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人生開始就是一場錯亂。
岑染讀過不少穿越小說,橋斷如何另當別論,就只女主一睜眼就能立刻發現自己穿越,穩下心思,幾眼就能瞧出人家家宅內因,誰善誰惡,各人如何打發應付的本事,就已經足夠讓岑染‘佩服’!
什麼女主穿越萬能?什麼男女萬人迷倒?不過是小說,不過是吸引小姑娘小伙子們看戲的噱頭。正經過日子,哪有那樣容易?象岑染踫到的這把子穿越,架空!完全找不到歷史著腳點和前路也就罷了。就只家中這些事就已經搞得岑染昏頭轉向,再加冷汗漣漣了。
沈世雅這個身體嗓子出了問題,不能說話誠然是躲避‘妖孽附身’最給力的狀況。可有利便有弊,不能坦白的另一半便是不能詢問。不能象小說里寫的那樣逮個忠厚老實沒心眼的丫頭,問清楚自家的狀況;也不能撒嬌賣乖的和母親套話,從哥哥那里旁敲側擊;甚至連別人做什麼,要干什麼,想什麼都無從交流。
青沅和翠浼兩個是誰,岑染已經很清楚了。青沅話少性子沉穩,翠浼活潑言詞俏麗,明面上瞧著都不錯,可到底幾分忠靠?鬼才知道。至于屋中小丫頭多半是南江本地生人,進屋來回話時說官腔,在屋子外頭私聊處卻用的都是本地俚語。岑染听到‘外語’後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大幸。大幸盛華朝的‘官話’竟然與自己熟悉的現代話語差別不大,更慶幸如今的這個身子是個不能說話的。
不過比之這些,細想想似乎更該慶幸的是這個沈世雅與父親的抗爭。沒有那樣的抗爭慘烈,就不會有岑染睜眼後幾次三番的自裁。雖然如今已經真正冷靜,徹底明白不是死了就可以穿越回去的現實。可到底……如何活下去,太難太難。
盛華朝的朝學似乎是八月初八開課,于是才過七月十五,王氏便帶著一雙兒女押隊上京了。十六輛大車,四輛載人,余下裝物。深深車痕擺明了裝輜重物,可是一路行來竟然連半個‘意外’都沒有!
岑染感嘆封建社會等級制度居然還包括官匪的同時,再一次身冷︰這個時空對于自己來說,真的太陌生了!
從南江省到東京,騎馬快奔需得四日,可是坐車卻要八日。這還是多虧了沈母王氏的財力,否則真換了劣馬頑駒,還不知得在路上晃悠多少天了。
青蓮別苑位處東京城東南角,本著東顯南富西伐北貧的古建築原理,東南角的人家……不必細說,只瞧一路行來看到的深門豪苑便知。
陶成呂管二人入京已月余,不但把別苑上下歸置齊整,甚至還利用空閑在京外置了兩處田產,一處二十頃一處十三頃,雖然地處偏遠了些,但勝在地質豐沃。至于家中人口,王氏這次進京是把手下親信都帶來了的,南江省不過留了兩個不經心的看屋子爾。適陶呂二人采買的不過是十二個粗使丫頭。
岑染、不、沈世雅的屋子依然在西角處,正院中堂住的自然是沈母王氏,東院為尊安置的是沈世宗的物件,西角處並沒有閣樓充當繡樓,卻勝在安靜。更何況如今家中只有這母子三人,自然更是無所以謂。
因王氏和大少爺早有交待,所以在一行主子安置的第三天頭上,呂管便將東京內首屈一指的華安堂老大夫請來了。六旬開外的年紀,眉眼都是空的,一瞧沈脖子上至今沒有全褪的紅痕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仔細檢查一番後,話了極其老到︰「試試吧,畢竟傷得太重了。」
這話听到沈母眼里是喜歡,畢竟與南江省比,這里到底是有了三分希望的。沈世宗听了卻有些皺眉,擔憂的看著小妹依然平靜冷寂的模樣。暖暖的眼神掃來,讓人平白覺得溫暖。岑染抬頭回了一個不妨事的微笑給哥哥,喜得沈世宗嘴角當即起彎。往左看母親,沈母也注意到了。事出到如今兩個月都不曾見女兒笑了,今日……雖然晚了,可到底這孩子能笑得出來便是好事了。
腕上的傷仔細拆了裹定,老大夫仔細瞧了瞧模樣,輕輕重重的捏了幾下後,笑著點頭了︰「應該無礙,自理應不是問題。」
沈母和沈世宗先是喜歡,可听了後半句卻怔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後。老大夫再次解釋︰「這骨傷看起來是將好的,可到底傷到筋了沒有,現在是看不出來的。最差的情形便是以後自理無礙,卻動不得精巧,使不得重力。若再好些,便要看天意了。」
動不得精巧,那便是不能再彈琴針繡;
使不得重力,便是與字書徹底無緣。
沈母心下發涼,沈世宗亦十分黯然。送轉大夫到廳口後,慢步轉回堂來時,卻看到小妹左手端著茶盞,右手輕輕的劃著碗蓋。看似竟與常人無異?先是怔了怔,在迎上小妹第二抹淡然的微笑後,終是笑了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青蓮別苑回歸了平淡自在。
開學之前,沈世宗一天到晚跟在妹妹身爆和小妹一道練習左手書。沈世宗亦是右手執筆,左手雖健,可行起書來同樣扭捏得一塌糊涂,絲毫不比岑染的左手書強半分。同樣的,一起的努力,這樣的‘第二次投胎’亦是有福的了吧?
沈母見一雙兒女這樣親密,互敬互愛,自是喜歡。白日里陪著二人習字,晚上則與世雅同臥一床。雖有丫頭僕婦照應,可沈母是知道女兒從小倔強要強的性子,半夜喝水起夜,哪怕是偶爾不適……有娘身邊總是好的。
溫暖又平靜的生活……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哪怕重生到七零年,岑染也不會覺得遺憾了。
只可惜,這里是異時空的盛華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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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又來找沉香了?」
韓士林與葉世沉同年同館,明年夏中便要共擠國學度,最後一年的科業自然極其繁重。不過說回來,朝學館中除了坤員,哪級的課業都不輕松。沈世宗雖然是去年才入的朝學,但是才學精專、談吐優貴,在學院中很是惹眼。較之與其同界,才高顯著卻個性孤傲的李霄庭,人緣好了不是一丁半點。
因差了年歲,以前大家不過點頭泛泛之交,可是自從上學年未開始,沈世宗卻是時不時的來找沉香,而沉香也一反常態,不僅常常寫些字幅送給沈世宗,還時不時的避開眾人說些耳語。這兩個人到底藏了什麼,韓士林不是沒問過沉香,可葉世沉卻總是淡笑不語。
今天……可不,那兩個人又轉到室角去了。
「這是家妹這十日來的手書,世沉兄幫忙看看,哪里不妥?」
沈世宗雖然字跡上也算是好,但那得分和誰比。沉香公子的字,在整個盛華朝都是數一數二的,連那個號稱盛華第一筆的翰林院副院都很是盛贊,更別提旁人了。
葉世沉微笑的接過紙箋來,上面共有十個字,從墨色不同上來看,果真是每日選了極好的默上來的。雖然字跡看上去依然生疏,可是比之第一幅‘鴉書’已經好了不是一星半點了。右手書練左手書,中間要費多少心血,葉世沉是知道的。不過他本人的情況並不那樣,葉世沉自開字以來,便由父親親自□□,從小左右開弓,適行書暢快。這位沈的書墨……「中規中矩,已算有所小成了。」半年能練到如此地步,不枉她的兄長如此費心一番。
沈世宗當然也很高興小妹的字終于有了模樣,可想想以前小妹那精巧別致的斜體柳,還是不禁黯然。
葉世沉也見過沈世雅之前的幼書,十一歲女孩能將斜體柳寫成那般,確是不錯了。只可惜,右手廢了……想到這兒,心下便不由得有些發軟,看看沈世宗亦是黯然的神色,不由安慰︰「沈賢弟亦是書道中人,當知書由心生的道理。」
這半年來,京中也好,朝學也罷。私下把南江省學政沈庭家里的那樁子爛事,嚼了個亂七八糟。沈庭寵妾滅妻,逼死幼女,沈夫人心灰意冷,終是離門自居。這是最正宗最流行的版本!至于沈平雅好友嘴里流傳出來的什麼沈世雅自傷手腕,陷害姨娘不成,羞憤自盡等橋段,雖然初時很是招人眼球,卻架不住慢慢琢磨。若沈夫人真的不容妾室,為何臨行前高門綠轎的接了新人進府?若只為與二房斗氣,隨便抬舉個丫頭不是更加妥當?哪有女人笨到那種地步,扔下丈夫和不對眼的妾室,一個人帶著兒女上京離居來的?也不怕新人舊人產下子女,正經讓他們母子再無出頭之日?
至于沈世雅的情況……只听說在南江省學府時,書跡精秀,才學傲人,如不是出了意外,南江省坤元榜怎麼會落到沈平雅的頭上?一個姨娘生的,拽什麼拽?
朝學里男多女少,更兼之女坤生員中大多嫡出,本便看不上庶出的沈平雅比她們貌美才脯有了這般嚼頭,更是一天到晚說了個沒完。但有壓迫便有斗爭,嫡出們雖然因家中供養‘成長’的數量多,可庶出子女因本身優異而晉級的坤員女生也因此緊緊的抱成了一團。沈平雅一得一失,到底是幸還是不幸?目前尚在未知。
相較于女孩子之間的爭斗,男生學員更在意的是沈世宗的態度。
事出半年,沈世宗平素在學中的行徑與以往並無二樣,尊師重道勤學刻苦,除了每月三次的沐休不再與學友相伴,回家奉孝外,看不出太大異樣。唯一顯眼的便是與沉香公子,飛速長進的交情。其中有不明白,也有心懂神會的,畢竟朝學非沐休,生員是不準回家的。沈世宗下課之余,常在無人時自練左手書的目的,大家漸漸心知肚明了。
適,沈世雅雖然因故未曾入朝學,但名字卻已經在朝學無人不知了。
如此情境若讓岑染知曉,定要大笑三聲,穿越女果真神奇!只可惜,傳說與事實總是不符的。神奇的穿越女岑染此刻在青蓮別苑中,正對著一冊《盛華宮卷》目瞪口呆。
‘本朝自太祖皇帝下制︰後宮重地,一後二夫人四妃,制滿。若有再進,必有更替。東宮位,只出嫡出太子。嗣多宅嫡出子可列侯封王,嫡出公主留位享封號。庶妃出女,號最高郡主位,庶出子落生時贏伽’痕離宮,分享士大夫府中。若嫡出子繼位,則永姓瞞名;若嫡出子盡歿,由宗人府開密卷,公其身份,轉正入宮。’
這是蝦米世界啊?
哪怕已經反反復復看了不下三十遍,可岑染依然目瞪口呆。雖然咱上學的時候歷史課成績差了點,可到底十幾年的不是白看的,四五年的種田宮斗文不是抓瞎的。
可這個盛華朝,怎麼就這麼和‘別人’不一樣?
皇帝的後宮,只允許存在一後二夫人四妃,也就是七個女人,正經有名份的女人。要是皇帝看上別的女人,後宮的名額又滿了的話,就必須有人騰出位置來。騰位的辦法,側史中寫得很清楚,可以‘禍出’‘身殞’‘出家’。意思是,可以因為犯了錯被貶殺,可以因為因病身故,更可以剃發為尼,到皇家專用的‘極香寺’余度半生。
彪悍!
听說這制度是盛華朝第一任帝後共立出來的。能讓皇帝老子,還是開國皇帝立下這種制度,這位……嗯,仔細翻翻看,聖誠仁武威皇後……人品肯定和封號一樣彪悍。
當然,更彪悍的在于子女的問題上。
盛華朝的皇帝家規居然是︰只有嫡出,也就是皇後生的子女才可以名正言順的享受皇室福蔭。嫡長子繼太子位,嫡長子不賢者才嫡次子或者其它嫡子。除太子外的其它嫡出皇子可以列侯封王,享盡尊貴,錦延七世才算從皇室玉砸中除籍。可庶出的嗯?岑染回想一下看過的小說橋段,電視劇情節……貌似歷史上真正嫡子繼位的皇帝不到兩成,余下八成里三成是別姓更替,五成是庶子上位。可這個盛華朝……怎麼就這麼不著調了咧?
而且更不著調的規矩居然不是取消庶出皇子的皇位繼承權,而是這些庶出皇子居然連出生名份都不能享有。才出生便要抱到士大夫家中撫養,要是皇位繼承順利,根本不會被告知真正的身世。除非嫡出一系斷了,才能重昭身份。
相較而言,庶出的女孩待遇就要好一些,雖然最高只能封到郡主位。可到底比連‘葉’也不能姓,強得多了。
「,天黑了,明兒再看吧。沒的壞了眼楮。」
天色將昏,翠浼取了火來點了燭火。書齋里頓時明亮起來,可的表情卻依然呆呆。這半年來的性子變了很多,雖然近半年來已經再不提生死,積極的配合吃藥看診,可……看看左手執書的,翠浼暗嘆。的右手四個月前拆了包裹,結果真如那位大夫說的那樣,自理無礙。拿筷子湯勺,自己系個衣紐,翻個書頁,抹抹茶蓋都行。可是卻連一個略大些的果子都拿不穩,更別提剝皮了。大少爺不是沒想過讓重練右手書,可是連果子都抓不穩的人,怎麼去用力練筆?
不過比之手腕的傷重不返,嗓子上的癥倒是有些起色。從開始的慢慢音長,到後來的簡短字語,半年過去,如今已經說話已經不再是難事了。只是出不得大聲,聲音低得象才出生的貓兒,略一高些,嗓子就疼得厲害,咳個沒完,然後高燒不止。
這情形看得夫人又是難過又是傷心,扭頭垂淚,當著的面卻要表現出一副已經好多了的安慰模樣。而……
「?該到夫人那邊用晚膳了。」
翠浼的略高聲提點叫回了岑染的魂,放下手中《盛華皇史》,壓下一頁書角後,起身由翠浼陪著出屋了。
東京的冬日很冷,今年的雪雖然下得比往年小些,可是卻因為干冷而更加凍人。
盛華朝沒有暖氣,卻有地龍。這個情況讓岑染很是滿意!不過較之地龍,岑染更滿意的是︰這里居然有火鍋的存在。記得某本穿越小說里好象說過,火鍋這東西是宋朝才有的。這個時空按史書上來看,是從李賢開始偏逆的。那麼……誰是那個所謂的曾經穿越者嗯?史冊上看不出太明顯的痕跡,野史之類的書目的岑染還拿不到。
但不管如何?
始終這里不是穿越人的第一踏足地了。在沒有完全融入的情況下……
「世雅,世雅。」
「啊!娘,我走神了。」
一本《盛華皇史》看了半個月的結果就是岑染動不動出神,今天,又有什麼事嗎?
沈夫人雖然也不太贊同女兒先前那樣潑辣的性情,可如今見世雅這樣沉靜冷寂,也實在覺得難受。放下語氣便又柔了幾分,略帶小心的問︰「明兒是個世勤表哥大婚的日子,娘躲不開是鐵定要去的。你……陪娘一起去,好不好?」
啊?
岑染入京半年,陸陸續續的已經听了不少關于‘父母’的關系。對于母親定南侯一族的事情,家里人議論得較少,若不是上個月‘舅母’來送喜帖……世勤表哥,定南侯世子王世勤,今年二十一歲,朝學畢業後便走了武道,雖然現在只是個正五品下懷化郎將,可年紀放在那兒,也是頗有前途的青年才俊了。
他的婚事……听說娶的是中書省左安左大人的嫡次女,兩家家世皆脯婚禮肯定簡單不了。那樣的場面……岑染目前對這個世道尚且迷糊,不太想去摻和那樣的事。可是沈夫人小心翼翼又暗含祈盼的眼神,落在岑染眼里實在是覺得不孝。
這個沈世雅的母親兄長對她真的很好,若再這樣‘見外’‘自私’‘怯懦’下去……岑染苦笑,因為她突然想起二十一世紀的一句流行網語,生活就象一場□□,如果不能反抗,那麼就好好地享受它吧!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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