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到了醫院璐璐被直接推進了停尸房時,我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我以為璐璐會被他們急急忙忙的推到搶救室里,雖然在路上醫生就告訴了我她已經不在了。璐璐的身體完好無損,是內髒移位大出血。我不希望交通部門插手太多這件事情,因為我不想讓那個司機負什麼狗屁的法律責任,那不是我要的。他沒超速,沒闖紅燈,也沒喝酒,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只是賠償,不用負刑事責任。他是留給我的。
他死了,死的很平靜,其實他和我一樣,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所以我沒折磨他,但是他必須得死。
璐璐走了以後的日子是黑白色的無聲電影,我就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一樣不知道一天一天都是怎麼過的,我的胃里很空,但是我不餓不想吃東西,我很困,但是剛躺下一會就忽然醒來心髒狂跳,跳的心慌。心髒一下一下的像刀在里面翻來覆去的絞,再沒有璐璐在旁邊關切的抱我喂我喝水。我不想見人,不想說話,不想出門,什麼都不想做。我把璐璐落在家里的頭發一根一根的撿起來放到一個小盒子里,我就天天拿著那只盒子。她給我織的圍巾我一直戴在脖子上,睡覺也不摘。
冰凍著的璐璐那麼白,白的竟有些妖艷。我拿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和她說啊說,不知道說了多久都說了些什麼,但還是沒說完,我有太多話想和她說了。
璐璐走了以後我換了個地方住,以前的房子到處都有璐璐的影子和她的味道,我收起了所有有關璐璐的東西,鎖在一個箱子里藏在了我以為最不容易看到的地方,但每次走過都會扭頭去看看那個以前永遠不會留意的角落看看那個箱子,也許這是最無濟于事的逃避。
我開始歇斯底里的接任務,即便公司沒有任務下來時我都會問新的派發員去要,我不想讓自己閑下來,閑下來的那種滋味太難受,只有在有任務的時候我也能把心思打發出去,好讓自己不那麼難挨。
陸之平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講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的故事。他願意把這些事說給謝莉听,不只是因為干完這個任務,他就要從公司退休了更因為現在實在沒有什麼事情能打發時間的。與其在這干坐著,不如講講故事驅趕驅趕睡意,至于故事有多少是故事,又有多少是自己的親身經歷,陸之平也不知道。至少,故事的結尾是陸之平編的。
謝莉听得跟入神,她沒想到現實當中真的有殺手這個職業。同時,她也為謝莉的死而難過,不然她還真的想見見這個跟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孩子。
「知道了這麼多,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謝莉出奇地平靜,她在賭一把。她不是不想活下去,她覺得陸之平跟璐璐間的感情就是自己手中的籌碼。而且,如果陸之平要殺自己,剛才在水里,為什麼還要救自己?
「我們都已經死了。」陸之平繼續撥弄著面前的火堆,神色凝重地說︰「那兩個人應該已經去西天了,我們不出意外他們也以為死了,被洪水沖走還能活下來,只能算我們命大。所以,天亮之後,我們去下游找左小禪,病源應該在他手上,拿到之後再將他解決掉,整個事情也就只有你我知道了。」
謝莉沒听明白,但感覺自己賭贏了。只要陸之平還愛著璐璐,那自己就還能活下去。所以,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乖乖地在陸之平旁邊,然後找準時機逃出去,聯系上劉毅,這樣自己才算真正的安全。
「好了,別想了,如果你累了,就睡會兒,至于怎麼逃出我的手掌心,你還是省省吧。這次,你的手機進水了,gps用不了了。」陸之平第一次在賓館被抓之後就在想,那些特種兵是怎麼找到自己的,謝莉前腳走,他們後腳就來了。想了半天,他意識到問題就出在謝莉的手機上。她假裝查地圖,順便打開了衛星定位,從而通知了軍方。
謝莉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著搖曳的火光。難道,自己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那你準備留我到什麼時候?」知道陸之平暫時不會殺自己,謝莉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你真的想知道?」陸之平抬著頭斜看著謝莉,笑了笑。
「那你為什麼還不去找左小禪?你就不怕被劉毅他們先找到?」謝莉繼續問道。
陸之平又笑了笑︰「你什麼時候跟左小禪一樣喜歡問這問那了?你覺得這大晚上的,劉毅他們敢派部隊行動?要派的話,我們點著這火把,他們早就搜尋過來了。」
「如果璐璐沒有死,你會娶她嗎?」謝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那麼多為什麼,當她將這個問題說出時,她自己也被嚇了一跳,陸之平現在一槍把自己崩了都有可能。
陸之平看了看謝莉,低下了頭,沒有回答。
謝莉從陸之平的眼神中,能夠體會到這個男人柔情、脆弱的一面。現實中的他是個99%的鐵漢,或許那剩下的1%就是璐璐吧?這也就難怪他們公司會找人解決掉璐璐。
謝莉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站了起來,從樹枝上取下了陸之平晾在那已經干了的T恤,走到陸之平的身邊,披在了他的身上。
「涼,別感冒了。」謝莉說道。這時,她明顯地感覺到面前這個鐵血男子的整個身體在抽搐,難道他哭了?
還沒等謝莉想明白,她就感覺眼前一暗,全身一緊,陸之平粗壯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抱住了她,幾乎讓她透不過氣來。
沒一會兒,謝莉就感覺到被陸之平枕著的肩膀處傳來的陣陣冰涼。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終于將他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夜越來越深,四周寂靜無人,越來越小的火焰中,兩個人影緊緊地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