出心裁。對于初學者來說,倒是遮掩琴技的好法子。」
凝歌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只見鳳于曳笑的燦爛,薄唇一張一合,字字句句都清晰可聞︰「娘娘,您可以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