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進入清風館的時候,館內十分之安靜,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听到,因為……他們都還沒有起來,古色古香的屋子,四處飄著柔色的綢簾,甫一進去便是入鼻的花香,很是雅致。
魔宮四賢緊跟著七夜進去,奇怪的說道︰「怎麼偌大個飯館,連個小廝都不見呢?」
惡龍一掌砸在櫃台上,「有人沒有,快些出來!」
七夜皺眉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惡龍,休要無禮,修羅,你去里面通傳一聲。」
修羅點點頭,穿過偌大的樓閣,進了後園。
清風館外又不少圍觀的百姓,餓鬼瞪了他們一眼,他們嚇得往後一縮。
七夜從桌下拉出一張長凳,吩咐惡龍,餓鬼,無間都先坐下。
無間快速地掂起茶壺,左右搖了搖,還有水,便一個個斟了茶,皺眉道︰「聖君,這里真的很奇怪,都這個時辰了,按說早該起床做生意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他們有事外出了?」
七夜抿了口茶,「我也不知,先等等吧,想必修羅一會便出來了。」
大門外擠著幾個瞧熱鬧的婆子,她們听著七夜她們的談話捂著嘴咯咯的笑,其中一個嘴角長著一顆媒婆痣,沙啞著嗓子嗔道︰「看你們是來這里送彩禮的,怎麼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她家是開妓館的,世上哪有一家妓館是白天做生意的!」
「妓館?」惡龍一口茶噴在了腳邊的地上。
無間一臉的不可置信,「金光的徒弟家里居然是開妓館的?」他看著餓鬼和惡龍兩人已經青筋爆出了。
再看看聖君,他低頭看著茶杯中的綠葉,心里也不知怎麼想的。
那些個爆料的婆子似乎還嫌他們的表情不夠豐富,另一個三角眼的婆子又加了一句,「可不是,他們家還開著倆妓館。」隨手朝門外指了指,「那不是,胭脂樓也是她們家開的!」
媒婆痣的婆子咕咕地笑了起來,「年輕人,你莫不是來求娶花美娘的?」
七夜神色肅穆地點了點頭,「不錯。」
那婆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見都還沒出來,悄悄說道︰「看你長得一表人才,彩禮又這般闊氣,想來是大戶人家出身,老身奉勸你一句,千萬別被花家小姐那張漂亮面皮給騙了,她呀,鬼著呢,這幾年不知道騙了多少個年輕男子來這里,最後啊,都跑不了落得個在館里接客的命運,趁她還沒出來,你們趕緊回頭吧,還來得及。」
惡龍他們三個早就坐不住了,听那婆子那般說哪還忍得住,一拍桌子,滿臉怨氣的站了起來,「聖君,我們走吧,看來這花美娘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家出身,怎麼有資格做我們的……」
「住口!」七夜打斷了他們的話,他的眼神在茶氣氤氳下變幻了變幻,再抬起來確是依然沉靜著。
他指著椅子,簡短道︰「坐下!」
「可是……」
七夜的臉色隱有不悅。
他們三人一拍大腿,憋屈的坐了下來。
「大嬸,你們又在說我什麼壞話呢?」花美娘低頭從里堂掀簾出來,她今日沒有穿以往的緋色長裙,而是換了件湖色長裙,顯得越發清麗,黑亮的頭發梳成兩股,換了根同色的發帶束起,分別垂至腰間,額前的碎發用碧色的珠花夾了起來。
她此刻穿過桌椅,把玩著頭發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們。
幾個婆子一看見她出來了,還笑的無害至極,渾身上下一哆嗦,抓緊時間往後撤,干笑道︰「沒,沒說什麼,我們說讓這個年輕小伙子日後好好待你,對了!隔壁的夏蓮找我們說親呢,我們先走了……先走了。」
花美娘挑挑眉,她笑著看門外圍觀的眾人驚慌失措的搶先跑走,她又不是長著三頭六臂,跑那麼快干嘛。
她見人都走了,走到七夜身邊,笑道︰「你怎麼現在才來?」
她拉著他的手,貼的那樣近,七夜感覺到自己的心髒似乎跳的比以往快了許多,他的大手覆蓋著她的白皙的手背,面上似乎對剛才那些婆子說的話毫不在意,「母後那邊花費了些時間,你爹娘呢,我想先拜見他們。」
妖魔果然是妖魔,真是灑月兌,在听到「妓館」這樣的不雅詞匯之後還能如此淡定,花美娘心想她果然沒有選錯人,能這麼平靜地接受她家橫著倆妓館的也只有像七夜這樣的妖魔了,「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了,我娘這兩日住在胭脂樓里照顧我爹。」
七夜看了看門外,「要不要讓他們先把聘禮搬進來。」
花美娘往外走了兩步,一撇頭,看見整條街都是紅綢木箱……額,有錢也不用這麼顯擺吧,花美娘內心翻騰不已,她娘今晚怕是要抱著箱子笑的睡不著覺了,只是不知道魔宮里還剩下多少?
花美娘強自鎮定地點點頭,叫了幾個睡眼惺忪的伙計引路,差人將館里的倉庫打開,街上一個個裝成送聘小廝的魔宮妖魔低垂著眉目一箱一箱的往里抬,可能是動靜有些大了,清風館里很多小倌都醒了。
黑山也朦朧著雙眼,帶著一身起床氣的奔了出來,通紅著一張小臉,質問花美娘道︰「這是怎麼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還沒等花美娘回答,黑山猛然看見了她身旁站著個男人,那個男人正若是有所思的看著他,他心里一驚︰七夜魔君!刺溜一聲,躲到了花美娘身後,手捏著花美娘的裙擺,偷偷露出一雙仇恨的眼來。
七夜指了指黑山,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來,「他是誰?」
花美娘掂著他的後領,把黑山揪了出來,「館里的小倌,你不好好睡覺,跑出來干嘛!還不趕快回去,今晚不用干活了?」
黑山撲騰了兩下,花美娘放他下來,他哼了一聲,瞪一眼七夜轉頭就跑了進去,七夜魔君,你等著,本老爺一定會報那一劍之仇的!
惡龍,餓鬼皺眉道︰「這麼小,也能接客,你們也太……」後來想想,管他們什麼事。
「修羅,你站在那里怎麼也不幫忙?」無間叫了餓鬼惡龍去抬箱子,他喊了修羅兩聲,見沒反應,不禁問了一句。
修羅愣過神來,臉色通紅,她方才去叫花美娘的時候撞到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皮色白皙,敞著胸膛,長得真好看,他無意撞了她一下,彎身道歉,誰知她往前走的時候一下踩著了他的袍子,他的袍子系的很松,一腳踩下去,整個滑落了下來,誰想他里面一件衣服也沒穿,就那麼赤身,luo,體的展現在她面前,她心里一震悸動……
「修羅!」無間在她耳邊大喊一聲。
修羅抖了抖,臉紅的像血一般,「我,我這就去!」
惡龍他們一陣皺眉,「這修羅是怎麼了?」
餓鬼擰了擰眉,想起來這里是妓館,還是男人很多的妓館,他道︰「不是見到什麼不該見的吧……」
修羅沒有理他,而是快速地幫著一個小廝抬箱子。
等到聘禮全都入庫之後,蘇青辰才滿臉歡喜地來了,她剛剛就透過胭脂樓的天窗往下觀望,到底是妖怪大方啊,那麼多箱的金銀財寶一點都不心疼,有個魔君女婿真好!
蘇青辰把七夜和花美娘拉到屋子里來商量婚禮的各項事宜,比如確定婚期這樣的大事,以及請柬的派發,這都要慎重。
蘇青辰在這場談話中起著主導作用,過足了丈母娘的癮,她拉著七夜詢問婚期的問題,「女婿,你準備何時迎娶美娘?」
七夜被她喊得懵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他思索了一下,正要開口,蘇青辰卻快他一步。
「不如就兩天後吧,你回魔宮稍作準備,也不需要太過復雜,兩天後過來迎娶就可以了。」
七夜和花美娘對視一眼,「這樣會不會太匆忙了些?」他為了定日子這件事特意翻看了一些人間擇吉日的書籍,想來若是按人間的規矩,一般都是訂婚後幾個月內,他想幾個月太長,索性就讓鏡老師定了一個最近的黃道吉日,也就是十日後。
蘇青辰撇嘴,搖頭道︰「擇日不如撞日,就兩日後吧,因為三天之後我跟你未來岳丈要去遠游,可能個把月不會回來,還有可能個把年不會回來,你能等得了那麼久?」
花美娘敏銳地發現她娘臉上已經是飄來一小片烏雲了,對七夜笑了笑道︰「反正都已經要成婚了,早晚都一樣,不如就听我娘的吧?」
七夜肅然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他慎重地選擇黃道吉日也是為了尊重花美娘一家,若是她爹娘三日後要遠游,自然按她說的日子最合適,「好,兩日後我來迎娶。」
蘇青辰非常欣慰地點頭,清秀的面容喜悅不已,「那今天別走了,留下來待一天,明天再回去準備迎親的事,就當提前回門了。中午我會吩咐廚子做頓好吃的,我們一家人好好吃個飯,你覺得怎麼樣?」
看似商量,可蘇青辰可是絲毫沒有給他說話的時間,「好,沒有意見,就這麼決定了!我現在就去廚房,親自下廚做兩道拿手菜,美娘,你帶著七夜到京城四處逛逛。」
蘇青辰出去了以後,七夜還是有點不太適應,不過她對他真是十分熱情,這麼快就把他當一家人了,對他這個妖魔女婿也沒有絲毫的懼怕,這讓他的心里生出些感動。
花美娘見他不動,以為他被她娘比較霸道的說話方式給弄愣了,解釋道︰「我娘她就是這個性格,你不要介意。」
七夜坦然一笑,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你爹他……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從他初次見到花毓起,他便明顯感覺到了一絲冰冷的敵對之意。
花美娘想了想,道︰「我爹以前和我師父是師兄弟,也是玄心正宗降妖除魔的天師。」
七夜了然地點點頭,拉起她的手說道︰「走吧,帶我去你長大的地方四處看看。」
他們出去之後,很快就有埋伏在附近的玄心正宗探子尾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