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在辦公電腦前正在處理工作中的文件,武文副主任來電話要他去一趟小會議室,他敲了一下門,得到準許他就進了屋,得音秘書長在和虞光主任說著話,武文副主任在本子上記著什麼。一時間沒人理他,他也就站在那里等著領導的指示。他看著這三個人的坐姿、表情、言談、舉止,就看出來了他們官階的不同,得音秘書長翹著二郎腿仰著腦袋坐在沙發里,說話時面無表情,兩只手交叉在一起傲慢的放在肚子上。而虞光主任的身子斜靠在沖著得音秘書長的方向的沙發扶手上,邊說話邊做著各種手勢。武文不時的抬頭看著得音秘書長,她那眼神兒里透著崇拜、虔誠和敬畏。他就想啊,如果討老婆要是能這樣那就好了,讓老婆對自己崇拜、虔誠和敬畏!怎麼才能這樣呢?當官兒不行,哪個當官兒的不怕老婆呀!有錢也不行,有錢人的老婆都成了黃世仁了。他們三人根本就像沒有高大這個人兒似的,說的說,寫的寫,高大站在那里顯得很不自在。這時武文頭也沒抬就說︰
「高啊!你坐到電腦那兒去,一會兒咱們幾個開個會,你記錄,然後由你起草文件和報告。」過了一會兒沐三玉副市長進得門來,他哈哈的笑著說︰
「來來來!哥幾個來研究點兒事兒。」得音秘書長和虞光主任就都站了起來,坐到了會議桌的旁邊。沐三玉副市長在帥位上坐定後一臉的笑容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滿臉的褶子也沒了生機,只有那冷峻而又狡黠的目光中在大家的臉上掃過之後就在武文的臉上和身上游移了起來。這時武文主任說話了︰
「三玉啊!今兒討論什麼呀!搞得這麼正式的。」沐三玉副市長的臉色嚴肅,可是語調又有些緩和的說︰
「研究寫一份有關房價的報告,一提這事兒就很鬧心,這不才把你們這些瞎參謀、亂干事請來好好的研究研究。」得音秘書長說︰
「是啊!房價是得好好研究研究了,長得也忒不像話了,這樣下去怎麼得了。」沐三玉副市長的左手乒乓的敲著桌子說︰
「問題就在這里,要我們地價不能降低、房地產企業的利益要兼顧、房地產商人的積極性不能受到挫傷!還要把房價降下來!你們說我這個常務副市長怎麼辦?」虞光眨哞眨哞眼楮說︰
「市長哦!我是這樣體會的哦,國家要GTP、人民要低房價、政府要銀子花,其實這也好辦,那就是該咋辦咋辦。不過呢還是要搞個東西,擺擺姿態,也算給人民一個交代!您說是吧!」沐三玉副市長哈哈的笑著說︰
「虞大主任的一席話真是令我如撥迷霧而見青天啊,有才、太有才了,我說我怎麼不明白宦官掌權是怎麼回事兒呢?好!就這麼定了,由我們虞大主任操刀,武文密切配合,找些窮人買不起房的理論依據,然後再論證一下加大建設廉租房和經濟適用房的歷史意義和現實意義。咱們把窮人安置好、把富人的稅收好、把中產階級的腰包掏空,我們的社會就穩定了、和諧了。不過這是我的一家之言,你們集思廣益,可以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嘛!啊!」高大心說我靠!原來我干的工作就是一帶把兒的太監呀!這叫什麼事兒呀!我真得想辦法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武文皺著眉頭,看著沐三玉副市長說︰
「三玉市長啊!我有點兒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在這個會上討論一下?」沐三玉哈哈的笑著說︰
「說,隨便說,不要有什麼顧慮,再說咱們幾個根本就是哥們兒,有什麼不能說的呢?哎!不對頭嘛!想當年我給武文的姐姐武易當了十幾年的秘書,她是我的長輩,所以我得管武文叫阿姨或者小姨才對呦!」武文清了清嗓子笑著說︰
「三玉市長就別拿我這個小蝦米開涮了!我們大力建設廉租房和經濟適用房是為了解決困難群體的居住問題,這絕對是正確的,可是我們如果單純把中產階級的錢通過高房價回籠,是不是有殺雞取卵的意思呢?另外!這樣做的後果之一就是使富者更富,那樣是相當危險的,我請同志們注意,以美國為代表的三權分立的政治制度就是由富人催生出來的。我覺還是殺富濟貧的方針比較正確,就是逼著富人退回到中產階級,所以不能鼓勵民營企業做大做強,同時要鼓勵和幫助窮人成為中產階級,以期達到長治久安的政治態勢。不知道我這樣表述是不是對頭,請大家批評指正。」高大心說原來這房價是掌握在政府的手里頭。得音秘書長搓搓手說︰
「要我看呢三玉和小武說的都不無道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將要起草的報告怎麼定調子。現在的事情很清楚,實質上就是房地產商人在投機,可是我們有什麼辦法呢?他們說地價和稅收不降房價下不來,要我看就是地價和稅收都不要錢了房價也下不來!為什麼呢?事情很簡單,那就是房地產商人把政府給綁架了。我認為這時候需要政府拿出魄力,什麼魄力呢?就像列寧所說的那樣︰‘把那些糧食的投機商人統統槍斃掉!’當然了,現在的時代不同了,我們總是說要遵循商業規律,可商業規律是什麼呢?這種規律到了一定程度會不會左右政治呢?
是的!有的同志說是房地產養活了我們政府,我們怎麼能不與他們為善呢?可是也不能不注意的一個現實,那就是龐大的政府支出,我總覺得我們最近在執行兩個務必上出了問題,算了,話扯遠了這麼重大的決策不是我們幾個能夠討論的,那怎麼辦呢?如果只拉車不看路,那不是我們GC黨人的性格,可是如果我們把看路當成重點的話,那就勢必喧賓奪主了。所以我建議報告的起草還是要按三玉市長定的原則辦,其他的意見整理出一份內參,交給西貝書記審閱上報。」
得音秘書長的一番話說得高大徹底糊涂了,他簡直就听不明白秘書長在說什麼,到處都是悖論,在高大看來,悖論是高深莫測的學問,也只有他和像西貝書記那樣的為數不多的人才能研討的命題,可現實不是這樣耶,這樣的話那一份報告一份內參可怎麼寫呢?這時沐三玉副市長走到了他的面親,高大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羞羞答答的看著市長,沐三玉副市長並沒有看他,而是在看電腦,看了一會兒又回到了他的座位上坐下說︰
「好!記錄做得很好,高大同志啊!你也說說吧。」高大簡單的說︰
「各位首長,別的我也不懂,我就覺得︰‘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應該是我們公務員的理想吧。」沐三玉副市長高興地鼓著掌說︰
「精闢!一語中的,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有了廣夏千萬間,可需要房子的人住不進去,反而被那些投機商人們炒來炒去,你說該怎麼辦呢?」高大漲紅著臉說︰
「那就像得音秘書長所說的,把那些投機商人統統抓起來、把他們的房子和財產統統的沒收了分給窮人不就行了。」沐三玉副市長的臉嚴峻了起來,他嚴峻了一會兒又緩和了下來說︰
「我說同志們吶,問題是復雜的,如果我們簡單粗暴的處理是要形而上學的,炒房客也是人民嘛!這是人民內部矛盾嘛!那些搞房地產的哥們兒也是不容易的嘛!好了,這個問題就討論到這兒吧,下面就是要討論一下接待SZD省委正來書記一行來我市參觀考察的問題。」得音秘書長接著說︰
「我做了個日程安排表,您先看看。」沐三玉副市長看了看日程表說︰
「其他的都沒什麼問題,正常安排就是了,就是這個招待費用每人每天九千元太少了,怎麼也得每天每人兩萬元吧。」高大翻到招待費用一覽表一看,這些錢僅僅包括吃飯、健身、娛樂這幾項。哎呀我的媽呀!就這幾項每人每天就兩萬?他們一共三十二人,參觀和考察三天,一共得一百多萬!這哪兒是朱門狗肉耶!分明是朱門天鵝肉呀!這能理解為與時俱進嗎?得音秘書長不是剛才還說什麼‘兩個務必’嗎?這總不能叫做務必保持艱苦樸素的工作作風吧。武文看著沐三玉副市長說︰
「西貝書記上任後主持的第一次市委常委會不是就規定接待費用單筆每人超過一萬元要他親自批準嗎?」沐三玉副市長擺擺手笑著說︰
「這有什麼不好理解的,咱是給西貝老大爭面子呢,你們想想看,咱們高規格接待正來書記一行誰有面子?還不是咱老大嘛,將來啥時候西貝書記到人家那一畝三分地,正來書記不是也會投桃報李嘛!另外我給你們透露一點兒權威的小道消息,正來書記基本就是掛職鍛煉,不久就會回中央工作的,至于分管哪兒一攤子我就不能說了,那樣他和咱老大相互提攜不是珠聯璧合嘛!」得音秘書長說︰
「您老人家發話了,我們照辦就是,不過您還得跟西貝書記打個招呼,不然的話財政局也為難不是。沐三玉副市長笑呵呵的說︰
「西貝書記那兒就讓小高去匯報,我看他去比咱們誰都有力度,財政局沒有問題,那都是我的小老弟兒,說一聲就給錢。你們看看主宴會廳設在哪兒合適?」武文搶著說︰
「我看設在晏靈飯莊合適,不知道接風宴有多少人參加,人多可能有問題,她那顯得小點兒。」沐三玉副市長滿意的說︰
「我看行,那是全球最有個性的酒店,讓他們見識見識先沐浴更衣、八抬大轎抬進去喝酒是個什麼滋味!我的意見這樣啊!由晏靈飯莊全程主辦吃飯、娛樂、健身,這樣有靈活性,比在政府的賓館氣氛要好。告訴她們,茅台和中華煙要特供的、紅酒要法國上世紀初的、香檳要德國的、龍蝦要澳洲的、鮑魚要澎湖列島的、熊掌要白俄羅斯的、猴頭要大興安嶺的、餐具最起碼要銀質的。」得音秘書長笑著說︰
「那您看這接風宴會原則上都有哪些部門的領導參加呢?」沐三玉副市長想了想說︰
「我的原則是這樣的,別人都說群眾利益無小事,我不這麼看,我認為干部利益無小事,你們想想看,不把干部的利益兼顧好了,那又有誰來兼顧群眾利益呢?所以嘛!接風宴多安排些人,既排場、又給機關的領導們打打牙祭,那多熱鬧呀!市委那面就市委委員都參加吧,政府這面機關的一二把手和相關委局部辦的一二把手,人大的正副主任和正副秘書長,政協的政府主席和政府秘書長,軍區、武警的司令和政委,辦公廳的所有人員都參加,怎麼樣?」得音秘書長小心翼翼的說︰
「這樣好倒是好,可是大概的一千多人呢!」沐三玉副市長很輕松的說︰
「這很好嘛!難得有機會同志們聚一聚,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高大走進了西貝書記的辦公室,西貝書記沒有坐在辦公桌前,而是在客廳的沙發里坐著,他一只手拿著一個放大鏡,另一只手拿著電子書正看著什麼。他看見高大被秘書送進來就放下了電子書和放大鏡,笑呵呵的讓高大坐下說︰
「看來我們兩個又要討論問題了,你們發過來的兩個報告我都看了,你覺得這兩份報告怎麼樣?」高大戰戰兢兢地說︰
「我,我,我,書記,我只是記錄和作文字整理,我能有什麼看法呢?」西貝書記就像父親那樣慈祥般的看著高大說︰
「哎!坐啊,坐下說嘛,你跟我是客氣呢還是怕我呢?」高大說︰
「我,我,我,、、、。」西貝書記微笑著說︰
「你看上次我們討論烏托邦什麼的不是討論的很好嗎!不要拘束嘛!我們是老朋友了嘛!那樣吧,咱們假設你就是市委書記,你對這兩份報告怎麼看呢?」高大憋得那是一腦門子的汗,他還是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我哪是呢!」西北書記有些開導性的說︰
「你看你緊張什麼?不是假設嗎?啊哦!我明白了,這樣吧,我們是朋友對嗎?現在我們就是私下交談,我對馬克思發誓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保密,咱們拉鉤好不好?」高大擦了擦臉上的汗,猛地站起來說︰
「我要是市委書記,我絕不會同意這麼干的,一次接待就得花費一百多萬,那能給人民辦多少實實在在的事兒呀!」西貝書記也站了起來,他為這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同志鼓掌,然後他緊緊的捂住了高大的手說︰
「你可以走了。」高大看著西貝書記哆了哆嗦的說︰
「書記,報告我帶來了,您還沒批示呢?」西北書記哈哈的笑著說︰
「你小高同志不是已經批示了嗎?」高大的靈魂貌似又回來了,他喃喃地說︰
「書記笑話我,您不批示我等于沒有完成任務,不好交差呀!」西貝書記嚴肅的說︰
「你就說內參寫得好,收下了,我改改親自送書記處,接待報告重寫。」高大激動的點點頭說︰
「那好,書記要是沒什麼指示我就走了。」西貝書記說︰
「等等!我們的談話你也要保密噢。」高大笑著說︰
「我對天發誓!不!對馬克思發誓!」
高大剛到辦公室坐下武文就在電話里急不可待的說︰
「西貝書記批示了嗎?快拿來我看看。」等高大把西貝書記的指示口頭說了後,武文又追問著說︰
「西貝書記就沒跟你說點兒別的?」高大小心翼翼地說︰
「沒有啊!就這麼幾句。」武文覺得問題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