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點了點頭,心里訝異于這個女孩子的堅強。
于暖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去,但是到了門口,她卻還是猶豫了一下,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始終是不敢邁出那一步。胸口里似乎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重重的壓著,她喘不過氣來,伸出手指,掐在了門框里,久久的一動不動。
耳邊一直回蕩著展同林的一句話,這句話讓她的心幾乎都要碎了——只要蒼司對你好,爸就放心了……
從母親把事實真相跟她說起的那一天開始,于暖就告訴自己,此生不會在需要父愛;從她帶著妹妹回到展家,希望得到父親的救助的時候,他跟夏蝶冰冷的拒絕讓她對他更是心寒;從她被賣給那個人開始,她更是覺得,「父親」就只是一個名詞而已。而且這一生,她不再跟展同林展家惹上任何一點關系!
可是,為什麼,這一瞬間,她卻難受得難以自己?好像被人架了一把刀在脖子上,隨時就要砍下來。
就因為他說的那一句話,讓她感覺到了父愛麼?
是呵,這一生,她所感覺到的父愛就只是那麼一句話,可是卻足以讓她忘卻他給她帶來的傷害。為什麼?只因為血濃于水……
走進去,看著蒼白的手術台上,那張蒼白的臉,毫無血色毫無表情。
白色的被單上,還染著猩紅的血跡。
于暖走過去,顫抖著蹲了下來,雙手掐在了手術台邊,雙目直勾勾的盯著展同林的臉,半響,才溢出顫抖的聲音,「爸……爸……」第一次由衷的念出這個稱呼,但是他卻已經听不到了……
嚶嚀著發出一些聲音,她卻沒有眼淚滾落下來。她哭不出來,她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干了……
身後一只大手輕輕的扶在她的後背上,她回過頭,竟然是展書禹。
清澈的瞳孔微微的縮了縮,她听到他好听的聲音說了一句——
「暖暖,我可以這麼叫你麼?爸是愛你的——這麼多年了,雖然你沒在展家,但是爸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于暖聞言,喉間哽咽了一下,整個人的撲在了床邊,無力的看著醫生走進來拉起白色被單,將展同林的臉覆蓋……
夜晚,幕布覆蓋下來,整個世界的燈火亮起來,將黑幕點燃,幾簇彩色的光投射在天空之中,搖曳出魔鬼般的舞姿。
于暖坐在房間里,背靠在床邊,她抱住雙膝,將下巴靠在膝蓋上面,怔愣的眼神看著窗外的黑影和斑駁的燈光。
半小時前,她接到一個快件,收件人寫的她的名字,寄件人卻是空白的。
打開來看,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把鑰匙。
上面只有幾句話——「暖暖,若你看到這封信,就說明爸爸已經不在了,此生,爸爸最對不起的人是你的媽媽,然後就是你,爸爸能夠給你的東西不多,拿著鑰匙,去塘橋路889號18棟3003,那里有爸爸給你留下的東西。」
那字跡讓她一眼就認出來,是父親展同林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