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太姥
本章所雲的太姥是指我的祖母的母親,而並非是指我的外祖母的母親。
我的太姥(田氏,諱秀榮)生于上個世紀之交,可謂世紀兒。祖上也是通過闖關東來到了玄省生活。民|國時代,家道中落,嫁給了我的太姥爺(王姓,諱清),一個同樣沒落的富農。
太姥爺是個妻管嚴,老實本分,總算守住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幾年後,他們有了長女(大姨女乃,王氏,諱樹靈)和次女(我的女乃女乃,南方人稱阿婆、阿嬤、娭等)。
二女都是自小體弱多病。太姥誤以為大煙可以治病、以毒攻毒。便趁著一次二女得流感時(也許那時叫傷寒吧),給她倆服食了些許大煙沫子,結果二女昏睡了半個月。從此我的女乃女乃終身氣喘、咳嗽,從而隔代遺傳給了孫兒我。
生完我女乃女乃的十二年後,太姥生了長子王道新(大舅爺);隔一年,生了次子王道明(老舅爺,後改名王道斌)。太姥是個重男輕女的女性(也許是她認為這個世道真正掌權的都是男人吧),別人家的娃,如是女孩,她既不踫觸也不給禮物。後來等我和寧彤出生時,我的太姥自然是選擇了前者又親又抱。
女乃女乃上了兩年私塾,可惜由于是富農二代,私塾先生不敢責罰,故而女乃女乃是一心貪玩、學無所成。每每上學總是讓我的太姥爺、她的阿爹背她上學。俯首甘為孺子牛,女乃女乃每每回憶至此,熱淚盈眶;因為在她的印象中,太姥是從未背過她或抱過她的。
解放後,太姥爺一家為了自保,土地交公,由富農變成了貧農。太姥爺在文|革末期即仙逝了。大姨女乃嫁給一林姓人家,生了長子林成志(大表伯),次子林成濤(二表叔)和女兒林鳳霞(大表姑)。大姨女乃終年臥床,于改革開放初年的某一天吐血而亡。太姥並不過于傷心,因為畢竟只是一個女兒,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轉眼間,我出生了。太姥看到女乃女乃的長子得了個白面公子時喜笑顏開。太姥都不讓女乃女乃抱襁褓中的我,搶著來抱我這個曾孫。
「我算過了,」太姥信誓旦旦地對女乃女乃說,「這孩子生辰吉利,有紫微星護體,一定能光宗耀祖、大富大貴!」可見迷信猛于虎哇!
待我三歲有記憶時,太姥常領著我到「幼稚公園」玩。一天,玩夠後,我倆回到她住的地下室。那時沒有感應燈,要順著梯級下到地下室,再將地下室的走廊燈打開,不然就是黑咕隆咚的一片黑暗。太姥只顧注意我,卻沒注意自己的腳下,就在即將走下最後一級樓梯時,一個趔趄,她摔下了梯級。我嚇得哇哇哭。哭聲總算招來了鄰里,打開了走廊燈,鄰舍某人扶起了太姥。
本來一向矍鑠的太姥,從此身體便每況愈下,終于臥床不起。大舅爺伺候太姥直至其去世,也算是盡孝了。在八五年,我最後一次看到太姥時,她已是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為了方便清洗),不能說話,只能**了。太姥享年八十有五。寫到此處,我不禁潸然淚下。也許要不是為了照顧我,太姥就不會摔倒;不會摔倒,就不會得病,從而能活得更長一些。可是世間哪兒來那麼多也許呢?我為此自責終生。太姥的骨殖被埋在了老王家墳塋里(一處荒郊野地),由于不好找,加之不便參加王氏祭儀,故我只于千禧之年給她上過一次墳,但我對她的懷念卻是真摯而永恆的。
附︰在今後的章節里,讀者還能讀到許多「我」「妨」人的故事,我的一位學友都認為我是「天煞星」轉世,當然是說得很婉轉,毋寧說我是「掃帚星(掃把星,彗星)」好了。誠然,喜歡拙作的女性讀者,或許會說我是「文曲星」。可其實我們都是一個個平凡的人,和星星一點關系都沒有。