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繁星點點映照下,他的父母正在為小不點的他舉辦滿月席,滿月席上熱鬧的一切是那麼的美好。一位仙風道骨的人出現在他的滿月席上,他留著長長的花白胡子、穿著一襲簡樸與他發色相同的白長衫,看起來像不食人間煙火的老仙人。他琥珀色的眸子庸散著,似看到了未來、看淡了過去。他的手指著還只會哇哇大叫的他︰「這個孩子留不得,若信吾,送至十里亭。」
他的父母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孩子,還是個男孩,自然舍不得。
老仙人搖了搖頭︰「罷、罷,他也許也不會乖乖在那等。」邊悠悠說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邊悠悠地散懶地離開了他的滿月席。
四歲的他在這四年來都不曾開口說話,父母都徒增傷感。那年,家里迎來了第二個孩子,全家喜氣洋洋,不止因為女娃的出生,還因為他終于說話,而他開口的第一句是︰「妹妹」。第二天,喜氣全失,因為剛出生的女娃一覺不醒,本該喜慶的出生、卻迎來了白色哀悼。隨後、全家人都如同這剛出生的女娃一樣一個個都一覺不醒,唯有他獨存下來。
親戚們都想起了四年前出現在滿月席上的老仙人說的一番話,個個都不敢收留他。他便開始了流浪……
冰再翻了一,眉頭緊蹙。
他夢見了他開始流浪的時候,有許多人幫助過他、可是那些人在幫助過他後都霉氣十足。他還夢見他與一只渾身髒兮兮的大狗搶過食物,後來還與它成為了朋友,再後來大狗卻因和其他小孩爭食遭人棒打,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剩一口氣在喘著。小小的他在大狗身邊哭了好久,這是他記憶中的第一次哭、唯一一次的哭。他冒死去偷拿在十里亭喝醉了的老頭子的肉包子,被老頭子發現,小小的他兩腿跑得怎麼可能比老頭子快,可是他還是成功逃跑了。他想大狗只要吃了食物就有力氣站起來了。
可當他回到大狗身邊時,大狗已經沒有了呼吸,像他的家人一樣,一睡不醒。他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老頭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他也不怕。他知道偷東西會被打,他想只要被打死了就能和家人在一起、和大狗在一起。視死如歸的舉動卻引來了老頭子厭惡的視線,說的話也不是什麼善言︰「生死自有天注定,對你好的人的一生倒是因為你變得亂七八糟。」
小小的他什麼也沒說,等待著死神的召喚。
「真是的,跟我走吧。」老頭子不願地伸出手。
他什麼也不懂就伸出手去握住他暖暖的大手。
「小小個手就這麼冷,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都叫我冰。」
「姓什麼?」
「我不知道。」
老頭也沒有再問下去,帶著他回到了神山。只是跟他說︰「記住,我叫神,我永遠都不會對你好的,你也不要對我好。至于為什麼,因為你是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
他那時不懂,但慢慢的,從神老頭那拿來的書多了,他懂了。他曾有過死的念頭,可是他發現他有著不死之身……
後來的後來,他發現神老頭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有的時候會傻傻呆呆地看著一幅圖,那圖上畫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可神老頭看的卻永遠不是那圖上的女子、而是題上詩。那是一首藏頭詩,每一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是‘此生心有瑾’;每一句的最後一個字連起來是‘死也安足樂’。看完後,神老頭伸了伸腰、就呼呼大睡起來。他因此還一直認為那畫中的女子名字叫瑾……
冰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夢見與神老頭相處的每一天,神老頭總是在耳邊吵吵鬧鬧的、說他的不是、總是戳他的痛處,像是在提醒那天說的話「我永遠都不會對你好的,你也不要對我好。至于為什麼,因為你是天煞孤星。」他知道神老頭怕惹了霉氣,所以才總是這樣做。他理解、同時也不理解。神老頭每天都愛戲耍他,明知他打不過他卻老是愛欺負他、一抓住機會就灌他酒。還叫他多看些書、多練些門路,不然就只有被欺負的份。他那時候真的很討厭神老頭。
夢中的情景交替著。
他七歲那年,有一個20歲左右的男子上山,他那狹長的丹鳳眼故意提得很精神,臉上好像故意抹了些胭脂、弄得臉蛋紅撲撲像個隻果,身著華麗艷彩的衣袍、故意讓衣袍成為全身的著重點。可神老頭一點也不歡迎他,看見他就很是生氣的樣子︰「奪人所愛的死家伙,你怎麼上來的!」
「哥教我法子,所以就上來了。」他滿臉溫和笑容。
「滾,你們玄族沒一個好東西,就連你哥也一樣,多管閑事還拉我下水。」
「他可是你師兄啊~」
「師兄個屁,有師兄整天多管閑事讓師弟收拾殘局的嗎?」
他看到了冰︰「他就是哥讓你照顧的那個天煞孤星?」
「天煞個屁,他是老頭我親兒子!」神老頭故意將七歲的冰緊緊鎖在懷中,得意洋洋地朝他吹胡子瞪眼。
他一臉頓時煞白、可惜因為胭脂關系讓神老頭看不出來。
「嗯……」他轉身踉踉蹌蹌地走了。神老頭看著他的背影,眼里閃著星光。
雖然只有七歲,但他也明白神老頭是故意這麼說的,至于原因、他從來都不愛問這些問題,問了、也不見得有答案……
小小的冰從那天之後,每天都愛偷偷盯著神老頭看,因為神老頭除了頭發亂糟糟,衣服上總愛弄上幾塊補丁、穿得邋遢像個乞丐一樣,還蓄留了一大把亂糟糟的胡須外,看起來五官也算年輕端正。可是他總是不對神老頭提‘把外表整頓一下’的建議。
過了一年還是兩年的,來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仙人(就是在滿月席上出現的人),他給了神老頭一份信,囑咐他在三千五百二十次看那幅圖的時候,就可看著這份信,若提前看,到時再失去什麼就別怪他沒有提醒。神老頭很害怕模樣地把信塞進懷里藏好,凶狠模樣地和他說了起來。
從兩人言語中,冰知道了那個人就是什麼老頭——神老頭的師兄——一年還是兩年前來的那個男子的哥,他還是一個神算。
說著說著,兩人玩起游戲來,什麼老頭微微一使計,神老頭就輸了,像個孩子哭鬧著,死活不肯把自己珍藏四十年的酒拿出來。可是,願玩服輸,只好把自己舍不得喝的酒貢獻出來,還幫什麼老頭醫好並收蘇冥幻為徒。
冰的眼角滲出一滴淚︰其實他一點都不討厭神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