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津,你在跟誰說話。」李尚宮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我趕忙擦干淚水,極力用平靜地語氣說道,「沒有,李尚宮。」
「好像有貴客來了,帶他來見我。」
我只能說李尚宮的感知能力不是一般地敏銳。
我拉著李恪走進她的房間。
王爺倒沒有像我初見李尚宮時那般害怕,他目不轉楮地望向她。
「小皇子,是你,是你嗎?」李尚宮眼角躺著淚水,她伸過去想觸模李恪的臉龐。「你像皇上一樣英俊,那年,東都洛陽,皇上仙逝,那些逆臣們一個個踐踏東都。」
東都,是隋煬帝嗎?
「你太像皇上了,我就知道只有皇上才會有這樣的兒子,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這天下間最有權力的男人?」
「李尚宮,他吳王李恪。」
李尚宮一把推開他,「什麼?不可能,你不是,你姓李,難道你不姓楊嗎?」
李恪忙解釋道︰「我是李恪,我的母親是前朝公主。」
「你走,你趕緊走,李家的人,我一個也不想見。」
李尚宮經常這樣,自言自語,說著說著就會冒出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話來。
「王爺,你還是走吧,李尚宮也許是受的傷害太深了。」這樣一個可憐的宮女,我只能深深地同情她,宮闈給我的感覺,就是兩個字,可怕。
到底是誰把她弄成這個樣子。
我拉著李恪出門。
這時,李尚宮又開始尖叫,「小皇子,不要走,皇上……皇上,你在哪兒?你看到了嗎?他跟你一樣。」
她到底在說什麼?她又想表達什麼?神情是那樣令人捉模不透。
我蹲在她跟前,「李尚宮,你所說的皇上是隋煬帝嗎?」
她抬頭望向我,「這天下間,不只有他才是皇上嗎?」
看來她真的是關在這里時間太久了,卻不知江山早已幾經易主。
「尚宮,現在的皇上是唐太宗李世民,你眼前的這個小皇子是太宗的第三子吳王李恪,他的生母是楊妃娘娘,也是隋煬帝的外孫。」
我向她認真解釋李恪的身份。
「太宗,那皇上在哪?」
「你說的是哪個皇上?隋煬帝嗎?」
「嗯。」她努力地點點頭。
「隋煬帝早已不在世,現在是大唐,我們都是大唐的子民。」
「大唐,皇上不在了……皇上不在了……」她呢喃道。
我拉著李恪離開。
「你怎麼會來這里?」
「我也不知道,那日凌司織帶我來此。」
見我清瘦的樣子,「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澤州撇下你。」
「王爺不必這麼說,津津在此過得很好。」
「好,你跟她。」她望了望門口的李尚宮。
「她興許是個苦命的女子,陪著她挺好的。」
「你的手怎麼啦?怎麼會是這種顏色?」那是在染織紡時,我的手被染成淡藍色,幸好慢慢地在褪去。
我趕忙縮了縮自己的手,「王爺,沒事,時間長了就好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一直深愛著我,只是,那天下的權眸對他誘惑大了,他不是皇,給不了我那份傾城之愛。
那個時段,他每每進宮都會來看我,李尚宮反常的舉動,我們早已習慣了。
她總是把自己的過去說一半留一半,拒絕別人問她。每當我問她時,她的神情就開始變得呆滯,開始胡言亂語。
直到有一天,她莫名其妙地對我說道,「津津,皇上為什麼不讓吳王當太子?」
我趕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說,身處宮中這麼多天,我已經深深地明白,有些話應該把它爛在肚子里。
「尚宮,這是皇上的家事,我們最好不要亂說。」
這個破敗的地方到處是守衛,說不定隔牆有耳。
「朕思來想去,唯有派你去最合適。」
皇上身邊站著一位大臣,這是剛剛調到長安的地方官——鄭仁基。此人為人正直,剛正不阿,因為不願賄賂上司,時時得不到提拔,要不是房玄齡提起,恐怕太宗也忘記了他。自武德元年起,他就一直任萬安縣縣令。
「臣定不辜負皇上使命。」
太宗拿起一道奏章,「這是一個叫馬周的書生寫給朕的密奏,說澤州刺史趙士達、縣令崔賢貪贓枉法,魚肉百姓,強佔征地。你給朕好好查查這兩個人,朕要看看澤州到底有多少見不得光之事。」
鄭仁基跪在皇上面前接過密奏。
「臣定當徹查此案。」
皇上此刻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太子,他還在為拯救太子做最後的努力。
「朕讓你只是去查此案,有什麼消息立馬傳到長安,等候朕的定奪。朕就不信,那趙士達會有三頭六臂。」
「臣遵旨。」
「萬事小心。」皇上囑咐道。
鄭仁基前往澤州的消息不脛而走,身處東宮的太子又開始坐不穩了。
「什麼?父皇派鄭仁基去了,這可如何是好?」
「太子別怕,鄭仁基區區一個小官,吳王恪,我們都能對付,還怕一個小小的鄭仁基。這個趙士達也是個泥鰍,自然不會讓鄭仁基發現什麼毛病。」
听侯君集這麼一說,太子倒有些平靜,不一會兒,他又開始不安了,「潞國公,萬一他發現什麼?」
侯君集拿出他在戰場上說一不二的做派,「太子,沒有萬一,萬一他發現什麼?我們就……」侯君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太子害怕地往後退,「不……他是朝廷命官。斷不可這樣做。」
「太子,你怕什麼?借刀殺人,我們可以撇得一干二淨。」
太子一直都被強硬的侯君集拉得團團轉,有時他也想放棄,當初,他就不該收受趙士達的賄賂。「潞國公,我還是去向父皇請罪,把他的贓物交給父皇,父皇怪罪下來,我大不了不當這個太子。」
見太子這麼一說,想到女兒海棠的將來,自己當國丈的夢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美好未來。
侯君集拉住太子的胳膊,「太子,您是嫡長子,秉承天命繼承皇位。您不能向皇上請罪,不能讓朝臣知道這個污點,您是儲君,不能讓天下人知道您犯的錯誤。」
見太子還在猶猶豫豫,侯君集緊接著道,「太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趙士達是我們這邊的人,對您日後登基必將有大用。等您繼承大統後,再查辦他也不遲。」
太子的嘴巴也在發抖,完全沒了主意,「一切全由潞國公定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