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傳到陸雄手上,陸雄拿它不作正事。陸夫人當年是一個學生,被陸雄迷昏霸佔,不得已才跟了陸雄,成為了陸夫人。
陸夫人極度痛恨這迷香,便將方子與未失效的迷-藥藏到極隱秘的地方。卻不想今早發現失竊,迷-藥被偷,這才差著陸雄報官。不想報了官,方子與迷-藥都在兒子陸晴空房里找到。夫妻倆只好唱雙簧,好說歹說,花了點銀錢打發了警察了事。
這才得空,陸夫人便闖到陸晴空房中,陸晴空還在捂著被子悶睡。陸夫人一惱,便一把掀起他的被子,陸晴空縮成一團。
陸夫人一看他的樣子,心下又是極痛。他胸口至脖頸一道一道血糊淋灕,連忙喚丫頭拿來藥酒棉球,皺著眉頭給他清洗消毒。心想︰兒子踫到的這一個倒是個孽頭,竟將他傷成這樣。
女人真是神奇的動物,她在苦難里浸泡得久了,漸漸就成了苦難的一部分,有一天竟站到了害人者那一邊,成了幫凶,還渾然不自知。
陸雄剛被夫人好一頓呵斥,才松了一口氣,門房卻收了一封加急文書進來,他拆開封口一看,卻是有點慌了,文書是加急催促陸晴空去參加武職中高層將領的北伐宣誓大會的。
原來蔣中正已回南京主持大計,除了清共政策的繼續推行,北伐全線總攻亦是箭在弦上。前幾日,徐州舉行了北伐誓師大會,唐啟漢作為蔣派嫡系自然是熱烈回應。
這不,香城軍界高層上周一就得到了周四要開宣誓大會的通知,團級以上務必參加。
昨兒是南京政府實行的小禮拜日,也既是周三。今天就到了開宣誓大會的周四。
吳爽清點人數,竟然沒見到陸晴空,心里已有惱怒之意。
陸晴空自從雲昶招安之後,一直是心有成見,他仗著他入伍時間長資格老,見不得雲昶軍階比他高,一直在背後嘀咕不滿。又仗著他陸家在香城的根基深厚,甚至不將吳爽放在眼里,時常溜號逃班。
這次的宣誓大會尤其重要,是開赴前線之前的必須舉措,對各軍中將領領軍抗敵鼓舞士氣振奮人心有著非同小可的作用。
吳爽想著陸晴空也太囂張,連這樣的會議都既不請假也不參加。便差著小兵將加急文書快馬加鞭送到了陸府。
陸雄急急走到陸晴空房內,將文書丟到陸晴空面前,說︰「你還光顧著逍遙快活,馬上都要上戰場,還不知輕重死活。」
陸夫人一跤跌坐到凳子上,說︰「什麼?上戰場?不行,不行,我們晴空不能上戰場,我就這麼一個兒子。陸雄,你去跟唐啟漢說說,別讓我們的兒子上戰場,我們就這麼一個兒子……」
「你真是夫人之見,要是能跟唐啟漢說一說,就能行得通,我還坐在這里麼?」陸晴空也是懊惱,激怒攻心之下,煙癮又犯了,只能強自忍著打了個哈欠。
「你就知道惦記著那幾兩鴉片膏子,你什麼時候想過我們娘兒倆?現在晴空要去戰場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得來呢?你這個沒用的老家伙。」
陸雄又被罵得一臉無趣,陸夫人還不依不饒道︰「唐啟漢的兒子唐閔去不去?」
「我哪里知道現在的戰事人員安排,我不過是擔了個閑職,政府里開會都沒我的份。話說回來,唐閔是個文職,估計不需上前線。」
「你怎麼這麼窩囊?也只有你這樣的窩囊廢,竟將香城政權拱手相讓,現在人家可不念你的情分,第一個就將你的兒子送去戰場。人家的兒子都不用去送死,為什麼我們的兒子一定非得去?不行,晴空不能去……」
「你懂得什麼?你知道什麼叫大勢所趨?若不是我識得事務,跟他們談妥了條件,留得晴空的職務,怕是今日香城連我陸家的立錐之地都沒有了。你養的好兒子,又不爭氣,只知道給我丟老臉!」陸雄見夫人一點情面不留給自己,當下口不擇言,亦是胡言亂語起來。
陸夫人眼見一向順從的丈夫竟然如此逆反,更是氣焰高漲了︰「他是我的兒子,難道不是你的兒子麼?要不是當初你手段卑劣,我也不會生下如此逆子……」
陸晴空被爹娘吵得頭疼欲裂,昨夜的事他簡直想都不想去回想,心本來就是極灰,這會子他倒真想干脆上前線得了,一了百了。
一念至此,陸晴空翻身下床穿衣。
陸雄見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便抽身去里間打鴉片泡去了。
陸夫人見兒子惱了,只好按下火氣不表。幫著兒子理襯衣,整軍裝,說︰「晴空啊,听娘的話,開會的時候盡揀好听的說,真的到了戰場上,你別計較什麼殺敵,什麼立功,一門心思就顧著跑,听到沒有?子彈可是不長眼楮的,能躲到後面絕不要沖到前面,知道麼?……」
「知道了,娘。晴空記得了。」門房來報車子準備妥了,陸晴空還怕他娘嗦,趕著身子出門,走了幾步路,又折回來找了一條天羅色絲巾系在脖子上,將昨夜的傷痕遮掩得干干淨淨。
北伐宣誓大會正進行到要緊之處,陸晴空才蹩著腳悄悄地從後門走到長會議桌的末梢,尋了個位置坐下了。他扭頭一看,右手邊竟然是雲昶。想要換個座位,環顧四周,卻沒有空座給他換了。主持會議的吳爽只淡看陸晴空一眼,也不多說什麼,便吩咐將宣誓誓詞相互傳閱。
雲昶將手中的誓詞遞與陸晴空,目光卻在他的領脖處停留了一會。軍服本就是半立領,陸晴空在風紀領內還加了條天羅色絲巾,簡直是大姑娘旗袍里穿著大腳褲子,格外顯眼。
雲昶對洋派的紳士著裝派頭無從研究,然而這種多此一舉的裝飾還是讓他覺得了蹊蹺。他將指甲在輕輕地劃著手心,微微地疼痛,這讓他有了個主意。
大家各在北伐誓詞上簽了字摁了手指頭印,算是都簽了一入硝煙生死由命的生死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