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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染被迫活下來了!

真的,完全的被迫。

自己殺死‘自己’,哪怕是如今的這具身軀,對于岑染來說不算什麼。畢竟這具身體是早死了的,再死一次也不過是順應閻王薄罷了。但……從那日起,沈夫人就搬到了女兒的繡樓里。夜夜同床,時時相伴。岑染的眼珠子但凡往桌角牆壁立柱之類的東西上瞄一眼,那邊沈夫人就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若只來硬的倒也罷了,卻偏偏沈母形容憔悴,淒婉哀痛。劈里叭啦的淚珠子一滴滴的往下砸,砸得岑染真的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再加上那位大哥,臨行前對一屋子丫頭僕婦放了狠話。‘再侍候不好大,就讓你們全家都跟著殉葬。’一屋子老的小的不管真假全嚇得跪在了地上,大呼開恩……什麼他家上有高堂下有乳兒,什麼他家雙親嚴邁、家境貧寒全靠她的月例奉養,什麼她男人已然癱在,孩子還小,大千萬開恩饒她們一條活路……總之一句話,如何長短長短如何,電視劇里演過的沒演過的,通通上演一遍。

苦情戲………岑染真的覺得自己是不吃這一套的。可眼下卻別無它法。

一來讓岑染真的狠下心來,不管這些人的死活,實是有些做不到。

二來……眼風瞟瞟屋子里的這些人頭,除卻沈母外,另有兩個嬤嬤四個丫頭,並銀光閃閃的茶碗壺蓋。半點瓷器見不著不說,但凡屋子里但稜但角的物件,不是讓移出去了,就是前面站著人肉盾。如此情景,讓岑染怎麼個死法啊?

金香玉軟、良醫佳藥,不過半月時光,岑染頭上的傷口已然結痂,身上也漸漸有了力氣,不必再成天躺在,可以起來在屋子里走動一二。但是……嗓子卻一直不見起色,陳李兩個大夫外,那個不著調終于著了急的沈父把城里城外算得著的醫士全請了來,藥方子開了不知多少,藥湯子更是一天到晚不斷,可就是沒用。一句話說不出來,一個字吐不出來,便是發音也只是桀桀短促嘶啞,全不復曾經的清麗。

為此沈母每日垂淚不止,一雙明媚柔亮的眸子天天腫得核桃一般。因傷心過度,這邊岑染才下了地,那邊沈母便是病倒了。

這樣的情形本該是讓沈母移回安穗堂養病的,可沈母卻怎麼也不肯讓女兒離開她的視犀哪怕是後來岑染都默認了,同意自己搬到安穗堂陪母親同居,沈母依然。

這樣的倔強,卻半句理由不說的情況,先開始岑染想不明白,可在前後左右丫頭婆子們都明白過來後……岑染苦笑。換了哪個女人也不想再搬回那個地方去了吧?

這個沈父……枉他還是一省學政,怎麼就……不著調的男人啊!是哪本書里說的?男人的心若是長偏了,任你怎麼爭也是爭不過的。似沈母這般,似這個身體沈世雅這般,再怎麼爭也是無法。如廝慘烈的結局,換來的不過是那個男人每日幾次的探望罷了。不曾提過半句對二房的處置,更不曾說過半句歉言愧語。這樣的男人啊……

不過好在的是,丈夫父親差勁了些,兒子兄長卻是個極好的。

沈世雅的這個兄長,似乎叫沈世宗。今年十三歲,長沈世雅兩歲,去年才進的朝學。第一年的重試本是極要緊的,可為了妹妹,卻一連四天騎在馬背上,從東京趕了回來。勸解完畢,又怕誤了考期,只在花廳里歇了一歇,天才亮便又趕了回去。听說路上逢了雨,回到東京後一直身上不利爽,帶病入闈就不說什麼了,前腳考完,後腳連成績也不看,便又急急的趕了回來。

自己身上都不好了,還天天立在母親病榻前侍奉湯藥,言語安慰。

如此‘孝順’,看得岑染臉上一陣火一陣燙的。

人怕比、貨怕扔!

有這麼個典範在跟前,岑染這個‘冒牌貨’真的當得難過。不想因為這根本不熟的人浪費死的機會,可……

望望窗外藍天白雲。天似乎還是那個天,看不盡的天際之外,不知道是不是還是那般宇宙星空?

這個時空……岑染想來苦笑,穿越也就罷了,干什麼還搞個架空穿?‘病’好後,閑來無事便抽了幾本書來打發時間。一水的繁體字,雖然不是百分百的認識,但聯想聯通也聯得懂意思。現在所在的這個時代也有三皇五帝,也有貂蟬西施,但一路歷史發展到唐初時卻改變了方向。武則天沒有登基稱帝,李賢也不曾冤死他鄉。李唐皇室一族由李賢這支嫡出,代代下傳。傳了二百年後滅朝,又經陳、豐、凌三朝後,有了現在的盛華朝。

皇帝姓葉,超沒創意的姓氏,十本里有三本男主都姓這個。不過這個詭異的時空似乎與岑染‘了解’的‘案例’有些不太一樣!

這是個嚴格劃分等級制度的年代,皇裔為尊、貴候第二,余下便是士農工商。商女不成工妻、工女不成農妻、農女不成士妻,嚴格的控制了下三等的婚嫁。若要改頭換面,便只有通過科考一途。說到這兒,岑染十分好笑。因為這麼個等級分明的世道,居然會講學士平等。任何孩童都有資格進學讀書,甚至參加科考。前提條件有二︰首先你得付得起昂貴的學費,其次本朝科考試穿層層遞進。先是私熟啟蒙,九歲年滿後成績優異者可以考入省學。然後再過三年全國聯考,過關者可以朝學就讀。

朝學啊!

都說二十一世紀大學高考慘無人道,可如果讓那些莘莘學子看看這個盛華朝的朝學入取錄,就知道啥叫真正的萬人擠過獨木橋了。盛華明北四南五,九處省學。男子每年皆有考量,女子卻是三年一期。各省省學到底有多少學生,沒有明確的計數。但東京朝學館的人數卻是二百年如一日,定制不改。男子一屆一百,女子一屆五十!簡直是殺人啊!全國上下多少孩子?朝學居然只有三百五十個座位?呵呵,岑染看到這個數字時,忽然想起那天沈世宗說的那番話,三年再考,為兄對你極有信心!信你娘個頭啊!

當然,這還只是‘大學生’的標準。真正的‘考研’更是慘烈。

朝學之上便豎學監。書中記載,但凡考入國學監的學子,便有最低六品官的俸享。三年學期滿後,九成以上會直接受職出仕,余下一成里拋卻皇親貴威這些本便有爵在身的外,便只有一些‘不著調’的奇人異士,不喜入朝為官,只求名聲鶴滿了。

這是最正常的入學出仕法則!

但有正統,便會有偏門。本朝的偏門是明晃晃擺在那里的,考不入省學的,花不起學費的,自學成才的人士也自有他們的一條路走。國學監三年一考,朝學試會外,朝廷專門闢下‘庭試’。全國上下但凡認字的,掏得起二百文會試費用的,皆可報名參加。初選中選頂選後,每期都會有二十名‘平民’學子會得到皇帝陛下的特許,恩入國學監。

雖然只是區區的二十名,但到底是一條生路啊!

哪象現在的岑染?死處無逃,生機全無!

穿越!

NMD、TMD、TNND、NNND!

老娘是學舞蹈專業的好不好?老娘七歲以後帶毛的筆只抓過粉刷,好不好?省學朝學國學監?老天爺,你想整我用什麼招不行?非要用這種招?讓老娘離開原來那麼優的生活已經是天煞孤星,人間慘劇了。居然這會子還跑出個學試來?四書五經到底講什麼都不用提了,九本書名是誰,老娘都不知道。這會子要裝天才少女?你丫殺了我吧!

雖然經過近月的冷靜考慮,岑染已經可以平心靜心的安慰自己,就算是死了也不一定能魂穿回去。不管哪個時空,多活一天多喘一口氣都是賺錢的買賣。可是……這種日子要人怎麼往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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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親自倒藥上來,卻發現母親已經起身,站在後窗邊怔怔的望著院中的小妹。沈世宗適才看小妹的情形也不是一時半會兒了,這些日子來,世雅雖然不再一昧尋死,可是卻性情大變。誰也愛搭不理的,不是躺在裝睡,就是站在院中看著天際發呆。手里捏著書卷,卻連三頁都看不下去。

她的右手……雖然如今裹著,尚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廢了。

可倒了的嗓子……若真的不能再出聲,啞女的名頭世雅如何忍得下?

「世宗,是娘對不起你們。」

若不是為娘的軟弱,也不會讓你們從小那樣氣激。世宗是男孩,還算心寬,可世雅卻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從小和平雅爭也好、搶也好,還不全是為了不甘二字?為了心疼母親之故?

可現在事情變成如此,沈母卻半點忙也幫不上女兒。若真的能以肉易肉,沈母情願壞的是自己的手腕,倒的是自己的嗓子。可……

「既如此,母親今後打算如何?」

沈世宗這次沒有再勸慰母親,而沈母也不意外了。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沈母是說什麼也不能再忍下去了。而法子……回頭看看雖然稚齡,卻顏色鎮肅的兒子,無奈笑笑,滿含心酸卻也透著終終的疏離,一切終是該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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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說夫人把這邊的田宅店鋪全賣了?」

沈庭下學歸府,才到二門就看到外莊管家急得什麼似的,在書院外直打圈。召進齋室一問,才知道清荷居然把她名下的產業全部傾賣了。速度即快,前後不過半月,九間鋪子三處田莊盡皆月兌手。

「不只如此,夫人今天還把陶成、呂管二人打發去了東京。奴才扯了個謊,硬拉了呂管去一爆才問出。夫人要他們二人上京,竟是要將青蓮別苑整治出來。」大少爺雖然人在東京,可朝學里有規矩,學員全部都宿在學府,非沐休日不準回家。整治青蓮別苑的動機就再明顯不過了。

沈富是沈府的老管家了,從上一代老爺就在跟前侍候,沈家有什麼產業最是清楚不過。沈家世代書香,家境雖不貧寒卻也不是殷厚。這些年家榮富養,多虧了夫人娘家的陪襯。沈夫人出身定南侯王家嫡系,家中獨女精貴非常。出嫁的時候,侯老夫人幾乎把家中產業大半都讓夫人帶了來,只留下三分給嗣子。盛華朝對于女權一說比之前朝更加松寬,女子陪嫁屬于私產,夫家不得以任何名義傾佔。夫人一手在這邊變賣家產,一手卻讓家奴去東京清理老侯爺昔日專給女兒蓋的青蓮別苑,而不是沈家老宅。目的實在是再明白不過了。可這種事,他們下人是沒法說的。

見屋里兩個奴才全部低頭不說話了,沈庭臉上泛熱,冷哼一聲,問了一句夫人現在在哪里,便直接提步往安穗堂去了。

清荷喜靜,所以安穗堂常年清淡怡人,可沈庭今日踏進,見到的卻是一院繁錦。王嬤嬤指揮得丫頭婆子正在整理箱籠,側庫里的那些平素用不著的,多年放著不動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清點上冊,排號裝箱。小丫頭們見老爺進來,雖然該請安的一樣不少,可扭過頭去卻又各干各的。安穗堂的婆子媽媽都是清荷昔日帶來的,丫頭雖然逐年都有進退,賣身契卻全都捏在清荷的手里。

她、不是不會爭、不是不懂爭的!

心下長長吁了一口氣後,沈庭信頭步入正堂。

原想著屋中也是一派錦亂,卻不想十分清靜。清荷之外,竟只立著一名顏色陌生的女子!?

「老爺回來了?」

沈母王氏笑得溫婉大方,全不復前些日子的冷淡疏離。沈庭看在眼里,心下又是一嘆。冷冷應了一聲後,坐到正位。王嬤嬤已派小丫頭取了熱水來,王氏親自上手服侍沈庭洗漱。這可是很多年都沒有再得的待遇了!沈庭心下越顫,可臉上卻仍然不動半分聲色。他不急,王氏也不急。打發小丫頭下去後,緩緩坐到了正堂一側,端起茶碗來慢條絲理的說道︰「老爺大概也知道了,世雅的病一直沒有起色。妾身想著南江省畢竟偏域一方,若論國手良方還是東京更盛。所以打算帶了世雅上京去,尋訪名醫,總不能毀了孩子。」

「那也不必賣了店鋪莊子吧?」沈庭說得清淡,王氏卻笑得自在。多少年了,自湄江入府後,王清荷再沒有這樣自在的笑過了。沒有看沈庭,而是眼神定定的瞧著東角上開的窗犀從這里望出去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東閣。那是世宗的院子。

「老爺也不仔細想想,世雅病得那樣,問診尋方哪樣不繁復,三年五年看好都是幸的。世宗再有兩年就出朝學了,雖然入不入國學監還在兩說。可到底總不能讓他回南江來吧?大弟那邊雖說在京,可到底不是親舅舅。世宗大了,經濟仕途總不能無人照管。妾身再無能,拖些親友還是有些臉色的。最不濟,照顧世宗起居,也好過千里懸掛。」

又是為女兒延醫治藥,又是替兒子潛心打算!

名頭掛的還真是不錯嗯!

沈庭面色沉沉不語,王清荷笑得益發清淡了。又啜了一口茶後,將茶碗擺在了案上,聲音放柔︰「老爺不必多味,妾身怎麼會不關心老爺。這不……」一指屋中立著的人兒︰「這是妾身特意讓人尋了來的,今年二十有一,因家中連喪誤了花期。可本人卻是個極孝懂事的。妾身離家,有她在老爺身邊照應,妾身也終是可以安心了。」

王氏開言時很是和婉柔媚,可話行到未處卻是逐字逐字的清淡飄渺起來了。尤其是最後安心兩字,幾乎刺得沈庭僵直手腕。眼簾放下九成,才沒有讓人看到其中心思。

屋中人煙本少,話到說盡,可是一語全無了。

若在曾經,哪怕再是相對無語,王氏也舍不得讓沈庭離開。可今日……看了一眼堂中女子後,嘴角起彎︰「老爺不妨先和芸兒妹妹聊聊,芸兒妹妹雖家道清寒,祖上卻也是詩書人家。又到世雅用藥的時候了,妾身先走一步了。」

世家的女兒,行動不響環佩。是莊重,更多的卻是隱忍。

哪怕已經下定決心,王氏卻仍然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正堂的。離開安穗堂,信步閑閑往西閣走去。王嬤嬤讓兩個丫頭跟得遠些,自己卻走在主母身邊。左右瞟瞟後,低語說了︰「嬤嬤已經和那個芸兒交待過了,她雖是沈府買來的,契卻在夫人手里。縱使老爺將來寵了她,要發要賣也全憑夫人一句話爾。至于怎樣才能讓夫人高興,不用咱們說,這府里自然有人會告訴她。」就算府里的人不多,她家里的人也會告訴她,她那個一樣買來卻被夫人準備帶到東京的弟弟也會告訴她。

西閣院外,種了許多桃花。七月的天氣,桃花已經落了,青青澀澀的果子顫顫微微的掛在枝頭。

樹售花,結桃本不為吃,也本不能吃。

就象桃之夭夭,再灼灼其華,下場也不過之子于歸。有蕡其實如何?其葉蓁蓁又如何?花開過了,便是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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