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漸濃,月光皎潔卻沒有群星點綴,一輪孤月懸掛在墨色之中,看著空中的孤月難免覺得淒涼,冰冷的月色瞬間渲染成殤。
裴憶夕抱著小淘站在陽台上,那兩株曼珠沙華褪去了白日里的妖艷,收起妖冶的花朵,滿是枝葉的曼珠沙華靜靜地待在角落里。
「花開無葉,葉生無花,相念相惜卻不得相見,獨自彼岸路。」
裴憶夕看著角落里的曼珠沙華,心里莫名的悵然。突然一陣微風吹過,在這炎熱的季節里,卻有一絲冷意。角落里的兩株曼珠沙華搖晃著枝葉,葉子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享受著美人懷抱的小淘突然對著曼珠沙華叫了起來,它蜷縮著身子,眼里有些恐慌,像是看到什麼讓它懼怕的東西。
裴憶夕心里一驚,伸手模了模它的腦袋,想要安撫著它,卻沒想到它一陣掙扎,竄出她的手臂跳到地面上,對著曼珠沙華低吼起來,一段一段的叫聲像是在警告些什麼。
「小淘,你怎麼了?」裴憶夕擔憂的皺著眉頭,心里一陣疑惑。
她想過去看看那兩株曼珠沙華有什麼異樣,可腳步還沒踏出去卻被小淘擋在了身前。它咬著裴憶夕的褲腳,硬是不讓她過去。
裴憶夕心里十分震撼,她蹲模了模它的腦袋,安撫道︰「小淘乖,別擔心,沒事的啊!」
這時一條毒蛇盤旋在一株曼珠沙華上,它吐出縴細的舌頭,張開嘴巴露出幾顆鋒利的牙齒,模樣甚是凶狠。突然、它猛然一跳,竄向裴憶夕,說時遲那時快,小淘一個跳躍咬住蛇的半身,與它撕打起來。
裴憶夕看著一米多長的青皮蛇,心里一驚,連連後退了幾步。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小淘咬著自己的褲腳硬是不讓自己過去的原因了。
她匆匆回房想找木棍什麼的助小淘一臂之力,可找了好一會都沒有發現長棍之類的東西,索性她拿著掃把想要去把毒蛇趕走。裴母听到動靜走出房門,詢問裴憶夕發生了什麼事情,裴憶夕把事情粗略的說了一遍。裴母心里一驚,拿著吸塵器走了出去。
裴憶夕和裴母來到陽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更加驚愕。小淘前爪滿是血跡,它有氣無力的趴在地上,眼簾低垂,看著裴憶夕「嗚嗚」的叫了幾聲。那條青皮蛇已經被小淘咬死了,躺在地上身體分成了三段,模樣慘不忍睹。
月色皎潔,發出妖冶的寒光。
裴憶夕匆忙將小淘送往獸醫診所,在極力的搶救之下,雖然挽救它的性命,卻還是缺了條前肢。毒蛇咬傷了它的前肢,獸醫把它的右肢據了才保住了它的性命。
裴憶夕滿眼淚花的看著它,要不是它沖上去咬住毒蛇,如今躺在醫院的恐怕就是自己。她伸手模了模它的腦袋,眼里滿是感激。
夏若彤和裴母心里滿是震撼,覺得很不可思議,沒想到一條狗兒居然也能像人一樣舍己為人、忠心護主。她們看著小淘心里一陣感嘆,有時候人未必能做到像它這般忠誠。
折騰了一晚,回到家里,裴憶夕將小淘放在沙發上,看著它痛苦的神情,知道它缺了一條腿心里很難過。她深吸了口氣,心想這件事帶給它很大的陰影,她很擔心它能否像以前一樣活波調皮,會不會因此自閉孤僻下去?
裴憶夕覺得這件事有必要告訴荀齊凡,畢竟他也是它的主人,他有權知曉它的一切。她拿出手機,心里卻有些遲疑的抿了抿唇,一番糾結後,還是決定給他打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
電話撥打出去,嘟聲才剛剛響起就被人掛斷了,裴憶夕眉頭一皺,再次打了過去,還是被人掛斷。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發了條短信過去。
小淘拉攏著腦袋趴在沙發上,夏若彤和裴母端了兩盤吃的放到它面前,它居然看都不看一眼,嘴里發出痛苦的低吟。
裴憶夕看著它這副模樣,心里十分的難過。它是條極有靈性的狗兒,在這段時間對它的開導很重要,要盡快讓它走出身體缺陷的陰影。她在心里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頹喪下去。
咖啡廳里,黛安妮拿著荀齊凡的手機,心里滿是氣憤,昨天剛警告裴憶夕不要再打齊凡哥的注意,沒想到今天她居然主動打電話給他。
荀齊凡從洗手間走了出來,黛安妮匆匆把手機放回桌面上,神色有些緊張。
「安妮,走吧!」他毫無察覺的拿起桌上的手機,自顧自的起步走開。
黛安妮心虛的跟了過去,剛才裴憶夕發給他的短信,她想也沒想就刪掉了。她心想不能給他們任何見面的機會,婚禮迫在眉睫,在這個節骨眼里,絕對不能再出現任何差錯。她把自己的全部都搭在了這場婚禮上,要是有一點疏忽那就真的滿盤皆輸。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明天就是荀齊凡和黛安妮結婚的日子。報紙、雜志甚至街道的廣告牌上都有他們親密的婚紗照,一場婚禮弄的滿城皆知,排場一點都不低調。
裴憶夕走在街道上一陣苦笑,想想當初的自己竟天真的以為,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就算家人、朋友反對也沒有關系,因為他說過有他在,什麼都不用擔心。曾經的誓言歷歷在耳,說那些話的那個人卻即將成為別人的夫君。
她抬頭看著廣告牌上相擁而笑的戀人,胸口像有一把匕首刺進了心髒,然後硬生生的被抽了出來,如此反反復復,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髒變的血肉模糊,痛的連呼喊都沒有一絲力氣。
裴憶夕看著廣告牌上穿著西裝的男人,在美國布吉島看螢火蟲的那個晚,他說的每一句自己都還記得,可才過了幾個月的時間,感覺彼此的世界都變了。他的世界里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存在,曾經的山盟海誓他可都記得?物是人非的淒涼他是否能懂?
街道上的人來去匆匆,有幾個會停足逗留,茫茫人海唯有擦肩而過。她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的道路,嘴角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裴憶夕站在十字路口,回憶著和荀齊凡走過的每一個地方,她想在他結婚的前一天重走一遍曾經去過的地方,只有勇敢去面對,才能真正的舍得。這一次她是真的下了決心,要把關于他的一切徹徹底底的放下。
裴憶夕來到海邊,這里有太多關于他的回憶,那些點點滴滴也是從這里開始的。她站在沙灘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浪花拍打在她的腳上,她閉上眼楮听著海風的聲音。
突然耳朵里傳來一男一女的嬉笑聲,裴憶夕睜開眼楮看著沙灘上一前一後的男女,那場景竟如此熟悉。
「你為什麼總要踩著我的影子?」男孩好奇的問道。
「你听說過影子國的故事嗎?在很久以前有一個影子國,那里生活的都是影子。有一天,一個人去了那里,他在那里生活,可是沒有人陪他說話,從此他的世界只有孤獨的影子。」女孩一臉認真的說道。
男孩溺的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淡笑道︰「什麼影子國,你從哪听來的?」
女孩甜蜜的笑道︰「電視劇里看的啊!因為不想你的世界里只有影子,所以我要一輩子踩著你的影子,這樣你還有我,你就不會感到孤單了。」
男孩感動的看著女孩,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眼里訴不盡的柔情。
裴憶夕看著眼前的一切,曾幾何時自己也天真的以為只要踩著他的影子,彼此形影不離,他就不會孤單。文字首發。可是這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就算沒有自己,他也不會感到孤單。
一陣微風吹過,眼楮有些酸澀,兩行清淚劃過臉頰,她深吸了口氣,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她看著遠處恩愛的戀人,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
就在裴憶夕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海灘的另一端,荀齊凡看著一望無垠的海面,心里滿是惆悵。以前她傷心難過時,自己就會帶她來這里吹著海風,對著大海咆哮,發泄心中的苦楚。
這片大海,還積攢了太多和她在一起的歡聲笑語。
一個玻璃瓶被海浪沖到了他的腳下,他撿起水面上的玻璃瓶,拔開瓶塞拿出里面的字條。他眉心深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里卻如刀絞一般疼痛。
那個叫韓靖的男人,他的勇氣,他的決心,他對愛情的堅貞不渝深深的震撼著荀齊凡,他對他打從心里的敬仰。
「軒茗湖畔,紫竹林。」
突然荀齊凡很想去看看那個男人,很想知道這些期盼下到底隱藏著怎樣刻骨銘心的愛情。
他拿著玻璃瓶,跑回停車處,開著帕加尼離開海邊,卻在路口與裴憶夕背道而馳。
裴憶夕暮然回首,卻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漸漸遠去,她微微皺著眉頭,心想剛才的熟悉感難道是種錯覺?片刻,她笑著搖了搖頭,臉上盡是前所未有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