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君絕放開不期,讓她獨自一人站好,他徑自走到木架前,玩味地來回審視著那女子。
于陰冷潮濕的地牢中,他幽幽地開口︰「說,是誰指使你們邀月宮來刺殺皇上的?」
刺殺皇上?不期在一旁听得一驚。
他竟將邀月刺殺的對象由辰王改為了當今聖上?這二字之差看似不要緊,刺殺皇上這罪行,足以將整個邀月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木架上的女子頭也不抬,一聲冷笑回之。
百里君絕亦是一陣寒徹骨的冷笑,驟地他收回唇角的笑意,冷聲道︰「不說好啊,你可知道,本王會怎麼對你呢?」
女子驀地抬起頭,向百里君絕投來一記冷光,沙啞道︰「要殺要刮,隨你!」
聞聲,百里君絕淡看了一眼那止不住搖晃顫抖的不期,說道︰「殺?這不好吧!」他回眸笑著續道︰「但是刮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但見冷光一閃,百里君絕抽出腰間短匕首。
不期不敢去看,用繡襟捂住了眼。但聞女子低悶地一聲嗚咽,她在睜開眼之時,那女子的臂上已被狠狠剜下一刀,模糊的血肉中隱約可見白骨。
不期向後踉蹌了幾步,撞到了那欄桿上。是她低估了他的殘忍,他的心狠手辣。她怎麼會這般糊涂,救了他這個惡魔?
「本每問一次,若你不答,那你的身上便會少上一塊肉。」
女子聞聲,自她那咬得不堪的唇瓣下又吐出一陣輕笑,她呸的一口將血混著唾液吐到他那張潔淨的白色面具之上︰「要我說出什麼來,你妄想!」
她話音才落,自同一只臂便又是一塊血肉被狠狠割下,她痛到幾欲昏厥了過去。
「還不說嗎?」
「住手!」
百里君絕說罷,又一刀正要落下,便聞身後一聲呵斥。這一聲是不期的。
那抹玄色淺笑著轉身,饒有興趣地看著不期的一臉煞白,說道︰「怎麼?陛下是有更好的方法處置她這行刺你的人?」不期滿臉怔然,但見那木架上的女子緩緩抬頭,以那布滿血絲的眼那般看著不期,她唇瓣上下磕踫著,想要告訴她些什麼。
那唇語,不期懂了,她是要她殺了她。
不期亦是明白,這女子是不會出賣邀月的,與其在如此折磨中痛苦地活下去,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不期走到百里君絕身側,接過那把滿是粘稠血液的短匕,緩緩向女子走去。
女子始終淡淡地看著不期,眸光中傳達的似是感激,似是理解。
不期以顫抖的手將短匕狠狠地插進了女子的月復中,這一擊無疑是致命的。
自女子月復上的傷口噴薄而出的血濺了她一臉。
眼前一陣暈眩,她只記得那女子死前闔著的眸子,便再不知發生了什麼。
***
等不期再醒來之時,天邊已露白。
對她來說,那地牢中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夢。那坐起身來,再看看那指甲之中依舊殘留著的暗紅色的血跡。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這一切都不是夢。
她生平第一次殺了人,而這個人正是自己的同伴。
她呆呆地倚坐在床欄上,不知什麼時候,百里君絕已坐到了她身旁。他撫上她的額頭,說道︰「嗯……已經不燒了。」「怎麼這麼沒精神?」
不期目光呆滯地看向別處,沒有答她。
「你昨兒那殺人的精神哪兒去了?」
他連說了兩句話都似是在自言自語,直到他輕笑著說了這一句,不期才將淡漠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唇邊勾起淡淡一笑。
「既是醒了,就吃些東西吧,吃了東西才有氣力。」他話落之時,手中竟多了一碗油膩的雞湯。
百里君絕將那溫熱的勺子遞到她唇邊之時,她低頭看了看,頓覺月復中一陣翻滾,用手將他輕輕推開,她淡淡地答了一句︰「我沒有胃口。」
出乎意料地,他竟不惱她,一面低頭自顧自地舀著碗中的熱湯,一面開口道︰「早知你醒來的時候必會沒有胃口。期兒還記得城郊的那家小菜館吧。本王記得你一直喜歡吃那家聞雪樓的菜,所以今日一早親自去買來給你。」
他去了聞雪樓?
他去那里做什麼?
不期緊緊攥住錦衾,緊張地看著他、但聞他緩緩說道︰「期兒該是記得,那家小店生意一直經營慘淡,但你每次去時,那家店必開著。可是今早本王親自去,那家店卻關了門。」他頓了一頓,留意了一下她的神情,又續道︰「沒帶回期兒愛吃的菜,好可惜是不是?」
不期若有所思地點頭。
邀月宮刺殺當今聖上,紫溪又要如何在聞雪樓繼續藏身下去。聞雪樓關門,就說明紫溪應是帶著邀月宮一眾人逃了,關門了好,關門了就說明她們還沒有被他抓住。
那次他帶她去聞雪樓的事,那時他便已發現了些端倪,只是沒有深追究罷了。他在她的身邊便一直都有安放眼線,她做什麼原都是逃不過他的視線。
驀地,百里君絕握上她冰涼的手,問道︰「平日生意那般慘淡都不關門,怎會驟地關了門不做
生意了呢?」
不期蒼白一笑,搖了搖頭。
「期兒覺不覺得那聞雪樓的老板的身影像一個人?」
不期抬眸看他,他的意思她似懂非懂。
百里君絕自問自答道︰「那日刺了你的一劍的邀月宮二宮主。」
不期的手在他溫熱的手中止不住的顫抖,她欲從中抽出,卻又被他狠狠攥在掌心,逃月兌不得。
「本王的直覺是這邀月宮和那聞雪樓一定有什麼聯系。期兒不這樣覺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