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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後族全數伏誅,留下諸多肥缺。可吏部考績自六月交上去後,卻是再無動靜。

皇上在想什麼,如今是益發無人知曉了。

越是這般便越無人敢出頭說話!

這樣的怪局,終于在臘月初五的朝會上打破了。

盛華朝的朝會以五為限,五日一大朝會,在京四品以上官員盡皆參加。平素只需要二品以上參加即可,所以每逢五便是京中官員大匯的日子!今日朝會上,一向被稱為老狐狸的申首輔大出怪招。頭一個就是佔列出班,請奏工部缺職許多,部務行事不暢,請皇上盡快下派官員。景帝自然同意,工部尚書是李氏一黨,侍郎曹欣也讓削了,整部事務現在全壓在左侍郎韋漢卿的身上,確是六部中最亂套的一個。只是任命誰來補缺,景帝一時沒有明確表示。申老狐狸抓緊機會,呈上折本。景帝翻閱兩遍後,當場拍板同意。

然後……

工部尚書由原左侍郎韋漢卿接任,左侍郎由渠轍接任,右侍郎的人選最為奇怪,竟然是南江省海風縣的知縣祁流。此人去年因在防潮工宜中表現優異,被特加了三個優。不但防潮防汛頗有專技,調派地方官員疏通百姓事後安撫皆做得極好。但再好……一下子從從六品跑到從三品?也太猛了。侍郎下三部郎中里,屯田郎中和虞部郎中皆是原人,水部郎中由國子監新學畢業生前朝工部老尚書的孫子司天音接任。余下若干小職調來平去,幾乎皆有變動。停職下放的有,從外頭調來的也有。不論大小,人選調動理由盡皆充分!

調派官員是內閣責任,景帝是初五下的旨,按以往的老慣例總要托上個半月二十天的,等下部的人孝敬上來了再動。尤其此刻正加年關,不這時候‘矜持謹慎’一些,什麼時候模油水?可是這次……申首輔卻是辦事迅速敏捷,不到三天就把上上下下變動的十七位大官員全部安頓到位。半個結巴沒打的正經模樣……弄得朝上朝下百官盡皆愕然,申老狐狸怎麼了?

一派愕然的不解,在東宮太子殿下開始從禮部‘請人’時,突然間變了明了!

先是內部成員恍然大悟,內部八大臣的折本要上什麼內容,多數都是事先協商好的,尤其象這等官員大調之事,更是如此。雖然在以前李氏獨霸,李謹妄行已久。可申鏡離的性子卻不同李謹,這次突然間上這種折子,卻事先沒有和任何人商量?理由本就有些奇怪。事前沒有見申首輔專門調過工部的單子啊!原來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授意。

然後,便有各種傳聞悄然而生。

有人說,申首輔早就打了小算盤,暗中巴上了太子的大腿。他身為首輔,本是朝中如今最當權的官員,太子勢弱,與他兩強結合,實是最快一條掌權之路。申常常出入東宮,便是最大的證據,更不要說沉香公子還是申鏡離親自去‘替’太子請來的了。

後又有人說,情況應該不是這樣。申鏡離若早巴上太子大腿,干什麼不在吏部大考後,就上表請奏。何故一托就是半年?況且申前些時間有近兩個月的時間沒有進東宮。這中間肯定出了什麼事,但到底出了什麼事,沒人知道。

後又有小道消息說,臘月初二琳華縣主及笄禮上,有人曾見沈世女將一張紙箋交給了申。然後三天後,申鏡離就上折了。時間如此恰巧,實在不得不引人暇想。尤其在那件事前後,申家與東宮都‘無語’多時後,更加表明,申家是在那個時候真正拜在太子膝下的。

可太子殿下到底耍了什麼招術,讓油滑了十幾年,連前後黨都無法真正掌握的老狐狸乖乖听話的?

沒人知道。

「這位太子殿下,不簡單啊!」

原瞧著只是文弱書生,卻不料……正經的咬人的狗不叫!半點神色不動,不知不覺間就把半個工部拿捏在了手里,連申鏡離都甘同驅使了。好厲害的手段!只是不曉得︰「這主意到底是哪個出的?」是太子殿下?還是那個沈世雅?

「你還有心情想這些?太子殿下收拾完工部,開始往禮部下手了。」從臘月初十開始,東宮小黃門就開始架著私車到禮部‘接人’進東宮為太子授私學。明面上打的旗號是年關將近,宮中禮祭諸多。太子殿下‘不諳宮務’,開始‘臨陣報佛腳’惡補宮中各項禮儀。老規矩,先從最中央下手,太常寺、鴻臚寺、光祿寺三司郎中是最先被召進宮的。听這三部郎中說,與其說是太子殿下召進宮請教這三部郎中的禮益矩,不如說是太子殿下抽考三人的知儀行事。早早備好的三疊高高折本,只瞧皮子也知道是吏部知事書寫的三人進仕後的諸多舊事。一樁樁一件件上面可都寫得清楚,雖然不一定全是真的,可是太子殿下超人的記憶力實在是驚得三部郎中冷汗漣漣。

有對答好的興奮不已,畢竟渠轍在水部郎中一呆十幾年,終于有出頭之日升遷侍郎是眼皮子前的事。

也有困擾不已的,因為禮部的人員一向多雜,技術要求不是很脯是個差不多點的就能擔任。可怎麼才能算是在太子殿下眼中‘辦得好’的人?這個問題很有難度。

為此,禮部上下全體官員皆沒了過年的興致,因為太子殿下行事的方針手段實在讓人模不著頭腦。到底是升還是降?到底怎麼樣才算是能對上太子爺的胃口?各自紛紛。可……

這事上總是有聰明人的!

臘月十九是定南侯夫人韓氏三十八歲的生日,不算整歲又前不著村,後不著殿。定南侯府听說連帖子都沒往外發,只打算一家人自己過過便算,反正定南侯王韁也不在京。卻不料生辰那日,定南侯府竟然是一下子涌來了許多貴婦。打的旗號全是為韓夫人賀誕來的!

理由︰東宮宮門局的車架隊接到了呈儀殿發的令,臘月十九,沈世女要用太子妃副駕。

那種日子,沈世女出門還能是為了什麼?

一下子平素不敢在東宮露頭,也模不上邊的官員們紛紛囑咐自家夫人女兒,備好禮物去定南侯府湊趣。有什麼本事使什麼本事,就算不能從沈世女嘴里探出什麼消息來,至少也要留個好印象。曹欣之前的舊案放在那里,這陣子京里正牌嫡夫人們的日子盡皆好過許多,一听自家老爺說要她們去巴結沈世女,自然歡喜。

于是,定南侯府的門檻那天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韓夫人左少夫人前後迎奉,實是忙碌非常。左箏有孕已經六個月了,肚子頗大,忙了一會子就感覺累了。岑染見狀十分有眼色,主動要求陪嫂嫂進內苑休息一下。身份年紀放在那兒,各家貴夫人頓時被甩了,只好遺了各家未出閣的小女兒進去坐陪。相較于那些見過些世面的貴夫人,這些小姑娘就好打發多了。沒一會兒就全讓打發出來了,理由是左少夫人出了虛汗,為怕著涼要換裝了。那種場合,這些外人自然不方便在場。所以……

「終于清靜些了。」

計劃雖計劃,讓一幫老鴰在耳邊一直吵吵,也實在不是件令人愉悅的事。

左箏有些好笑的看看徹底歪在左室炕上,把半張臉壓在寶藍織團花大迎枕里的沈家小姑。剛才瞧著十分端莊,現在卻……二十分沒有模樣的栽在炕上,甚至連……「嫂子,我月兌了鞋上來暖和會兒,成不?」再有地龍,這天氣腳也涼。

「看你說的,這麼外道干什麼?」沈世雅的橄欖枝拋得好,左箏接得也爽快。旁邊立時便有丫頭幫沈世雅褪了鞋,又抱來了小被蓋在腳上。劉媽媽最是有眼色,端來了兩碗熱乎乎的椰香烏雞雪耳湯。一碗給了自家,另外一碗奉在了表跟前。笑著說︰「這雞湯不比別的,加了椰香,一點腥氣也沒有,還最是養顏。表嘗嘗。」

岑染端過碗來,先是有些皺眉,拿小勺淺淺舀了半勺,略嘗了口後,笑了。味道不錯!果真不腥。

左箏之前與沈小姑同桌進過食,沈世雅餐儀極佳。可這會子吃起湯來,卻很是‘爽快’,連吃帶咬,半點在‘外人’家的拘束感都沒有。左箏的嘴角笑得越發起彎了,又把小灶里專給自己備了的棗泥山藥糕端來。新蒸出來的糕色雪白,吃在嘴里香甜糯口,岑染一氣吃了三塊,未了又用了半小碗雞湯。「總算是飽了,這下子又有力氣裝模樣了。」

一屋子丫頭婆子听了皆是輕笑,左箏打趣︰「難不成東宮里飯食還緊張不成?」這才出門多一會子啊,至于餓成這樣嗎?

岑染有些夸張的哀嘆︰「嫂子,你是不知道韋尚宮那個人。規矩大得很就不說了,偏生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對著那張臉,我能吃下什麼啊?」

「那還不方便?妹妹什麼時候想放肆,來家里便是了,由你折騰上房,也不會有人管你的。」

「還是嫂子與我好!」

岑染笑得十分可愛不說,還從袖筒里拿出來了一只小荷包。左箏接過,打開一看,里面竟然是兩只小蠟丸?藥?做什麼用的?一時間想不太出來怎麼措辭。岑染也沒有明說,只是眼神淡淡,說笑不笑的往屋里那個剛才端茶過來的美貌丫頭身上瞟了一眼。丫頭們為求做事方便,上衣皆是短襦。可這個丫頭衣飾比旁的丫頭精致就不必說了,頸後連半縷頭發也沒有,上衣也換成了半衫,一看就知道是個什麼來歷。左箏有孕,不便房事,自然會有通房這種東西出現。

那丫頭早便听說了這位表的性子,這會子見沈世雅用那種眼光掃她,立時便跪在地上,顫得渾身發抖。

左箏這次真的笑到甜了——

「世雅妹妹說,為前途計暫時不會給夫君挪位子。不過二弟就不用家里打算了,明年二弟從朝學畢業,不要參加國學考,東宮率衛府里到底需要自己人。世雅妹妹還說要二弟多和京中武士交往,有什麼好的能用的,讓夫君模清楚告她一聲。」至于如何安排……左箏微笑,權這東西別人看得見的有時反不如看不見的。京里就這麼大,不出三個月就會有人知道要走太子的門路,該從哪里下手了。

韓夫人听了眉眼彎彎,以定南候府現在的情形,名權不如實利。只要抓緊太子殿前進言的路子,其他都是小事。且︰「我們要吸取李氏的教訓,行事要謹慎小心,面子上折損些也不要緊,進上去的人不出錯才是長久榮貴的正經法子。」

說這話時,韓夫人眼楮瞧的是長子王勤,可左箏知道婆婆的意思。別只想著給娘家人掙臉,一口氣別說不一定能吃成胖子,就只李氏的教訓也不能不記。況且太子眼下正是出頭的時候,進上去的人出了問題,大家一起麻煩!想捧太子的世家多得是,就只定南侯府的旁系也有的是人家。太子殿下看重咱們家,給機會也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王勤素來便知自己媳婦是個聰慧的,瞧左箏一臉笑意,半絲不惱就知她明白了。當即笑語︰「娘說的,兒子都記下了。」

韓夫人滿意的看了一眼兒媳︰「你們父親那里我自會說,抓緊時間給殿下辦事要緊。」沈世雅今天來布下的第一樁事碼子就是讓王家盡快模禮部官員的底子。雖然現在天色近黑了,可是左箏娘家早派馬車來接姑女乃女乃了。

王勤與左箏應聲退下,回屋更衣。這種時候讓左箏一個人回娘家並不妥當,王勤陪著一起回去既是給左箏體面,也可防止左家人提出過分的要求,左箏不好拒絕。

馬車搖搖晃晃,駛得頗慢,車廂內王勤瞧著左箏一臉快意的模樣心中好笑。

一顆絕育丸!

沈世雅還真是會用本錢。蝶兒本是左家帶來的,左箏自己給開的臉。現在……表妹的腦子還真是好!明面上是給嫂子斷家亂的後路,暗地里嗯?千好萬好不如小妾身子不好,爹親娘親不如自己兒子親。只要確保左箏在定南侯府的地位永不動搖,左箏的心思就不會偏向娘家!說穿了,嫁出家的姑娘偏心娘家,無非是怕在夫家受罪,無人撐腰罷了。沈世雅這招狠!狠得徹底斷了左箏回娘家的退路不說,左箏還滿心歡喜,感恩戴德,體貼歡喜……唔,也許還加上一條︰你男人對你可遠沒有我待你好!想讓我繼續支持你,就乖乖把人給我看好了!

女人啊!

「今天累不累?」

王勤有陣子沒有與左箏這般體貼了!自打蝶兒做了通房後,王勤一半心思都讓蝶兒那副嬌柔嫵媚給迷住了。待左箏雖然繼續還好,卻少了許多溫存……眼簾微微低下,溫良一笑︰「那樣嬌氣?夫君不必擔心。左箏……很好!」

不再是勤郎?也不再是箏兒?王勤的臉色發沉了。

四天後,臘月二十二。明□□廷便要封筆了,王勤忙忙碌碌四天,總算是在那之前把禮部官員的諸多私聞收集齊了,送到東宮。

王勤之前從未進過東宮,可也听說過這宮門難進四個字。可……今天王勤從在東宮下馬開始就一路待遇優越,逢人便上來打招呼。世兄年弟親熱非常不說,還有那膽大的約王勤晚間-小聚-!

什麼是小聚?王勤偶爾也參加,無非是到些煙花柳巷,沾紅惹綠罷了。王勤臉上笑著推月兌,只說不知屆時是否有空?可心里卻一路犯冷。難道這也在沈世雅的手段當中嗎?父親從小便訓示王勤王世勛,酒醉誤事!尤其最忌酒後失德!胡言亂語!

以前倒也罷了,如今接了太子殿下這樣的重任……王勤回想昨夜左箏不冷不熱的模樣,啞然失笑。若是日後左箏發現,自己竟然連偶爾風流也不再的話,一定會對世雅更加忠心耿耿吧?

「表哥不用客氣,沒頭沒腦的,又不是外人,說出去讓人笑話!」哪有表哥給表妹行禮的?

呈儀殿莊重華貴,宮女太監各司其職,妥貼行進間卻半點雜音全無。金黃正紫的太子妃寶座上,沈世雅紅衣端坐︰「這白煙羅是今年的歲貢,前天才到的京。大哥吃吃看!」

王勤出身時已是定南侯嫡長子,一路行來也算是榮貴。可似白煙羅這等貢茶還是頭一次嘗。果真清幽香遠,九轉回味。

「好茶!」

岑染微笑︰「大哥既喜歡,韋尚宮,包半斤待會兒給世子帶回家慢慢享用!」

王勤趕忙推辭,可岑染卻撅嘴甚是不樂︰「大哥這是拿世雅當外人嗎?」話說成這樣,王勤只能笑納。

又說了幾句家常話後,王勤把錄事冊子奉了上去。岑染翻開看了兩頁,很是滿意︰「讓大哥勞累了。只是小妹也是無法,誰叫咱們筋骨一家,一榮據榮,一損據損。妹妹只能指望舅舅和大哥給我爭氣了。」

「妹妹哪里的話,咱們一家人,何必如此見外?」

岑染笑著應是,又閑話幾句後,王勤這次真的告退了。內監小順子提著茶葉桶一路送到東宮西側門。王勤進宮前後不過兩刻鐘,馬兒卻已然被刷整一新。

左率衛府庭將賀顯適才便交班了,卻一直等著王勤出來,拉和著準備一道輕松去,卻不料小順公公突然發話︰「世子慢賺這是世女給您的,全東宮可也只有這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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