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觀後,有一條蜿蜒的山路通向前面更高的山中。那路先由玉真觀的後門斜行延伸了二三里,又蜿蜒上升著伸向下一個山峰,拐進了層巒疊嶂的山林里。
菩提世界,仙氣繚繞。諦听四蹄凝聚出紫色的雲朵,慢悠悠馱著它沿路飛行。他的身邊自然是腳踏風火輪的哪吒、腳踏火尖槍的善財以及腳踏魁字靈雲的鐘馗。
老鐘剛才通過那「玉真靈都」的匾額體悟出了一種新的功法,在消滅了波旬的神念之後,他現在又將其運用到了騰雲漫步上來。四人本著腳踏本路上靈山的願望,飛身降落到山路的第一個坡底,從那里開始徒步行走,比拼耐力。
山石嶙峋,小徑崎嶇,不知道唐僧師徒當年是如何走過去的,要知道有一段山路狹窄如一條長蛇,往來僅能容一人通過。諦听沒心沒肺地一溜小跑地邊走邊笑,回頭見善財有些小心翼翼,忍不住取笑道︰「四小子你成不成啊,要不哥馱你過去吧!」
善財不想被身後的師兄和鐘馗看不起,冷哼一聲,繼續向前。如此前行了一段距離,眼前突然出現一條大河,河對岸也是陡峭的大山,站在懸崖邊探頭觀望,但見大河寬有四五里,長約十余里,兩岸連山,略無闕處,懸潭瀑布,飛流其間,尤可喜者,就是眼前有一根獨木長橋,橫架河上。
橋上遍生綠苔霧 ,下垂著一條條霜雪似的長須,看樣子也不知有多久沒有人從上面走過了。想當年唐僧師徒來此,猴子輕松自如跑了個來回,用他的話講︰「腳踏實地過橋去,成佛做祖上雷音」。
諦听指著橋上的綠苔霧 道︰「嘿嘿,別怪我沒提醒大家,木橋上的這些苔蘚白須,就是傳說中的續斷青空,用它煉制而成的虛空丹,可是人凌空漫步,如臨大地,要不咱們采集點?」
哪吒擔心自己的妹妹在大雷音寺受苦,哪里有心思采集草藥。他越過諦听,抬腳走向了獨木橋,想要學猴子那般跑過去,沒想到十來步後,腳步一滑一下子騎到了橋上。
哪吒再也不敢大意,一個跟斗翻起來,在空中祭出了他的混天綾。那綾貼著橋身直接抵達了彼岸。接下來哪吒仿佛滑兵一般來到了對岸。
她回過頭來想要大家學他滑行過來,卻見鐘馗被五只蝙蝠吊在空中悠悠飛來,他的雙手握著一只判官筆,將那橋身上的「續斷青空」徐徐掃落下來。
在那木橋的下邊,善財騎著諦听用一個袋子將那些苔蘚長須裝了進去。等到渡河以後,哪吒發現除了混天綾覆蓋的橋面以外,其他地方則光滑一新,只好搖頭苦笑登山前行。
善財將繡有諦听圖案的袋子還給了諦听,鐘馗也收了蝙蝠大步前行,三人很快趕上了哪吒,諦听豪爽言道︰「放心吧三太子,回頭我找人煉出了虛空丹,咱們四個平分!」
哪吒搖頭道︰「虛空丹對我用處不大,一會兒到了靈鷲峰頂,你們還是賣力氣救我妹子月兌險吧!」三人齊聲唱諾,一路說笑著爬上了靈鷲峰,半天後終于趕到了大雷音寺。
善財立于山門之前,回頭俯瞰來時路徑,但見雲靄明滅,山水迢遞,先前的玉真山此刻變成了一座金色土丘,至于剛才的獨木橋早被山巒遮住了。
須彌靈山,頂摩霄漢。山門兩側,伴隨那「桃林仙猿啼,蒼松鳴鸞鳳」,看不盡的蕊宮珠闕,賞不盡的浮屠寶相。善財四人剛來到山門,就見把門的四大金剛道︰「童子留步,待我通報過再進。」
諸人和金剛向來相熟,自然懂得這里的規矩,這邊的四金剛對著二門四大金剛吆喝了一聲「善財、哪吒、諦听、鐘馗求見世尊!」二門的那四位轉身向三門的護殿羅漢轉述了過去。
不一會兒,雷音古剎的大雄寶殿悠悠傳來一聲鐘響,一聲禪唱從里面次第傳出。諦听和善財雖然是故地重游,听到這一「宣」字的禪唱,亦覺身心俱靜。
四人恭敬了身心,邁步走進了山門,一連穿過了三道山門,終于登階來到了大雄寶殿之外。幾百年來,此殿規模一如往昔,殿外的廣場蓮台上,坐滿了千姿百態的羅漢。
哪吒和善財並肩而行,踏著廣場中央的紅毯直奔殿門。忽然耳邊傳來一聲怒喝道︰「靈山之巔,如來道場,爾等即見真佛,何敢狂妄不拜!」
四人聞言一滯,剛才只顧得惦念著見到如來,打听恩熙和貞英的下落,無心地忘了志心朝禮了!善財四人聞言立馬停步叩拜,打算一步一叩首地拜進殿去。
不料那聲音又在耳邊冷笑道︰「臨時抱佛腳,再拜也徒勞!」善財一怒就要站起來尋找冷笑者,不料被諦听按住肩膀道︰「善財呀,我咋听著,這聲音很像是當年迷戀白娘子的法海呢?路上不是听人說他昨晚一個人跑去恆河里擼管降火,恰好被天竺國的闢無心給撞個正著,將他擒到破月洞挖礦去了嗎?」
「听哥你不知道,這法海可是迦葉尊者的關門弟子,他有難他師父豈能不救,再說了法海之所以跑去恆河擼管,還不是因為日日面對著他師父,天長日久興了斷背執念,于是心魔亂性,犯了色戒而已!」
倆人唯恐天下不亂,邊磕頭前行,邊揭短反詰,轉眼來到了大殿的門檻處。世尊座前的侍者迦葉此刻是一臉怒容,渾身顫抖,
好在佛陀在場他還能忍得住。
可是他忍得住,法海不一定忍得住,尤其是當著上千的優婆夷、優婆塞、比丘、比丘尼,以及羅漢菩薩等眾,法海的心火蹭一下把光頭都燒了一頭的包。顧不得身處靈山之巔,他祭出了成名法器紫金缽盂。
眼看那缽盂就要射出金光罩向四人。觀音師父旁邊的斗戰勝佛突然動了,他一棒子將那缽盂踫飛到迦葉的方向,然後揮棒照著法海的腦袋打了三棒子。
成佛以後,猴子的出手還是蠻有分寸的,他恰到好處地運用了當頭棒喝術,一邊敲,還一邊念念有詞道︰「雲閑晝長誦經卷,正是佛地別凡間。塵心漏下孽緣信,舍卻法身墜執念」。
如來听了猴子的偈語,連道︰「善哉、善哉!」與會仙佛聞言頓時明白善財和諦听所言恐怕是真的了。法海被三棒子敲暈了過去,迦葉這時雙手合什,稟告如來道︰「世尊,弟子這就將孽徒關在寒冰洞面壁思過,降服執念心魔!」
世尊知道迦葉慈悲心重,老想著以佛法令法海幡然悔悟,遂點頭嗯了一聲。迦葉即從座起,用紫金缽盂將法海收了進去,離殿去了。
猴子這才收了棍子,先是跪在四人的對面,當胸擂了哪吒一拳道︰「有俺老孫在,你小子又跑來作什麼?咱們妹子沒事的!」
雷音大殿,不便多言。哪吒和猴子擁抱了一下,又向前兩步向佛主叩拜道︰「我佛慈悲,還請放過小子的兩位妹妹!」
「呵呵,三太子多慮了,沒有人為難貞英和恩熙,一切的造化,要看她們自己願不願意放下才行!」佛開金口,一語道破了其中的關鍵,善財正想問女孩子家要放下什麼?
猴子這時盤腿坐在我們身前,對著蓮座上的如來道︰「如來老爺子,不如讓俺老孫來給他們解惑如何?」
如來當場說了聲「善」,信手彈出了一朵蓮台,讓猴子坐了上去,熟悉靈山法會的佛子都明白,世尊這是讓猴子端坐法壇開始闡述自己理解的佛法了,一般是他講完後,有不同意見者可登台辯駁。
仔細分析一下,無論是哪吒還是善財,都是非常相信猴子的,一般只要他說得在理,二人絕對不會反對。且說猴子一個跟斗翻上蓮台,對著四方唱了聲諾,這才正色言道︰「恩熙入沙門,是想斷情絕愛也,然其心不死,必有反復,是以定光佛請其入覺情塔,修習覺情之法,蓋因天下諸情,唯覺方能辨,唯辨方能明,是以無無明,故能醒而不迷也!
貞英天性純真,向來以為恩熙之愛唐僧,猶如她之愛善財也。是以恩熙若入覺情塔,即喻此情之錯也,與其姐斷情絕愛之不同,她認為情之一字,唯痴而已,世間無此,則人人如行尸枯木,必斷根基,是以救其姐,即救世間真情也!倒是你們四個,一路懵懂而來,敢問為何而來,為何而求呢」。
一別有日,刮目相看。猴子的問話很有禪機,一時竟把我這修得了五十三參的童子給問住了,瞥眼看向諦听,本想向他咨詢一下,不料這丫很不負責任地道︰「別看我,那啥我就是陪你打醬油的!」臥槽,兄弟靠得住,母豬會上樹,在這一刻,我真想撲上去掐死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